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民女不愿意 ...
-
虞礼心思一转,当下又道,“李氏,你空口白牙,本官还得调查一番,才能拿人。”
于是便让人把李桃仙带了下去。
这便问那小门子道,“方才为什么使眼色?”
那小子笑道,“不是我,那顾大人让我那么做的。”
顾子承插着腰走进来道,“苏兄,我怕苏兄心疼李氏,一时冲动办下错事。”
用现代的话来说,顾子承就是刑警队长,算是苏伯言的下属。
虞礼望着他眼神微变,“这话如何说?”
“李桃仙不过是个娼妓,那薛家却是本地的上等人家,家财万贯,你何苦为了她得罪薛家,况且,若是旁人倒还罢了,可偏偏是桃仙,薛家一打听就知道她是兄台的红颜知己,这不得上京告你一状狎妓徇私!”
“那我就不管了吗?”
顾字承见他如此,以为他心疼桃仙,笑道,“桃仙失了身子,于你倒不是坏事,如此她不能再做清倌人,赎身便方便许多,那你若嫌弃她,就判薛三纳了她,如此大家都好。”
“那公平正义呢?犯罪就是犯罪,把受害者判给罪犯当小妾?我做不出来这个事!”虞礼甩袖便不愿再听下去。
“伯言,你真是和读书时一模一样,若改改你着脾气,又何至于到这里当判官,算了,我去找医女先给桃仙验个伤。”
虞礼回家后闷坐书房,将此案捋顺,想到民众所言,不由拿起笔,开始反驳起来。
(下面开始该罪的复习:
该罪是指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其他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
构成要件:
客体是妇女性的不可侵犯的权利。妓女是妇女,所以违背妓女意志也构成本罪
客观方面是使用暴力、胁迫,其他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
主体是男子,主观是故意。)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虞礼困极,心里却萌生了回家的念头,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
不能算是度假。虞礼很难接受古代的观念,本来平常吃吃喝喝的,未曾感到时代变换,而今天的这个案子,却让她想起现代法治的美好。
谁知这深夜里,苏家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顾子承带着一个蒙面女子走了进来。
却是李桃仙。
虞礼讶异道,“你们如何来了?”
顾子承无奈道,“我奉你命,带人去给她验伤,谁知见她欲寻死,好说歹说,她就是不听,我没法子,只好耐心等夜深了路上没人了带她来见你。”他叹口气,心想,我这兄弟总算对得起你苏伯言了。
李桃仙哭得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也肿了,只跪在地上道,“奴家不愿再受辱,只知道报官能还我公道,谁知,还要......那般验伤,写状纸,简直是在凌迟我,又不是我做错了事,为什么都来问我,而不去烦薛!”
她双肩颤抖,已经是梨花带雨。
虞礼本就见不得人跪她,也忘了此刻自己是男儿身,只握了她的手腕扶起她道,“你暂且忍忍,我,我一定还你个公道。”
顾子承见她依旧坚持如此,不由得直叹气,好不容易和上司处成哥们,这上司又偏偏是个多情种子,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而虞礼哪里是为美人,她与桃仙不过一面之缘。
桃仙只凄然道,“苏大人,多念着桃仙罢,今日一别,桃仙也没有遗憾了。奈何我沦落风尘,没有福分侍奉您。”
说罢便要走,此时顾子承已经看出这桃仙未必是寻死,只是逼苏伯言承诺,允她安稳,未免出了一身汗,这女子,当真没有表面上那么娇柔天真。他见虞礼果然大为心疼,不由在心里暗骂,好个苏伯言,枉我跟你称兄道弟,却是个没脑子的,难怪被贬到这了。于是心里大看不起虞礼来,也不愿再掺和,就坐着冷眼望去。
虞礼哪有那许些心思,一心觉得桃仙可怜,当下便道,“桃仙,活着才有希望,我一定,为你讨公道,哪怕是丢了这身官服。”
桃仙却呆了,她本是个豪爽洒脱人,哪里把贞操放在心上,只不过是卖弄苦肉计,希望苏伯言心疼她,叫她撤案,自己娶她当姨娘。
若是苏伯言正主在此,估计也是这么做了,可那虞礼却是个新来的,不懂这一套,还想着捍卫她那学法的初心。
桃仙有些不自在,碍于顾子承在这,不好再说什么,却也不肯就这么走了,只盈盈望向虞礼,“又要麻烦大人,桃仙真是无地自容了,大人若要为了桃仙得罪薛家,桃仙宁可,”她低头啜泣,“宁可撤案。”
话说到这份上,虞礼到底觉出些不对头来,只微笑道,“我又不是为了你,不过是秉公办案罢了,你别多想,按本朝律法,本该如此,我只是捍卫律法罢了。”
桃仙见状,觉苏伯言此话一出,分明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只好勉强点头,顾子承与苏伯言告辞,她也便起身。
“还烦子承送桃仙回去。”
“放心,我保管好好地送她回去。”
虞礼心思一转,又拉着顾子承小声嘱咐道,“注意些,别给人望到了,本来嘛,我是依律办案,倒还无事,若和私情牵扯,那就是有些说不清了。”
顾子承心想,这家伙倒还不算太糊涂,口中答应着,便走了。
翌日,两方都请了讼师,公堂上,虞礼调查完前因后果,便依律法判薛三流三千里。
薛三的讼师是本地最好的一位,名叫蒋明,四十左右的年纪。那蒋明见状,道,“大人明鉴,那桃仙是个清倌人,这我们公子是认的,所以要求娶她回家,好生相待,这流刑,未免......”
“这是什么道理?本官按律法办事,你说薛家愿娶,李氏却不愿意嫁,难不成,你要本官,助你强娶民女吗?”虞礼怒喝道。
蒋明道,“李氏,你说,你愿意不愿意,薛家富甲一方,你嫁去,便是一世无忧,若不嫁,虽然赢了案子,但以后,哪个公子肯为你赎身?”
桃仙还未说什么话,虞礼先怒极,难不成,娶了桃仙,就算无罪吗?她转念又想,该罪就有争议,更何况是这种情况,对于桃仙来说,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该如何。
虞礼本想早早驳斥,想到桃仙的将来和情势所迫,便问桃仙道,“李氏,你愿意不愿意?你若不愿,本官这就收监薛三,你若愿意,本官也只好,成人之美。”
桃仙咬着唇,仿佛要晕过去,她心里乱极,也不知道该如何,本来只是想借此让苏伯言心疼,然后撤案,顺势嫁到苏家,她为了将来,小小的耍了手腕,也是无奈之举。而如今,苏伯言却不给她这个选项,只有两条路。
桃仙知道,前者虽然赢了口气,可输了将来,她浑身发抖,望向上头那个正襟危坐的男子,一身官服给他穿的正气凛然,俊眉之下,一双丹凤眼似乎带着无限怜悯地瞧着自己。
她一挺身,她只听到自己说到,“民女,不愿意。”
她颤抖着,不敢看蒋明和薛三的脸色,低下头去。
虞礼却是完全打消了之前对她的怀疑,一腔只是钦佩这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