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天亮好个秋2024

1、家 莫晚从一堆

　　莫晚从一堆汇报总结、表态发言、任务分工材料里面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10点了，想着明天上午由市里主要领导召开的招商引资大会，还需要一大早就去紧盯座次、话筒、会标等细节，莫晚只觉得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她眯了眯眼睛，把头往后仰，放松了一下绷紧的肩颈，就开始最后审一遍会议资料了，紧赶慢赶地在12点前进了家门。
　　会议是动员部署会，也是农历新年后全市的第一个大会，各单位的招商任务分工也都在这次会上的文件上逐一写明。最近两年，经济下行压力大，莫晚所在的中部城市，既不沿海有没有发达的重工业，更没有高科技公司或者新能源产业，导致税收连年下行，各部门法人招商引资的压力很大。莫晚看着文件上定的各项指标数据，感觉胃又开始疼了，今年的招商任务，看来是更重了。
　　莫晚是去年年底新提拔上任的副局长，30出头的年纪，算是赶上了好政策，需要培养一批年轻高学历的干部，女干部也要有一定比例，对于莫晚这种没有什么背景的人来说，不亚于天上掉馅饼。但是也是因为这个政策，莫晚的上升，挡住了很多论资排辈人的路，她在单位也过得异常艰难。分管的科室是任务最重的业务科室，科室负责人年纪大、身体状况欠佳，一心想躺平，底下也没有什么得力的副科长、科员，但是招商工作偏偏又是市领导看中的重点工作，虽然单位一把手性格好、为人随和，班子也比较团结，但真正抗事干活的还只有她，莫晚也知道，这个艰难的时期，自己必须得努力扛过去，不然接下来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周三，忙碌的上午，莫晚才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听到微信语音来电，一看是语文老师，莫晚心里咯噔一下，熊孩子不会又闯祸了吧。莫晚赶紧接起电话，语文老师严肃的声音在那头传过来，“熙熙妈妈，要请你来学校一趟，熙熙第二次骂老师了！”
　　莫晚在电话里给老师反复道歉赔笑脸，约在了中午一点半到学校去。挂完电话，莫晚打开通讯录，翻到白志皓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电话，而是在微信留了言，“熙熙在学校闯祸了，老师约中午一点去学校，你有时间一起去一趟吗？”。莫晚看着微信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10天前，是关于谁接孩子的问题。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白志皓微信回过来，说中午要加班，下午有领导要视察工作，走不了。莫晚懒得回，扣上手机放到桌子上，嘴角不禁漏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莫晚买了点水果和奶茶到老师办公室，鉴于平常莫晚在家委会肯帮忙、肯出力，老师也没有太为难，只是要求孩子自己写道歉信、保证书啥的，莫晚也就打哈哈地过去了。
　　晚上，白志皓回家，莫晚本想和他说说熙熙的事情，还有孩子的教育问题，刚开口喊皓皓，他就不耐烦地说了句，又怎么了，今天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吧。这个时候孩子的声音传过来，“妈妈，你快来，这道题目我不会做。”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莫晚和白志皓结婚十一年了，孩子今年8岁，双方都是体制内的工作人员，白志皓是个事业单位负责人，莫晚也是年纪轻轻的机关女干部，在外人看来，也算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日子就在忙忙碌碌、平平淡淡中过，一直到很多年后的一天，莫晚都记得，记得她真正清醒的那个上午。上午八九点的阳关，还不算太热，透过百叶窗照在她的电脑屏幕上，有那么一点点晃眼睛，她干脆休息下，刷会视频放松下，结果刷到了“婚后包容度变高了”的视频，一瞬间莫晚只觉得自己鼻头一酸，眼泪要流下来了。所有人，都只看到了这段婚姻的门当户对、孩子可爱，可是谁又看到了这段婚姻中自己的无力与挫败，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哪怕是工作的琐碎，孩子的教育，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一开口，必然吵架，她对他是心寒，他对她是不耐，两个人就如同住在一个房子的房客，当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孩子也好，对两口子也支持，抛开感情不谈，似乎这是一个人人称羡的完美的婚姻，可是莫晚知道，她在婚姻中日复一日地内耗，自己渐渐地枯萎。有时候她也消极地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过一辈子的，等孩子慢慢大了，可能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