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时刻》心令成花

2、张三 孟岸闭着眼

　　许溪亭将那张病例重新浏览，目光停在了姓名那处，孟岸见他一直盯着张三那两个字看，深深叹了一口气，微微俯身，看着许溪亭，解释道：“昨天晚上我在美星舞室视察，发现你晕倒在里面，于是我送你去了医院，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就临时取了一个，刚刚那个就是你的病例单，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贫血，喂你吃的也是维B，但信不信由你。”

　　许溪亭眨了眨眼，他看着孟岸，昨晚那股陌生但诱人的气味再度回归鼻尖，令他有些发怔，面前的人，面色淡然，仿佛一切于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这格外的吸引着许溪亭，许溪亭觉得，可以相信这个男人，口腔中苦味弥漫开来，将许溪亭的意识唤回，许溪亭将维生素吞下，孟岸满意的点了点头，直起身子，和许溪亭拉开距离，他立在床边，目光从许溪亭的脸开始，一路往下，最后又回到他的脸，在空中与许溪亭的视线相接。

　　孟岸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许溪亭，然后，他离开了，许溪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被门阻隔，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起了小雪，许溪亭望着满天飘舞的雪花，眉头舒缓开来。

　　终于，下雪了。

　　许溪亭一直在昏睡，迷迷糊糊醒过一两次，医生在为他打针换药，孟岸都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他的视线真的太轻了，可又很明显，许溪亭总能感受到，这让他很心安，在无数次昏迷之时，许溪亭都格外轻松。

　　再次醒来，天已经全黑了，许溪亭半阖着眼，感受到身侧床垫下沉，随后，陌生而熟悉的气息袭了上来，孟岸躺在他的身侧，这让许溪亭的心跳加快，在寂静的夜里，心脏跳动的音量仿佛都被无限放大，许溪亭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身下的床单，呼吸声的逐渐粗重，孟岸闭着眼，声音在寂静中跳跃，“我不会做什么，不要害怕。”

　　或许是孟岸身上有安抚能力的加成吧，许溪亭缓和了下来，他盯着天花板上至简的星宿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的嗓子也这般干哑，发出的声音都似是在沙漠中游荡过一样，“谢谢你。”

　　没人回应他，外面的雪还在下，势头很大，但打在窗户上，半点声响都没能发出，许溪亭将头偏向孟岸那一侧，感受着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温意。

　　今年的冬天，或许能够度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许溪亭体质的问题，他恢复的格外快，某天的凌晨四点，许溪亭穿回了自己的衣服，他躺在孟岸身侧，缓缓地朝着孟岸挪去，许溪亭将头轻靠上孟岸的肩，深深的在他创造的这一方天地中呼吸。

　　他沾染上了孟岸体温，独自行走在雪夜时，许溪亭没有感觉到冷，雪还是很大，这样的雪已经持续很久了，街上行人聊胜于无，许溪亭捞起颈后的帽子戴上，埋头走着。

　　许溪亭的家在一个老小区，是个没有被开发商看上的小破地方，环境差得令人发指，但白雪遮盖住了这一切，许溪亭没再见到一地的污泥，而是无边的白色。

　　爬上五楼，许溪亭打开了面前锈迹斑斑的深绿色铁门，轻轻推开，浓郁到发酵的臭味疯狂的缠上他，这是被什么酿造的呢？是沉浸数月的酒瓶？还是与空气充分融合的酒后呕吐物？亦或者是被浓痰和烟蒂堆满的铁罐？许溪亭的世界似乎都在慢慢腐烂着，发出恶心难闻的臭味。

　　许胜志躺在沙发上，双腿伸得笔直，怀里还抱着啤酒瓶，脸色发黑，但其间还带着红，他紧闭着双眼，从喉间发出的声音，犹如生锈了的铁锯伐木，许溪亭立在门口，看着这个应该被他称作父亲的人，几步上前，将他从沙发上拖起，扔到了角落，许胜志挣扎着，眼睛却没有睁开，从嘴中吐出了一声声恶毒之极的咒骂，许溪亭扬起拳头，砸了下去。

　　他被烟酒掏空的破败身体，那样的脆弱，每一拳下去都仿佛要砸出一个大洞，然后从洞口里流出灌脓发臭的东西，许溪亭停了手，他感觉有些累，呼吸微微急促，从沙发上捡起一块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血都是发臭的，恶心的味道涌入许溪亭的鼻腔，许溪亭想吐，他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许胜志，捂着胃冲向了洗手间。

　　许溪亭没能吐出任何东西，这几天他都是靠着葡萄糖来维持生命的，他撑着洗手台，冰冷的触感令许溪亭更加清醒，干呕刺激着许溪亭的泪腺，泪布满了脸。

　　许溪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自己扔到床上，被子上带着潮湿的霉味，触感也很糟糕，像是被冷风吹到发硬，许溪亭环抱住自己，想要获得一点点温暖，他想到了孟岸，那个温暖的男人，或许只有待在他身边，才能在这么冷的冬天活下来吧。

　　夜很深了，许溪亭像是被雪夜灌醉，晕倒在床上。

　　阴影袭了上来，许溪亭半眯着眼，看见了一双皮鞋，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鞋底还带着白色的雪，雪水渐渐融化，与鞋底的泥尘相融，变成肮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