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解药》毕立芙

1、遇见

　　期末考完，成绩落定。越是临近盛夏，越能看见高三集中营的炼狱在不远处招手。
　　午饭点刚过，来高二物理办公室问题的“大军”便争相涌入，把本就不大的方形空间内堵得水泄不通，简直要令人无处下脚。
　　各班的物理老师们一个个只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给排队来提问的学生逐个解答。

　　蜿蜒无尾的长队内，司曜也被迫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好不容易排到老师跟前。
　　黎娇娥抬头扶了扶镜框，看清来人后调侃：“呦，司曜来了呢。”
　　“来，你想问哪道？”

　　“呃......”司曜把对折的答题纸平铺在黎娇娥的桌面上，左上角两个被圈起来的红色大字“面批！”比58分的成绩更加显眼，“您让我来找您面批。”
　　黎娇娥一拍脑门：“哦对对，我想起来了。”
　　“这次期末考试都是区里出的题，区里为了照顾普通学校都没出难题，你还能考成这个德行，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马上一轮复习就要开始了，你对自己上点心啊，上课认真听，该讲的我肯定都会讲，外面那些补习班都没用的。”黎娇娥扶额，长叹一口气，收住苦口婆心的劝诫，随手指了道大题，“来吧，给我讲讲这道。”

　　司曜一愣，“这题我没错啊。”
　　“没错也得给我讲讲，万一你是蒙对的呢？”
　　“......”司曜飞快地扫了眼题目，努力回想考场上的心路历程，“嗯...这个...”大脑宕机似的空白了片刻，想不起来，也思考不下去。

　　这一隅安静不断收紧，困得司曜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还维持着俯身看题的姿势，低垂的视线黏在熟悉而陌生的答题纸上，却始终不敢抬头。

　　黎娇娥：看吧，我就知道。
　　她叹道：“这题很经典，风格和高考的很像，考的知识点也很重要。”她拿起笔，想给他完整地讲一遍，奈何已经讲了一中午了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只得拉过等在司曜身后的女生：“来来来，顾泠，你给他讲讲这题。”说着，便招呼起下一位同学了。

　　“好。”被唤作顾泠的女生接过黎娇娥递来的笔，领着司曜就近找了个窗台。
　　她向他示意，“答题纸。”
　　司曜不情不愿地将打满红叉的答题纸立在两人中间。

　　“这题啊。”顾泠没有乱看，读完题后便开始讲解。她语言简洁，思路清晰，三言两语便讲明了题设情境。
　　司曜听后恍然大悟，顺着顾泠讲题的思路甚至能插几句自己的见解。
　　“嗯，是这样。”她给予司曜的回答以肯定，“你很聪明。”

　　一道近十五分的题目不过短短两三分钟，两人就讨论完毕。上课的预备铃适时响起。
　　顾泠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分钟上课，问题肯定是来不及了，“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司曜刚想说声谢谢，就见少女没走几步又停下了。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别紧张，没必要的。”

　　这次是真的走了。
　　司曜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与他肩膀的高度将将平齐的少女头也不回地一路走出办公室，高挑的棕黑色马尾随着步伐摇摇晃晃，渐行渐远——

　　“哐当！”
　　司曜头一歪，直接砸在了旁边人的椅背上，一声闷响在脑中乍破，硬生生地打断了这场梦境。

　　“卧槽你没事吧烙铁，吓我一跳。”新生代表已经上台，司曜的室友弈恺正昏昏欲睡，听见热烈的掌声后本能地也跟着一起鼓掌，谁知身后突然爆出一记闷响。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明显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恹恹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司曜再度闭上眼，混沌的视野重返黑暗，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高中再大也无非就是一方天地，总共就那么几个地方。他和她虽不在一个班，但只要他想，总能碰见她。
　　毕业了就不一样了。世界辽阔，她又成绩优异，选择无数。不过她那么优秀，去哪都是发光的存在。
　　可惜，他应该再无见证的可能了。

　　睡意骤无，司曜索性睁眼，凝望着场馆上方半露的天空。
　　一望无际的湛蓝色里，竟看不出半点云曾在此游行而过的痕迹。

　　司曜失笑，是他曾经一次次的不勇敢才导致了他们现在的结局，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如果他当初主动靠近，哪怕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也好，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他是不是也不会如现在这般，从她的世界短暂路过，而后彻底遗失在记忆的长河中。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要是他们还能遇见就好了。
　　要是他们还能遇见，他一定一定要更勇敢一点。

　　“大家好，我是信电231顾泠。”

　　司曜不可置信地看向主席台。

　　万众瞩目之下，少女身着再简单不过的信电学院文化衫配牛仔裤，字字句句吐字清晰，语气不卑不亢，毫不怯场。
　　“出于种种选择，我有幸来到于此，成为23届的三千分之一。我相信，每一次遇见都是生命的礼物，所以，很高兴在这里遇见大家......”

　　真的是她。
　　顾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