《【综英美】愿我安息》黎野渡

13、额外奖赏 “就算

　　“就算是最坏的人，也会作出改变吗？”

　　穿着睡衣的男孩抱着白色的小熊，站在落地窗旁，看着被乌云遮盖的天空呢喃自语。

　　“只要去努力，每个人都会变好吗？”

　　低下头，男孩雾蒙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墙角浅色的野蔷薇，有些迷茫。

　　“可为什么还是这样呢？”

　　又站了一会，他转身回到床上。
　　夜晚是如此的宁静。但男孩能感受到的只有寂寥，绝非安逸。
　　他的眼神清明，不含一丝睡意。闭上了眼睛，清空脑中紊乱的思绪，他在黑暗中向下缓慢坠落，直到意识完全陷入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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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父亲曾在门外站立。

　　于是，夜晚在虚无中安详度过，哥谭又一次迎来了新的一天。

　　哥谭的早晨不是没有光的，暗沉的天空只在偶尔赏下稀薄微光。

　　死寂的庄园里，所有的生物仍在安眠。
　　男孩猛地睁开眼睛。
　　他警惕地张望着，却又在发现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气息时陡然放松。
　　意识也在这一紧一松后继续下沉。

　　今天的天气不错，是一个难得的无雨无云的好日子。
　　母亲轻轻地敲敲门。

　　“笃笃……”

　　没有回应。
　　她便知道男孩还没有起床了。
　　无奈地将喜欢赖床的男孩从被单里拉出来，她温柔地唤着男孩的小名，带着笑意说道。

　　“莱尔，今天的早餐是你的最爱哦！”

　　于是，男孩便乖乖地起床。他穿好衣服，门口等候的母亲牵起他的手，俩人一同下楼。

　　父亲早就吃完了早餐，此时正在看报纸。
　　但他的目光并不聚焦在报纸上。
　　男孩知道父亲正在沉思，也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男孩只瞥了父亲几眼就低下头用餐。
　　顺带一提，母亲口中的男孩的最爱是小米粥——在克洛斯家的食谱中别具一格，但男孩只是无法习惯这个国家的饮食……即使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

　　在陪着男孩吃完早餐后，母亲便要离开了。

　　在分别给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一个吻后，母亲走进车内，父子俩目送着她离开。
　　随后，父亲和男孩陷入沉默。

　　这是父亲第一次和男孩单独相处。
　　他有些冷硬地通知男孩将会有客人来，让男孩不要打扰他与客人的谈话。

　　男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父亲见状皱起了眉，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父子之间相处得很尴尬，索性，客人已经来了。

　　男孩看到走在高大男人后方的少年，少年也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孩。
　　大人们在一番寒暄后顺理成章地上楼到书房谈话，将男孩和少年留在楼下。

　　少年走过来，蹲下身，揉揉男孩柔软的脑袋，黯淡光束透过窗户笼罩在俩人身上。
　　男孩迎着光，看见少年那双天真的蓝色眼眸。

　　“又长高了啊，亚勒，你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布鲁。”

　　“真厉害啊~亚勒，那么有没有什么新书？”

　　布鲁斯眨眨他婴儿蓝的清澈眼眸，微笑着对亚力克说。

　　对亚力克来说，布鲁斯有点过于热情了。尽管亚力克已经习惯了这个年长他十多岁的少年的风格，还是会偶尔感到不适。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俩人就在亚力克的房间里看起书来。
　　亚力克的面前，一本厚重感十足的大书平摊着。他表面上在认真地看书，实际上早就神游物外。
　　他感到很无趣——这个房间的书他都已经看过了，无法再提起兴趣去看第二遍。然后，他想到了父亲的秘密谈话。

　　布鲁斯虽然被亚力克的新书吸引，但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亚力克身上。
　　不过他没想到亚力克会提议去书房门口偷听大人讲话。

　　布鲁斯和亚力克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地上铺着的羊毛毯让本就不重的脚步声变得更加细微。他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来到了书房门口。

　　他们的交谈声很大。与布鲁斯的想象中不同，他的父亲与亚力克的父亲的对话与其说是不如说双方互通有无的交谈。不如说是单方面恨铁不成钢的劝诫。
　　按理来说不应如此，但亚力克知道他们对话的内容，也知道他的劝诫是对的。

　　亚力克的母亲由于一场意外早产。她生下他和他的兄弟后，他的兄弟被人趁乱抱走，父亲这几年一直在找。

　　父亲瞒着母亲，让她以为只有一个孩子。亚力克有出生时的记忆，所以一直知道他有一个哥哥。

　　不过，大概是作为母亲的直觉，即使被蒙在鼓里，亚力克的母亲还是郁郁寡欢。
　　父亲的粗神经让他没有意识到原因，他只以为母亲是对羸弱的厄多尼亚过于忧虑。他以为他瞒得很好，但亚力克知道，母亲的病结总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而布鲁斯只是迷迷糊糊知道亚力克的父亲有一个秘密需要瞒着亚力克。
　　他靠在墙壁上，低下头看着默不作声的亚力克，心中默然。
　　他是被带来支走亚力克的注意力的，但他知道这个孩子肯定早就知道那个秘密，所以他放任亚力克来偷听。

　　“凡希尔，你无法永远瞒着你的妻子和孩子。”

　　“我知道，托马斯，所以我想在他们知道之前找回那个孩子。”

　　“凡希尔！那个孩子被人带到了黑市！黑市！已经过去三年，你觉得他还有存活的希望吗？！”

　　“……就算只有尸体……”

　　亚力克抱着他的白色小熊，靠在门边，低下头静静听大人们的对话。

　　托马斯并不喜欢暴力，但他还是给了凡希尔一拳。
　　凡希尔皱起眉，捂住腹部，痛呼出声。

　　面无表情地听着父亲的痛呼，亚力克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地想，“父亲不行啊，这种力道根本不算痛。”

　　布鲁斯断断续续地听到里面的谈话声，根据自己的推测大概明白了这个秘密是什么。

　　托马斯不告诉布鲁斯不仅是不想泄密，也是不想让亚力克伤心……鉴于布鲁斯的表演课完全是擦线过，亚力克这样过于聪慧的孩子很容易发现端倪。
　　但他没想到亚力克一直知道这件事。

　　克洛斯叔叔的语气较为平静，而他的父亲则有点烦躁，他知道父亲在尽量克制着不发火。

　　“……那亚力克呢？你为了那个孩子漠视了亚力克整整三年！”

　　“……这与你无关。”

　　托马斯被气笑了。这三年里，他一直在帮凡希尔暗中寻找那个孩子，也与亚力克相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他知道这个孩子太聪明了，慧极必伤。亚力克被凡希尔的冷漠影响，对他人投入的感情都报以消极态度。

　　“凡希尔，你瞒不住的。”

　　随后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
　　布鲁斯以为结束了便揉揉亚力克的头，准备回亚力克的房间。

　　亚力克依旧沉默着，他抬起头看了布鲁斯一眼，摇了摇头又看向怀里的小熊。

　　布鲁斯于是明白这是还没有结束了，刚抬起的脚又放下，继续偷听大人讲话。

　　“瞒不住就坦白，但我必须找到那个孩子。”

　　“凡希尔，她不一定能接受。”

　　“……那就不接受，我并不需要她妥协于此。”

　　“那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她？”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她不需要为此伤心。”

　　“……希望你不会后悔。”

　　“当然。”

　　听着他们的对话，布鲁斯发散思维，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三年前。

　　三年前，他来参加亚力克的庆生礼，趁大人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抱过亚力克。安东尼那个讨厌鬼也在，他们还一起把亚力克逗哭了。
　　亚力克是一个安静的孩子，也很少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布鲁斯和托尼逗他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哭得那么伤心。
　　而陪同布鲁斯来的小托马斯竟然只是站在一边嘲笑他们，完全没有帮忙的想法。

　　一番手忙脚乱后，布鲁斯和安东尼成功在被大人发现之前把亚力克哄好了。而他们也分别痛失一根手指的掌控权，被迫在婴儿房里多呆了好一会儿。

　　说起来，凡希尔叔叔对亚力克的态度一直都很矛盾。尽管凡希尔叔叔送给亚力克的礼物从来是极为特别并且独一无二的，但是他几乎不与亚力克亲近。
　　玛莎有时会提到这些，然后为亚力克感到悲伤。

　　亚力克有自闭倾向，他的母亲在很努力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拉出来。而他的父亲只是作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不对他给予一丝一毫的关心。
　　就连布鲁斯自己都比凡希尔叔叔关心亚力克。

　　大人们的谈话在用餐前结束。
　　亚力克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只知道他那不知名的兄弟可能回不来了。

　　格劳瑞管家接回了两位母亲。
　　韦恩一家在克劳庄园用过午餐后向克洛斯们告别。

　　然后，父亲就和母亲一同去书房。

　　亚力克没什么兴趣去偷听他们的交谈，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靠着落地窗放空大脑，就这样睡着了。

　　然后，他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黑了。
　　亚力克睁着眼睛，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他呆呆地看着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面露迷茫。
　　亚力克身上还穿着入睡前的衣服，他从床上爬起来，缓缓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也很黑，但不远处有灯的亮光。
　　……亚力克回头看着钟表上的时间，九点多，已经过了饭点。

　　……母亲从不会让他错过任何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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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

　　有时候，亚力克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娶到母亲这么好的人的。但是，母亲是绝对不可能抛下亚力克离开的。

　　“……”

　　剩下的话语都被囫囵咽下，亚力克抓起被放在床边的白色小熊，去到房间的外面。

　　庄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就好像死了一样。

　　亚力克来到楼下，给自己接了一杯水。然后端着水杯来到小花园。
　　在房间时，亚力克就看到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父亲。”

　　他的语气平平，好似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然而，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是亚力克的亲生父亲。

　　“……”

　　站在阴影里的男人保持着沉默，甚至连头也不愿意低下看他一眼。

　　不管再来多少次，亚力克依旧会为被他用这种永远不把他看在眼里的傲慢态度对待而感到恼火。
　　要不是他挡在亚力克的路上，亚力克根本不想多说一句话。

　　“让、开。”

　　他这才向亚力克投来吝啬的一瞥。

　　“我要找回你的兄弟。”

　　“……所以呢。”

　　“他身上有我的血脉。”

　　灰蓝色的眼眸讥诮地看着眼前自大的男人，“那我呢”这句话无需开口便已经知晓答案了。

　　“哈。”那你就慢慢找吧。

　　亚力克有些失望，他以为父亲会变好，现在看来那完全是无稽之谈。

　　在上一世，母亲正是被凡希尔害得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凡希尔每次喂她的药都会让她身体绵软，没有精神。

　　因此，亚力克记忆中的她总是躺在病床上，双目无神地面朝着天花板，而她清醒的时候总会告诉亚力克:“我想回家。”

　　亚力克至今仍然记得那场盛大的火焰中，母亲于绝望中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与亚力克原本以为会来救他的父亲折返回母亲身边的背影。

　　母亲的离开是对的。
　　与他们这样害人害己的家伙交好，只会浪费时间甚至生命。

　　父亲让开路，亚力克得以通行，但他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
　　将杯中的水尽数浇到野蔷薇扎根的土壤，亚力克转身来到厨房。

　　他熟练地烧水和面，在水烧开后将和好的面一勺勺丢入水中。再煮个十来分钟，一锅简陋的面疙瘩汤就做成了。
　　小心翼翼地盛出自己能吃完的量，至于剩下的就先放在那里，反正总会有人吃的。
　　最后，加入自己秘制的汤料，这样，他就可以开始享用他的晚餐了。

　　吃完后，亚力克将碗洗干净，按照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把厨房里收拾好。甩甩手，他面无表情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将自己身上的气味洗净后，他将头埋在枕头里，意识逐渐下沉。

　　凡希尔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亚力克。
　　他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他的这个儿子。
　　不过，他并没有后悔，只是感到困惑，困惑于他们的反应。

　　为什么他们总是不理解呢？！

　　“他是我的孩子……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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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力克在意识彻底模糊前，看见了一抹深邃忧郁的蓝色。
　　随后，房间的某处轻飘飘地传来了某些呢喃细语。

　　“我走了。”

　　“不要想起。”

　　“晚安，莱尔。”

　　“祝好梦。”

　　轻柔的女声安抚住男孩不安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