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葬蝶游（八） “乔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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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姐？”杨云舒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以及截然不同的场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求助地看向江随秋，又见对方笃定地点点头，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江随秋捡起一片碎镜，上面映出自己的相貌，好像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一乔扔掉手中的石头，问道，“这么大一个镜子，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江随秋：“一头撞墙然后穿越进去的？”
杨云舒也很郁闷，“我就走着走着……”突然就想起了什么，她看向沈一乔。
“乔姐，你从哪找到的这镜子？”
沈一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杂草，然后也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你就这么一脚踩进去的？”
杨云舒：“……”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沈一乔叹了一口气，这怨不得任何人。就算是在白天她注意到了这样一个东西，也不一定会躲过去，甚至可能好奇地捡起来看几眼。
毕竟，谁能想到这样一块镜子也是触发死亡的一个道具呢？而且就这样恶意地藏在她们脚下，逃命时的慌不择路却变成了死亡的加速器。
“那你呢？一直眨眼做什么？”沈一乔注意到了江随秋的变化。虽然眨眼是人之常情，但是单这一小会功夫江随秋就开开合合不知多少次，又是用着力，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江随秋这才想起来还没有跟沈一乔交换信息，便一边随着沈一乔走一边讲述了分开后两人的经历。
沈一乔点点头，她本意是带着二人往粮仓躲躲，毕竟也是真的到了那里，那个男人才停止追她，她估计粮仓也就是安全屋一样的存在。
但是现在有了江随秋这样的能力，那情况也许可以另当别论
“现在周围的情况赵怎么样？”沈一乔问道。
“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我的眼睛不住地难受，咱们还是小心一点好。”
沈一乔点头，心想，要么是使用的次数有限制，要么就是有什么这双鬼眼都看不透的东西出现。
当然，都是她不想看到的局面。
还是先熬过今晚吧，她想，明天早上再复盘，有些事，的确不能急于求成。
三人摸黑前行，沈一乔紧盯着路，后面两人紧盯着沈一乔，都不敢走半分神。
“沈一乔，”沈一乔的肩膀不知被谁碰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江随秋喊她的声音。
“嗯？”
“你觉得昨天咱们看见的那个标本好看吗？”
沈一乔皱眉，瞬间谨慎起来。
“我觉得不错，那种眼蝶挺少见的，还有不少标本，我之前看过的资料书里都不曾见过。”
“不曾见过？”她轻声呓语，“我拿命换来的东西，你怎么没有见过？”
沈一乔想扑向一侧，这样起码有些挣扎的时间。但是“江随秋”显然比她更快一步，她一把扯住沈一乔头发，然后将人砸向一旁的墙。
她们额头相抵，沈一乔被她撞得脑门生疼，她抬眸正对着“江随秋”那恶狠狠的眼神。
“你说她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明明那么努力，为什么就是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她声嘶力竭，到最后沈一乔也颓了力。她阵阵耳鸣，仿佛要将这女人所受过的痛同感传过去一样，沈一乔简直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炸掉了。
“她来了。”沈一乔终于挤出这一句话。
女人停了片刻，才幽幽道，“你骗我。”
沈一乔没有挣扎，女人也没有放轻力道。
她只是轻轻地回道，“我会帮你。”
“……”
“不可能，”女人笑着流出泪，就连哭，她都只是无声的，一滴滴血泪砸在沈一乔眼上，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赔钱货！从哪偷的书？就你这个样子还想读书，多跟你那老子娘学学，做饭洗菜，生个男胎，这才是个女人该干的事！”
满地的白色碎片，她用沾了泥的手一点一点捡起来。
“为什么女人生下来就要当妈妈一样的女人呢？”
后来她抬头问背着弟弟仍在扫地纳鞋底的母亲，母亲只是给了她一巴掌，又骂了她是个赔钱货。
12岁那年，她逃出了“家”。
后来直到她成为女科学家，有一天她又想起了这个问题，于是她回了“家”。
“家”里人人都对她非常热情，他们瓜分了她的行李，将她精心制作的标本随手递给了弟弟当做赌资，然后谄媚的拿出两盘青菜对她嘘寒问暖。
这些都是她当“赔钱货”时得不到的待遇。他们甚至支持她的工作，专门向她介绍了瞳村这个地方，说这里有着很多记录不到的昆虫。
她其实已经想到了，深居村野的人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稀有的昆虫”“珍贵的标本”呢？
不过是依着她的嘴画瓢罢了。
沈一乔在满目的血污里看见了女人还是女孩的样子，她识得了字却读不起书，她挣脱得了世俗对女性的束缚却逃不掉孩子对家的依恋。
至此，一个完整的故事大致落幕。
她本可以在山外的世界尽情飞翔，可这浮云游子意终是为落日故人情落了俗。什么善意的收留，什么极好的研究机会，一切不过是以这个女孩为圆心的枷锁。
白日锣鼓震天，依着夜色唢呐凉人心，蝴蝶最终被做成了标本，她被定格在自己最辉煌的年纪。
前途一片光明的年纪，乌鸦反哺的年纪，荒唐满地的年纪。
请君入瓮，君自来。
沈一乔向来憋不住自己的眼泪，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泪流满面。
她们都在沉默着哭泣。
她不在意是否有人嘲笑她这满脸的狼狈，她也只是用轻颤的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对方。
但是她没能碰到任何东西。
这血污有了一丝清明的空隙。
“乔姐？？乔姐？”
沈一乔睁开了眼，她的掌心空无一物，她的心脏阵阵抽痛。
杨云舒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等她发现江随秋瞳孔扩散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当时江随秋发狂地冲上去掐住沈一乔的脖子，沈一乔却是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即使江随秋的指甲已经陷入了沈一乔的脖子，沈一乔脸色煞白却仍是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是没有。
她一动不动。
但是幸运的是，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江随秋莫名其妙卸了力，瘫软地倒在一边，沈一乔眼角微动，也有了清醒的迹象。
“咳——呕——”
杨云舒一口气没松半口就见江随秋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你没事吧？”
她扶住江随秋，对方仍在一口一口吐着血，杨云舒慌急了，只能寄希望于沈一乔赶紧醒过来，索性她并没有等很久。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她突然扑过去要杀你，不知道怎么了又突然松了手，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办啊乔姐？”
终于江随秋停了下来，她气若游丝，沈一乔凑近过去，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村子的另一头传来钟声幽幽。
子时，到了。
当钟声响起的时候，一切的怪异平静下来，杨云舒背着江随秋，沈一乔在前面带路，她们终于回到了屋子。
心事重重的人总是一夜无眠。
除了江随秋太过虚弱睡着了，杨云舒躺在床上，看着坐在窗前的沈一乔也陷入沉思。
当宣判行刑结束的钟声响起来时，沈一乔说了什么来着？
她说，“天亮了啊。”
仅仅是天亮了罢了。
沈一乔瘫坐在椅子上闭眼小憩，那只可怜的小蝴蝶不相信自己会帮她，就像她也不相信沈一乔对这遭遇感同身受一样。不过没关系，沈一乔睁开眼，调整了一下坐姿。
反正她从始至终一直被质疑，她无需多言，就只去做就好了。
这件事简短地翻了篇，沈一乔继续在心里默默复盘
一个故事也许有众多分支，但故事线永远只有一个。若是将她昨夜的情报收获分享给所有人，那么绝大部分的人会认为完成主神的愿望大概就是完成这场荒唐的喜葬。
倘若她没有看见这段故事抑或者是发觉杨云舒的异常，她大概也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为。
但是故事线嘛，都是玩家自己打出来的。
凌晨四点，杨云舒看着沈一乔一整夜一言不发，直到现在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看见她从内侧的衣兜掏出那本日记，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却仍旧是按捺住不动。
沈一乔想着等回来之后便让江随秋看看这本日记在她眼中会出现什么不同，只是没想到出现这样的变故。
像这样频繁地借助阴阳眼出入鬼界，再加上女鬼的附身，虽然这两种都不是本人自愿的，但是都让她阳气本就不怎么重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幸亏不知后来为什么女鬼手下留情，算是留了她一条性命。
刚刚江随秋说自己看不见了，她猜测大概率是这样的折腾伤到江随秋凡间的眼，也就是说，当江随秋再次睁眼时，她眼中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能预知危险的鬼眼固然好，但她不是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还算是好人的好人一点一点把自己耗死。
她倚靠着一起叹……只来得及叹了半口气，余光中她好像瞥见日记中被她胸前血迹晕染到的日记扉页出现的其他的字！
她想起来了，那是女鬼留下来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葬蝶游（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