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我们》洇透烟霞

6、留在东洋（三） 鸠山清

　　鸠山清正打岔道：“两位，信物也送完了，有没有对未来的打算呢？” 　　两人回过头看着鸠山清正。 　　杨桦接道：“我俩啥都说了，这下听一听九三兄的高见呗。” 　　“我？这世道太乱了，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要能做到本心就已经不错了，我厌恶军部那些事情，所以只想学学医学，尽我全力，能救一条生命是一条吧。” 　　随后杨桦说道：“本来是要来学你们日本海军的，目前朝廷并没有这个计划，那我还是在陆军待着吧，啥时候朝廷允许学习海军了，我估计也转海军军官学校了。” 　　随后两人看向王弘武。 　　王弘武一脸无辜地愣神一下，急急忙忙地说道：“我，我暂时还不知道干嘛，我这种自己来的，又没有朝廷的补助，全是自费，本来打算学习陆军，结果成城学校不收自费生，只能勉为其难地跟着鸠山兄混医学院了呗，估计也不是学这个的料，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在一旁看着这虚无缥缈般的幽魂一样，安慰起来。 　　三人就在这样一间小茶室相认了，三人未来也将跟着这时代的洪流一起游荡，见证了一段段历史，也亲身经历了历史。 　　由于当时日本没有专为清国女子设立的学校，王弘雯去了下田歌子的时间女学校，这所学校是下田歌子与1899年才创立了。 　　王弘雯才开始并不知道自己会做点什么。也难怪，以前在家做活都素丫鬟使唤来使唤去的王弘雯，真正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就一把抓瞎了。 　　而下田歌子的校规里面就已经说明了，禁止带丫鬟来学校陪读，这让王弘雯更加头大了。抱着啥也不会的心态，她选择了在家勉强会做的一点女工，这是她唯一会那么一点点的手艺活了。 　　来到学校的第一天，同样，弘雯也受到了学校其他女生的歧视，她们用那撇脚的汉语故意刁难王弘雯：“你们清国的女子不是都缠脚吗？你怎么是大脚？是不是没人养啊？” 　　这一句话被在一旁的荷香听到，正义感爆棚的荷香肯定是不能坐视不管的，当场起身和说话的女学生斗起了嘴，两人差点没在教室打起来。 　　王弘雯当场拉住了荷香，嘴里骂道：“我脚比你大咋滴？嫉妒啊？但是有一点，我脚没你的臭，你那脚是从小就没有洗过吗？臭得完全让人受不了。” 　　话音刚落，骂人的女子瞬间把两脚往椅子下收，周围的其他女同学瞬间也捂住了口鼻，远离那位女同学。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更让王弘雯感受到困难的事情还在后面。实践女子学校学习女工的活可并不是清国传统的纯手工缝制针线那么简单。除了基础了解的针线知识外，还得熟悉各种刺绣活的区别，其中也包含清国的苏绣等等。 　　真正让王弘雯长眼的则是学校里面有一间特别大的房屋，看上去格外特别。还没有进去，便听到了极度轰鸣般的声音。这声音像是火车头的声音，但是仿佛又一层层地不断绵延重复。 　　王弘雯跟着一同的其他女学生进入了大房子，眼前的一切让她格外的惊奇。 　　轰鸣般的机器一台台的整齐划一出现在她眼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王弘雯当场惊掉了下巴，眼珠子更是瞪得快蹦出来似的。 　　男耕女织的农业社会传统礼教熏陶出来的王弘雯被这机械文明给冲击到了，她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也渐渐被这机器轰鸣的声音所吸引。像个嗷嗷待哺的小孩期待着能够尽快的学到这些东西。 　　工厂里一个个女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机器旁，跟着这丝线的滚动而调整机器的排布，没过一会儿，本来整齐散乱的丝线，便迅速变成了一匹匹干净整齐的布匹。 　　“感觉怎样？”王弘雯身后突然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 　　王弘雯转头望去，原来是下田歌子。 　　因为这一次能来这里学习是托鸠山野内阁的关系，所以下田歌子格外注意这位从大清来到这里学习的。 　　弘雯结结巴巴的用日语回道：“先生。” 　　下田歌子嘴角上翘，微微一笑随后说道：“不用急，日语慢慢学，现在不熟悉的话就先用汉语和我聊，我还是懂汉语的。 　　“你先跟着他们看看吧，稍后我会开培训课单独给你们来的几个中国女子培训，希望你好好学习，尽快掌握这些技能。” 　　说罢，下田歌子便往车间里面走去。看着这个远去的背影，王弘雯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这次来日本不仅仅是来躲难的，更多的是得学点什么，或许这位教育家真的能够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让自己成长起来。 　　当然，从小调皮捣蛋习惯了，在父母的悉心呵护下，连个小脚也没有缠的王弘雯自然是很机灵的。 　　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学会了各种各样的纺织机器的使用，也因此受到了其他女同学的尊重，她也在学习使用中，渐渐地去掌握了这些从欧洲进口来的洋机器各种部件构造，甚至学会了如何组装和维修这些机器。成为了下田歌子得意门生，帮助了下田歌子在1905年设立实践女校清国留学生部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转眼时间来到了1903年，此时的日本内阁为了东北的事宜吵得不可开交啊。 　　A成员：我说过，当初必要和英国达成同盟协议，现在俄国佬已经把西伯利亚大铁路快贯通了，我们在□□的利益空间将会越来越受到挤压，关系那么僵没有活动空间。 　　B成员：而且，现在俄国佬成立了远东总督府，太平洋舰队也慢慢成型了，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铛铛铛，铛铛铛，内阁大臣鸠山野敲了敲桌子，瞬间整个会场鸦鹊无声了。 　　鸠山野也看出来了，整个会场的氛围，明显是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走了。他转身望向在一旁低着头未吐露只字片语的伊藤博文，只能快速结束这场吵闹，尽快想出更好的办法来结束这场危机。 　　“各位幕僚，大家安静安静，俄国既然那么步步紧逼，我们也要作出相应的回应。等会后大家商量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后，再做决策。现在散会吧！” 　　随着一众人纷纷离开会场，鸠山野走向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伊藤博文，“伊藤长官，怎么还不走呢？” 　　伊藤博文缓缓地扭动仿佛僵硬的脖子，看向鸠山野，“现在局势那么紧张，那帮玄洋社的人估计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确实是不容乐观，要不我撇下老脸去军部求求情，你想办法尽快去和俄国谈谈，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吧。”鸠山野回道。 　　“这，这可难为鸠山内阁了，就这样，你帮我拖一拖，我即刻准备去俄国谈谈看。” 　　在两人相互的宽慰下，伊藤博文开始准备一场漫长的谈判。鸠山野知道，现在的日本越来越扭曲了，一大堆好战分子想通过另一场战争转嫁矛盾，以此缓和国内情况，就像当初甲午海战一样。迫于这种特殊情况，不得不与伊藤博文暂时合作，希望这场战争打不起吧！ 　　夜晚，鸠山野一个人坐在家里的露台，旁边一杯清酒陪伴，若有所思地想到什么。此时上了一天课程的鸠山清正从屋外走了进来，“父亲，怎么独自一个人坐在这？我在街上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很多人传闻俄军要对东北的日本侨民下手，有这会事情吗？” 　　鸠山野放下手中的酒杯，望向鸠山清正，“别听军部那些造谣的到处传谣，他们安的什么心我会不知道吗？清正，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一颗独立思考的心，不要被外人的谣言所误导，知道了吗？” 　　“记住了，父亲。”鸠山清正低着头回道。 　　随后，鸠山清正便告别了鸠山野，独自回到了里屋，他知道肯定是要出什么事情了，不然鸠山野不会独自一个人喝闷酒。 　　很快，下一次内阁会议召开了，让所有与会的内阁成员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伊藤博文当场居然辞去了首相一职。 　　在场其他人吃惊的同时，鸠山野却很清楚，伊藤博文在准备离职前就已经和他说明过情况，他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这一次伊藤博文的辞职，会让军部和其他好战的内阁成员蠢蠢欲动起来，给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就更大了。 　　鸠山野迫于压力只能暂时性地宣布，准备照会俄罗斯公馆的外交人员，然后宣布将会举行神户阅舰式，以此来表明日本的立场。 　　这一举动让好战的内阁成员和日本军部豁然开朗，准备了那么久终于有所动静了。日本海军从甲午海战赔款中获得了巨大的财政支持，从英国购入舰船，是当时日本英勇无畏的象征，现在终于可以行动了，日本举国震惊。 　　鸠山野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了，能够给伊藤博文争取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了。他仿佛感觉到了战争的硝烟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