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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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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总感觉空空荡的,就缺了点什么,干什么都没劲,日复一日复一日地上班,睡觉,吃饭,偶尔回一趟家,然后没了。
特别没劲。
而现在连睡觉都带着事想,又特别不安稳,但是有了点值得跑的事,烦是烦了点,抛弃掉以前那阵不断加一的枯燥,至少感觉到有事等着他去弄。
店的事情正式落了地,贺与笠给他包了封红包,数额不大,图个意头,贺与笠给他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做生意不管大小,都讲究图个意头。
找梅艳姐商量了装修的事儿,兰梅艳也特别爽快地拍了案,说:成!交给姐吧!
那劲头看起来比丘逄都足。
和蒋子曰也隔三岔五地见一面,有搭没搭地聊一阵,特别没意思,但是特别有意思。
蒋子曰说这阵有个考试,宿舍连带那一整栋里都通宵达旦地啃书。
“记忆面包?”丘逄喝着奶昔,是蒋子曰顺路带过来的,学校里最近有人搞什么那种小摊生意,这杯不知道是香蕉混黄桃还是什么玩意的糊糊,反正榨出来都是黄色的。
“蓝色机器猫,”蒋子曰偏头看着丘逄,“一个动画片。”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丘逄似乎挺喜欢这奶玩意昔的,“那你们那课容易挂吗?”
“特别容易。”蒋子曰笑着,“不然他们也不会着急。”
“那你呢?”丘逄看着他,“你干嘛不着急。”
“我是天才啊。”蒋子曰一本正经地跟丘逄说。
“啊?”丘逄发现,这货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每次跟他待在一块的时候,都特别的不靠谱。
“嗯。”蒋子曰说。
“屁嘞。”丘逄翻翻白眼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啊,通勤杀手。”
“什么?”蒋子曰听到这词直乐,“谁告诉你的?”
“杜丰啊,他跟我说的,你上课从来不迟到也不请假。”丘逄说,“没人比你更卷了,劳师王。”
“你信吗?”蒋子曰说。
“不,”丘逄摇摇头,“你天天跟我喊劳逸结合,这学期你请多少次假了,至少我听到的都不止三次了。”
“是,这学期才松懈的。”蒋子曰乐着说,“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不要知道!”丘逄瞪着他,“你敢说!”
“因为遇见了你。”蒋子曰还是说了,这土渣渣的酸话,看表情还又郑重又严肃的。
“……你变了。”丘逄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
“从前不是这样的。”蒋子曰点点头,“是想说这个吗?”
“……是。”丘逄说。
蒋子曰紧着一阵乐。
“有意思吗真无聊。”丘逄呲牙说。
“特别有意思。”蒋子曰说,“店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行。”丘逄说,“梅艳姐帮了我很多,没想象中的那么累,就是要选材的时候多跑一点地方,能省一点是一点。”
“那你开业之后要给她包红包吗?”蒋子曰说。
“包吧,必须的吗不是。”丘逄说,“包了红包之后才不欠什么人情,不然以后工作拿这事说话,免不了一顿麻烦。”
“真聪明。”蒋子曰说。
“干嘛啊?”丘逄一阵别扭,嘟嘟囔囔的,“你这样跟撞坏了脑子一样……”
“明天我要回去了。”蒋子曰却突然转了话题。
“啊?”丘逄一愣,“回别墅吗?”
“嗯。”蒋子曰伸手捋了一把丘逄的脑袋,两个月过去了长长了不少,丘逄的头发软,不做型的时候耷在耳朵上边,摸着特别像……兔子。
摸着能让人心情安定不少。
蒋子曰最近因为这件事莫名躁得不行,他总有不妙的预感,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丘逄想了一会问。
“真聪明。”蒋子曰笑眯眯地说。
“别闹了,跟你正经地说话呢。”丘逄无奈,“是不是啊?”
“嗯,我爸昨天特意打的电话。”蒋子曰顿了一下说,“说的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丘逄靠字都没吐溜出口,震惊地瞪大眼睛,连同蒋子曰那份不可思议都给一块表演出来了。
“特别虚伪是吗?”蒋子曰朝着丘逄笑笑,“我也没想到,我爸这个工作狂竟然会有一天主动提议吃饭,以前他认为睡觉都是浪费时间。”
“是……”毕竟也是别人家事,丘逄不想表现的特别爱好打抱不平似的,但这一声是绝对发自内心的真话。
蒋子曰特别短暂又理智地笑了笑,就像那种大人们所期望的“成功孩子”,不是别人家的孩子,而是那种能够拿得出手,讲起来时,他会安静地站在旁边,时不时地能够给你体贴的笑容和回应。
让你觉得知书达理,识大体宽容任何人。
丘逄不知道蒋子曰心里怎么想的,应该是酸的,他从前对家也有过期待,托他老爸的福,所以回想起来还算完整,至少实实在在地存在过一段时间。
但是据他所知,蒋子曰好像和他不太一样,保持冷静对待一切看得见的东西,保持体面,保持对待父亲的父母亲,保持对待他老爸的耐心,即使他从他们那得不到什么回报。
妈妈爱儿子,但是蒋子曰的妈妈不爱他。
“明天我送你吗。”丘逄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问,盯着地面,似乎特别专注观察着自己左右晃动的脚。
“嗯。”蒋子曰笑着说,“好啊。”
“嗯。”丘逄点点头,“明天来找我吧,我请你吃早饭。”
“老板好阔气。”蒋子曰开玩笑着说。
“没有钱了。”丘逄叹气说,“都交给那毛坯店了,剩下的一点都没办法撞在一起叮当响了。”
“那明天我请?”蒋子曰笑了一声之后说。
“不,”丘逄特别执着地说,“我来,待客之道不能少礼数。”
“丘老板还知道礼数呢。”蒋子曰摸摸丘逄的脑袋顶笑笑,“还欠我奶奶一次上门礼呢,打算什么时候还?”
“想邀请我去做客啊?”丘逄瞥着看了蒋子曰一眼,“我考虑考虑啰。”
“好。”蒋子曰说。
“钥匙给你配了一把。”丘逄突然想起来,在裤子兜里掏了一下,摸出一把厚铁皮片,用拇指捏着递到蒋子曰眼下边,“以后我不在地毯底下放了,你过去直接开门就行。”
本以为蒋子曰会挺感动的,没想到这人突然来了一句:“丘逄你配钥匙征得房东同意了吗?”
说的还特别严肃。
“当然了!”丘逄瞪着眼,“我不问哪敢配!”
“哦,好。”蒋子曰噗嗤一笑,“我就是问问,怕你忘了。”
“忘了也晚了,我都配好了。”丘逄呵了一声说,“不要还我,以后自己爬窗子进去。”
“要啊。”蒋子曰笑眯眯地说,“肯定要啊,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什么……”一半话卡嘴里,丘逄想了想还是哼一声之后改了口,“对,就是,好好保管,以后给提示的时候回答不对就还给我。”
“是吗?”蒋子曰说,“那提示是不是也快了?”
“那可说不定。”丘逄勾了勾嘴角,边乐边说,“万一你要等到头发全白牙齿也掉光了呢?”
“是,吗,”蒋子曰特别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想和我一起到老吗?”
“……话多死了。”丘逄说。
“何冠杰叫你一起去吃饭,”蒋子曰口袋里手机咚了一声,掏出来瞅了一瞅,转头问丘逄,“去吗?”
“他知道你出来了?”丘逄说。
“嗯,跟宿舍里招呼了一声。”蒋子曰说。
“那你舍友是不是也知道了?”丘逄有点纠结地问,“应该对你没,没什么看法吧?”
“什么看法?”蒋子曰笑笑问。
“……算了,”丘逄嘀咕一声,“有什么看法也憋着吧,你情我愿的事又不碍着他们,他们有什么看法……”
“哪有什么看法。”蒋子曰无奈笑了笑,“你别紧张。”
“我哪有紧张,”丘逄抓杯子的手指一紧,特别警惕地看向蒋子曰,“你瞎说什么呢。”
“……好,”蒋子曰试图憋一会,没成功,扭头松开一笑,继续说,“不紧张,那我们走了?”
“走就走!”丘逄跟视死如归似的噌一下站起来,没见蒋子曰动,也许被他动静搞惊住了,“干嘛呢!”
丘逄瞪眼一吼。
“……走吧。”蒋子曰说。
店订的是一个叫什么鸡,招牌菜据说用土,荷叶,湿泥巴这几个元素炼成的不老鸡,据说很香,又嫩。
何冠杰大出血请客,仨儿说是把关把关,其实就闲的。
江涛哎了声:“你不是那奶昔店打工的小……帅哥。”
“小可爱。”百霖替江涛补全了话,一本正经地向他点头,“不用感谢我。”
“……操,”江涛咬牙说,“你憋着点能死?”
“憋不住。”百霖瞬间破功,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你是那烤肉店的员工吧?我上次见着你还没那么深的印象,你竟然和蒋子曰谈了,真稀罕。”
“……稀罕什么啊?”丘逄小声嘀咕。
“稀罕你啊。”没想到百霖耳朵还挺灵的,盯着丘逄认真瞅了两眼,似懂非懂地哦了声,莫名其妙地说难怪难怪。
丘逄一阵不自在。
“别逗他了。”蒋子曰说。
江涛一啧:“我俩还没唠两句呢至于吗?真跟大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哎行了。”何冠杰打断,“屁话真多,还吃不吃了?”
“吃啊。”百霖说到这来劲了,“菜呢!怎么还不上!服务员!”
何冠杰翻翻白眼,对两人不太热情,似乎是有点别扭:“那什么,我没什么好问的,你俩谈就谈……”
这话说不下去,何冠杰跟便秘似的忍了半天,几个人全瞅着他,实在膈应:“哎!百年好合!吃饭!”
江涛一阵乐:“还以为你能憋出什么香屁来呢,就这啊。”
“滚蛋。”何冠杰说,“祝福不喜欢听啊,改下次你结婚我哭几声去。”
“哎,”江涛乐地啧啧啧,“你这人,小气。”
百霖早就开动了,丘逄本来还挺不好意思,以为审问他呢,这气氛倒诡异的和谐。
百霖占走一只鸡腿,蒋子曰从他那虎视眈眈眼神里戳走另一只。
“吃。”蒋子曰说。
“哦。”丘逄低头莫名乐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笑的抖得不行。
蒋子曰硬生生扛了会,本来也能忍着,跟丘逄待久了吧,脑子不太转动,一下乐开了。
“你俩?”江涛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两个人,“疯了就吱一声。”
蒋子曰清了清嗓子:“没事。”
“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江涛一脸狐疑地又瞅了眼。
蒋子曰和丘逄都属于烟酒……烟不沾的人,何冠杰因为票子的限制,也不大沾,只有江涛和百霖在一边吞云吐雾。
“我说,”何冠杰慢慢出声,“我不是对你们两个谈恋爱有什么意见……”
“还没谈呢。”蒋子曰提醒。
“嗯,还没有谈。”丘逄说。
“……啊?”何冠杰傻了,一脸复杂,“你,你们俩……不会……”
“你想多了。”丘逄说,“怎么着,还不允许我有个考核阶段了?”
“我真没想到。”何冠杰舒坦了,同情地拍拍蒋子曰肩膀,“你加油。”
蒋子曰忒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么小心眼呢?”丘逄斜眼看他。
“我靠,丘哥你还真敢说。”何冠杰不得不被迫吐苦水,“你知道我当时为了跟你搞好关系受了多么大屈辱吗?你对自己坚硬的心房真的没数吗?”
“我?”丘逄一脸奇怪,“我怎么了?”
“你那阵子脸比下水道还臭!”何冠杰控诉说,“你知道我一学生多害怕吗你跟个夜叉似的!”
“……这是污蔑的话你别听。”丘逄对蒋子曰说。
“嗯,我没信。”蒋子曰还挺认真地回答丘逄。
“得,沆瀣一气,我不跟你们掰扯。”何冠杰摆摆手,“你晚上还回宿舍?”
“不回了。”蒋子曰说,“我晚上得回趟家。”
“行,那我就不给你留门了。”正好抽烟的俩人也回了,何冠杰顺势就一手一个,把人拎走,回头补上一句,“约会愉快。”
“嗯。”蒋子曰应声。
丘逄这阵闲空多,除了看着店的装修,跑跑材料,也就没事干了,陪……陪蒋子曰是他作为预备老板的特殊待遇。
打工人哪有时间谈恋爱,亲嘴都要逮空的。
“晚上什么时候走?”丘逄问。
“都行。”蒋子曰说,“约在别墅那,一会直接去就行。”
“唔,”丘逄别别扭扭嗯半天,“我……我送你去吧。”
蒋子曰打心眼里一乐,谈恋爱了确实不一样啊。
“好。”但怕人别扭,还是没多说旁的话,温声应了下来。
天倒趟黑得快,六点多和何冠杰他们吃完饭,出来差不多八点没有,一路散过去也很悠闲。
只是某人蠢蠢欲动,不知道是不是夏天要来的原因。
俩年轻人躲在一棵树后面亲得上气喘不来下气,似乎明明白白地讲“哎我要走了”,虽然也不是什么生死离别,就“今晚回一趟家明早我去找你”的事儿,丘逄偏偏就按耐不住了。
想自己从前也没那么黏糊人,年纪大了怎么就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呢。
树投下的一片影子正好把两人笼在里边,丘逄腰被揽着,昂头和人厮磨嘴唇,舌尖几乎搅在一块,时不时严丝合缝的嘴唇漏出一点里面的战况。
虽然即将到达人家家门口,而且要被发现了绝对影响不好,但试图去开发冷静的丘逄被蒋子曰一遍遍哄着再亲一下就一下的勾引中成功败阵。
拂过凉丝丝的风,吹在脸上还算舒服,丘逄送到小区门口,路灯照出来的嘴唇微微肿了些。
丘逄难得要脸一回,红着脖子赶人走。
“刚才还舍不得……”蒋子曰无奈笑说。
“谁舍不得!”丘逄一梗脖子,冲他瞪眼睛。
“我,我舍不得。”蒋子曰立马改口,伸手要去牵丘逄捏成拳头的手。
“干嘛呢!注意影响!”口是心非的人咬牙切齿左右一望,心虚地老老实实被人牵着。
唧唧歪歪好一阵,蒋子曰才把丘逄送走,原本是丘老板来送他,结果还是自己舍不得先走,从小区门口又领着人去路口等了一辆车才算完。
“到家发消息。”蒋子曰说。
“我又不是小孩了至于吗……”丘逄嫌弃归嫌弃,嘀嘀咕咕说还是答应了,“我走了。”
“嗯,明天有空去找你。”蒋子曰说。
“那你……”丘逄没说出个所以然,好像这一阵他们老待一块,聊东聊西,什么不能聊的能聊的全说完了,突然一下没话说堵的心里还挺难受的。
“有事找你。”蒋子曰对他一笑,丘逄也算知道他家的事,有操心也不奇怪。
“有事才找?”
丘逄坐好咕哝,却没想到蒋子曰耳朵好,溜一句回:“没事也找,我有空就找。”
“……师傅开车!”丘逄脸都羞没了。
站在街前一直盯到出租车车屁股看不见了蒋子曰才慢慢淡下笑容。
其实丘逄家里的情况没怎么提过,比较严重的是个人情绪,直睿湫也跟他说过,说你带来的那个朋友,似乎不太成熟,换句话来说就是幼稚,但诡异地就符合蒋子曰的择偶……直觉标准。
从各种意义上的。
蒋子曰是挺喜欢他的。
别墅里面居然热闹不少,郝妤岚回来几天就已经鸠鹊占巢了?
蒋子曰稍微皱起眉,也不想说什么,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没什么感情联络,要说亲情……那不是更扯淡吗?
“你回来了?”郝妤岚眼尖看见了问。
“嗯。”蒋子曰不冷不热的态度才是正常,而郝妤岚过于热情的表现才让人不解,难不成真跟爸说的一样,准备重新组成家庭?
但挺可笑的,偏偏挑这个时候。
“吃晚饭了吗?”郝妤岚问。
“吃过了。”蒋子曰为了礼貌还是回应了她,“我上楼了。”
“哎,”郝妤岚叫住他,“明天晚上你爸回来,我们一家人一块吃顿饭吧。”
一家人?蒋子曰差点没忍住冷哼出声,但在心里憋住了。
即使当年没她的错,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能对自己的行为后果付出点责任,谈个恋爱么,谁能保证不过火,怀了就怀了,要生要堕随商量之后的便。
毕竟真正要死要活的当事人还在肚子里,没有参与权。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没说对谁有点埋怨,本来世界上就没谁欠谁多一点的道理,如果要真的纠结起来,从混沌时期开始算都不为过。
但是因为当年不想要孩子又因为哪方的原因生了下来,各自追求各自的幸福,就连当事人的生活即将走上正轨的时候,你在外面结了婚生了“亲”儿子的人,惹了事,而且摆平不了了裹着尾巴跑回来,正大光明地和被你不想要,不需要的过去说:我们一家人?
什么一家人?谁是一家人?
蒋子曰就特别受不了。
郝妤岚完完全全一副好像我理所当然是你妈,不是哇他妈亲生的那种,虽然我生下你就抛弃你了但是事实上你有我的基因,这改变不了,我就是你妈的理所当然。
讽刺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