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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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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停在这里,程耀没再去想以前给自己定的是什么轨迹,他只想顺着现在这个新的轨迹,走下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不动声色地往谌映那边挪了挪,“剪完头后的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后脖颈子有点凉嗖的,再有就是,走在路上的回头率变低了。”但谌映觉得这样还挺好的。
以前的炫彩脑袋还是太招摇了,不过那个头发是他想用来吓退那帮想追他的女生的。
谌映之前的大部分打架事件,都是因为某些爱恨情仇才被点了导火线,这个年纪的男生难免会冲一些,一旦情绪上头不发泄一下都解决不掉。
久而久之地。
谌映就获得了了“校霸”这个称号。
——
自从谌映把头发剪了后,八班教室外面的走廊又多了一些不经意间“路过”的女生。
之前那堆是瞻仰学神的,现在多了一群来看谌映的。可能是因为谌映看起来没之前混了,并且排名也在那摆着。
贴吧里也开始一面倒,以前那些说谌映不好的言论也在渐渐被新的帖子埋没。
谌映没有去注意那些东西,他只是注意到,程耀最近跟上次那个穿浅绿色衣服的女生走得很近,浅绿色今天不是浅绿色,换了件黑色外套。
这是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了?
聊的还挺开心。
谌映觉得心里有块石头忽然动了一小下。
他也没去在意自己心里的那点波动,只是仔细看了几眼那个女生。看了一会又觉得两人的气氛好像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但他又想没准是人家就想相处地像普通朋友一样?
想着想着,谌映见那两人的目光投向了他这边。
这不对吧。
然后那个女生对着他浅浅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
程耀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程耀说那是他一个朋友,楼下四班的,叫方恬。
谌映只“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但那天很莫名地,程耀塞了他很多糖,又比平时多在他手上捏了一会。
班上的男生很多都这样,上课摸搓摸搓小手,下课搂搂小腰都是正常操作。相比之下,他们俩还算收敛的。
但尽管如此,在学校贴吧的某个角落,CP楼已经默默盖起很高……
十一月的最后一节晚自习,就在学生们都在抱怨为什么还不下雪的时候,窗外悄悄飘起了白色六角冰花。
谌映是听到了前排同学的议论,于是偏头往窗外望去,外面的灯光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雪花在空中飞舞。
他没想到会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迎来初雪。
初雪悄然降临。回宿舍的路上,谌映把手伸开,任由雪花落在上面然后很快融化,最后只留下一滩水渍。
前半夜,这场雪很平静,不急不躁地飘落到各个地方。后半夜,雪势逐渐变大,看起来像是断断续续地连成一条线的雪丝丝缕缕地飞速从高空冲落下来,地面很快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第二天清晨,也是十二月的第一天。在天空由一片漆黑转变成灰蓝色的同时,雪势逐渐减小,一直到中午,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座北方城市经过一晚上来自初雪的洗礼,已经银装素裹。
“这场雪下这么久啊。”谌映支着脑袋往窗外望,他们两周换一次排,现在被换到了靠窗的位置。
“一会他们要打雪仗的吧?”程耀眼底泛着光点,看着跃跃欲试拿着撮子的柏聪以及边上拿着……笤帚疙瘩的徐未然和其他同学们。
谌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往教室后门处淡淡地瞟了一眼。
他对打雪仗无感,主要是那个学太凉了,抓起来刺骨的冻。戴手套也不管用,依旧会冻手。
而且,去年他和邵壬那帮人尝试着打过一次,打之前邵壬跟他说他们会放水,结果最后谌映兜着一帽子雪一边抖落一边往屋里走。临走前,他还看到一位可怜的兄弟被“埋葬”在那片白雪中。
“……怎么可能不打,这可是每年冬天的必备项目。”
然后谌映转头就看见程耀似乎也跃跃欲试的样子。
“……”
他直接戳破程耀那点小心思,“你也想和他们一起打?”
程耀点点头,眼底那点光亮愈发强烈,他问谌映:“你打么?”
谌映板着脸摇了摇头,冷冷地说:“不打。”
话音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程耀眼底似乎掠过一丝遗憾。
虽然这是他感觉,但还是在程耀下楼去打雪仗后喃喃道:“遗憾个什么啊……”
程耀走之前谌映把他那本黑色硬壳外封的论著借了过来。
里面夹的书签是一张橘黄色太阳纸片,那个金属书签确实一直被程耀放起来,他很久没见过了,一开始那个透明盒子还放在寝室的桌子上,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这论著里的内容倒挺广泛,没愧对它堪比新华字典的厚度。
谌映今天会把它拿过来看还是因为此时的天气,外面白茫茫一片像极了谌映此时的大脑内部。
所以他只想翻点课外书看看。
谌映翻得嗖嗖的,但还好他眼睛还能跟上自己的手,在看到一串被划了黑杠杠的英文时停了下来,他靠着自己脑内贫瘠的词汇量,和一窍不通的语法……根本搞不懂什么意思。
于是他沉默地拿出手机,沉默地点进微信,沉默地打开对话框,沉默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把那句话打上去,沉默地点了翻译。
而后那条绿底英文下面弹出一条白底中文。
-你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一刻,我的人生轨迹从此被重新定义。
谌映盯着那句翻译,余光瞥到什么,忽然意识到不对,立即回过神来。
他刚刚随手点开的对话框竟然就是和程耀的对话框。
“……”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尴尬。
不过这条消息没收到回复,谌映猜想他手机可能又被撇到哪个犄角旮旯了。平时在学校他不怎么见程耀玩手机,他只认为程耀不喜欢看手机,仅此。
没想到是因为程耀喜欢“乱扔”手机,可能手机好几天都待在冰冷的桌壳里,但程耀看起来丝毫想不起这么一回事,到了每周五放学的时候又会从某处精准找到自己的手机。
这是谌映上个月才发现的,学神的奇怪行为。
他继续翻手里的论著,后面却没有任何笔迹。
这么翻着,一阵吵闹声从门口传来,谌映没抬头看,知道那是打雪仗那帮回来了。
过了几秒钟,谌映感觉到有股冷气猛地往他身上撞了一下。
他把视线从书里抽出来,挪到旁边刚坐下来的程耀身上。
程耀今天套了件灰色棉服,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投向谌映手里的书。
虽然程耀人并不胖,但棉服真的很显肥。
在谌映眼里就是,一坨很帅气的灰色正盯着他手里的书看。尽管这坨灰色现在看起来有一些狼狈,头发被弄乱后应该是又被刻意抓了两把,领口处还有没弄掉的白雪。
谌映咳了声,然后把书递过去,眼神中带着一点不自在,问他:“你带手机出去了吗。”
程耀接过书,“怎么可能带手机,我不会想让它跟柏聪一样一起埋在雪地里的。”
说到这,程耀突然想到刚刚在外面还有人录了视频,于是兴致满满地想要拿出来跟同桌分享,“对了,他们还录了视频发到群里了,我给你看。”
群是他们私底下建的小群,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后来那些人尽力把班上大部分人都拉了进去,没拉的那些都是没有手机或者拿不到自己手机的。
程耀看都没往桌壳里看就从一堆摞地整整齐齐的书里面掏出一块黑色。
谌映还没反应过来程耀就把手机掏出来了。他心想自己就不该问。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是一条微信消息,
[言甚:The moment you appeared in my life, my life trajectory was redefined]
程耀很快意识到,他这是不会翻译那串英文。谌映那四十多分的英语,很难让他往其他方面想。
“……你别告诉我这也不会译。”程耀有些无奈地开口。
“我不……”谌映想直接说他不会,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在这方面较个劲,“不”字说到嘴边,他给话转了个弯,“我会译,只是不知道对不对,就想确定一下。”
虽然理由编的很合理,但那戛然而止的“我不”两个字眼还是被程耀精准捕捉到。不过他觉得谌映较一下劲儿还挺好的,这样反而显得他更有活力一些,不像以前那么……死气沉沉。
然后程耀拖长了尾音道:“噢,原来是这样。”
怎么感觉这语调有点不对劲。谌映这么想着,但他一时也听不出哪不对,于是把这回事抛到脑后,低下头去看他们打雪仗录的视频。
一群人疯疯癫癫在雪地里撒泼打滚,看起来十分傻逼。最后演变成一群人把一个人摁倒然后疯狂往那个人身上撒雪。
那个人是柏聪,他刚下去时候手里拿的撮子早就被别人抢走,他躺在雪里扑腾着腿挥舞着胳膊,一边傻乐一边说:“我靠!别弄了别弄了!我要把你们都投到学校的小举报箱里,举报你们校园80我!”
看到这,谌映抬头朝柏聪的位置看了一眼,发现他比程耀狼狈了十多倍。
他们录了五六条视频,每条都是两分钟起步,有不少人都被录进去。
但谌映没从这里面看到程耀,于是他怼怼旁边的人,“你搁哪儿呢?”
程耀笑了下,说:“我看到有人在录视频,所以避开了一下摄像头。”
“……?”
“同桌,没想到你这么心机。”
程耀想说你不知道的心机还多着呢,然后就听旁边那人仿佛故意似的模仿着他刚刚的语气说:
“太可惜了,我还想保存一下同桌的丑照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