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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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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几个月已经过去了,京城人人自危。繁华的京都变得安静些来。街头巷尾都在小声地传着消息:朱棣已经攻进了扬州,不多久便要进攻京城啦!
我摇头,带着深切的悲哀,他注定还是成功走向了这一步。
我在城东的一条街道上行走,这里人烟稀少。走到尽头,便推开了门。我曾问他为什么门从不上锁。“谁敢来光顾我家?”他笑着,喝了一口水,指了指椅子让我坐。也是,墙壁上,几案上,甚至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都挂着,摆着一些刀、针等各种各样的刑具。“平时就拿这些练手?”我喝了口他递给我的杯中的白开水,皱眉问。“没有刑犯,怎么练?”他环顾着四周的铁具,“这些日子太平了些,处决的犯人都少了。我倒落了个清闲。”我苦笑着:“别担心,不多时就有你的活儿干了。”我想了想,还是凑近了问他:“我真不明白,你这身段,这相貌,怎么都想不到是个刽子手。你为什么会把这当艺术呢。”他笑着摇摇头道:“你不明白的。”我愣了愣,感觉这话似乎听过。
这一天终究是来临了,我站在一家客栈的房间,看着窗外北军的铁骑踏破了京城的寂静。烟尘滚滚,街道上空无一人。各路人马从不同的街道蜂拥而至,通向同一个地方,皇宫。我想象着偌大的华贵的宫殿被这铁骑重重围住的情形,落寞地关上了窗。
几个月过去了,有一天,潘安突然冲进了我的旅舍。“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惊讶地看着他。“婉姑娘,你跑到哪里去了?殿下…喔,不,皇上命我到处寻你,要不你赶快打扮一下,准备进宫吧。”我转身道:“他的事儿都完了?”潘安忙说:“皇上说,这些时忙与稳固凰皇基,铲除异党,现在天下已一片太平,他正准备接姑娘进宫,封作皇妃呢。”不知为何,我叹了叹气,但又想起了朱棣的黑眸,便又转回身对他说:“既如此,先容我准备一天,明日这时再来接我,如何?”
我提了壶酒来到城东,他明显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酒?”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屋子,坐下来问道。我给他斟了满满一杯,说道:“你们这种人是不可能不喜欢酒的,现在是傍晚,离午时三刻差得远,估摸着也不会影响你的活儿。来,喝吧。”我举起杯,先喝了一口。他笑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可是上好的女儿红啊。这时候来找我喝酒,怎么了,有事?”“明天我就要进宫了。”我说。他一愣,随即说道:“朱棣登上皇位已久,现在才想到封你作妃子。”我笑着:“直呼皇帝姓名,该当何罪?”他也笑着说:“我素知你与平常人不同,不会因此去告官。这名字取着不就为了叫么,哪那么多讲究。”他又喝了一口,说:“不过你也别怪他,他最近是挺忙,这不,我手上的犯人接了往常的几倍多,达官贵人被凌迟的就有几十个。”“凌迟?”我愣住了,杯子还举在唇边。“这都是朱棣下的令?”“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能这样处死达观贵人,除了皇帝还有谁呢?就像那文人大臣方孝孺,被凌迟灭了十族,在此前灭十族还是闻所未闻,至于那翰林学士、兵部尚书,全部都凌迟处死……”我的心突然紧了,手中的杯子“哐啷”一声摔到了地上:“翰林学士…他叫什么?”他显然从我的行动中了解到了什么,由于了一会儿说:“黄子澄。”我不知道,那时我的泪水,就那样如泉水般滑过了面颊,我无法想象那个文弱书生,是怎样面对如此酷刑。我望着他,他已停止了喝酒,看着我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在骂‘反贼篡位’。”
我走出了那扇破门,忽略了他善意而担忧的目光,“那是君王的命令,也是你的艺术。我不怪你。”临走前我说,然而我还是没有止住出门那一刻泉涌的泪水。黄子澄忧郁而坚定的目光,重现在我眼前,受刑时痛苦的呐喊和愤恨的呼唤,也萦绕在我耳边。“我相信我一定曾认识你。”我听见他对我说。是的,我们曾经认识,但我却不了解你。
回到旅舍,我拿出挂在胸前的那颗血玉——那是朱棣在北平送给我的,放在了窗檐上,然后我整理好包裹,离开了京城,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