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囚鸟》茉淮

2、上元节

　　上元佳节，月色婵娟，十里长街灯火通明。

　　千灯湖边烟火冉冉升起，又在星夜中绽放，璀璨夺目，漆黑的夜幕中，大片大片的烟火几乎要将人的眼睛晃花，底下人潮涌动，有情人并肩携手，或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皆是抬头目不转晴的看着那烟火，看着这一瞬间的永恒。

　　“小姐，小姐快看！”夏荷兴奋的道:“千灯湖那儿在放烟火呢，听秋杏姐姐说，今夜灯火要放一整晚呢 ！”

　　“可真好看啊，可惜阿兄暂时还不能回来，不然也想让他看看呢。”元锦喃喃道。

　　“小姐别难过啦，少爷在塞北也是能看到与京城一样的月亮的！”夏荷嘿嘿地傻笑道。

　　“不是有一句诗叫什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嘛，对吧?”她眨巴眨巴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元锦，见她脸色稍缓又继续说道，

　　“好啦好啦今日可是上元节，小姐要是难过岂不晦气?奴婢带您去千灯湖边看花灯吧！”

　　语毕，她拉起元锦的手朝千灯湖的方向跑去。

　　放眼望向湖边，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蹲坐着，看着湖中飘荡的花灯，那火光聚集起来，顺水而去，每个花灯里都写了一个人的心愿，卷成小纸条放进去，再轻轻推入水中。

　　天上洋洋洒洒的下起小雪，然而千灯湖上灯火明亮，天上烟火璀璨，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天上还是水下，这样灯火璀璨的美景，即便是在往年的上元节也是不大常见的。

　　元锦蹲下身，把手伸进湖水中，冰凉的触感瞬间贯彻全身，连带着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怎么只有锦儿一个人?元将军和元夫人呢？”一阵柔和声音的声音砸落在元锦耳边，一回头，果然是沈封瑾。

　　眼前的男人一袭白衣随风轻扬，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英挺的眉好似水墨勾勒一般流畅，一双凤眸乌黑深邃，却映照着灯火阑珊，让清冷也沾上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见来人是沈封瑾，元锦连忙应声:“爹爹带着娘亲去万福楼休息了，一会儿就过来”

　　元锦笑意盈盈地问:“阿瑾也是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

　　沈封瑾思考了半刻，轻笑道:“好啊，我买了两个花灯，一起放吧。”

　　夏荷识趣的退到一旁，沈封瑾把乾坤囊中的花灯轻轻取了出来，那花灯做工精制，显然不像是平民百姓做出来的，元锦倒也看破不说破。

　　烟火的光芒挥洒在二人身上，给白衣镀上一层金边，显得更耀眼。从旁人的角度看，他们就像是那神仙眷侣。

　　元锦小心翼翼的点燃花灯里的蜡烛，看着那小火苗冒出来，心里不禁暖暖的。

　　再看一旁的沈封瑾，蜡烛的微光照在他的脸上，把半边脸照得熠熠生辉。

　　真想将时间停在这一刻，元锦这样想。

　　沈封瑾在元锦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你的蜡烛要灭了”

　　思绪被打断，元锦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灯，朝沈封瑾瘪了瘪嘴:“根本就没有，阿瑾你又骗我。”

　　沈封瑾摸了摸元锦的头，笑着指了指湖面:“我的错我的错，不说这个了，放花灯吧。”

　　元锦应了声，把手中的荷花灯放入水中，看着它随波逐流，缓缓地飘向水面灯火通明处，不禁心情大好。

　　“你写了什么愿望?”沈封瑾凑过去，乌黑的凤眸的眯着，看不清神色。

　　“问别人之前怎么不先把自己的报上来?”元锦反问道。

　　正当她骄傲自己震慑住沈封瑾时，一张脸凑了过来。

　　沈封瑾抵住元锦的前额，直视着她慌乱无措的眼睛，“我的愿望是，娶小元锦做我的静王妃。”

　　一瞬间，绚丽的烟火绽放，有情人都在这一刻携手，望这难得一见璀璨烟火。

　　元锦却是怔怔地望向沈封瑾，她先是被沈封瑾的动作吓到，后是被沈封瑾的话语吓到，最后是被烟火吓到。

　　她从没想过沈封瑾会喜欢自己。

　　她当然喜欢沈封瑾，可她不想嫁入皇家，不想一辈子被困在深闺里当木偶，更不想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

　　她做梦都想当一个江湖游侠，浪迹天涯，活的潇洒又自由。

　　元锦咽了咽口水，神色复杂，过了半晌才轻轻开口:“阿瑾，我是四海为家的飞鸟，你怎能抓得住我呢?”

　　沈封瑾挂在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充满爱意的双眼此刻显得多么嘲讽。

　　他的神色有些破碎，眸底漆黑一片，烟火耀眼的光芒也难以点亮半分。

　　他从未想过元锦会拒绝自己。

　　“你不愿吗?”沈封瑾的声音打破了这冰凉的气氛。

　　元锦慌忙解释:“没有没有，阿瑾我很喜欢你的，但我不想嫁入皇家，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讨厌皇宫啊。”

　　“不必解释。”沈封瑾踉跄着起身。

　　“你不愿便算了，我有些倦了，锦儿自个逛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给元锦一个背影。

　　刚刚不是还笑着的吗？怎么突然就…元锦想了想，方才放荷灯的兴致眼下已荡然无存，她叹了口气，吩咐夏荷带上东西便离去了。

　　街尾，沈封瑾披着黑衣斗篷快步走上城楼。

　　“白蓉，出来，本王有事找你”他冷冷地望向暗处，眸中最后的一小点光芒也随着这句话消散。

　　“原是静王殿下，怎得这个时候来找奴家?殿下不是与元小姐放荷灯去了吗，怎么，没放成?”

　　一个女子从楼角走了出来。那女子身着红装，肩处似是故意扯下来，漏出好看的锁骨。

　　点点朱唇上是高挺的鼻骨，柳眉轻挑，眼波流转，摄人心魄，是一个妩媚妖艳的美人。

　　“还有，说了多少遍了，叫奴家蓉娘。”她眨眨眼睛，声音似绸缎一般绵软多情。

　　沈封瑾没有理会她的示好，这个女人向来是这样。

　　他神色淡淡的说:“我要你将元秉良对圣旨阴奉阳违的事变成他无视圣上，意图谋反的证据。”

　　说着，沈封瑾嘴边又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我要皇帝诛灭元家全族，除了她以外的人都得死，只要她无依无靠，便只能留在我身边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令白蓉不寒而栗。

　　“这事办成可不容易，而且要是被皇上发现了，奴家的脑袋可不保啊。”白蓉祥装害怕地看着沈封瑾

　　“什么条件?”

　　“不多不多！”白蓉欣喜地笑着:“奴家要一家东街的铺子，还要万两银子，再来几个伙计。”

　　“白蓉，本王劝你不要得寸进尺。”沈封瑾将目光转向白蓉，眸中泛着一丝逼人的寒意。

　　“铺子和人本王可以给你，其他的不可能，不能做就……”

　　察觉到沈封瑾的脸色，白蓉赶紧赔笑道:“诶呦殿下～奴家跟你开玩笑呢，能干能干，奴家怎么敢拒绝殿下呢～”

　　沈封瑾冷哼一声，随后转身往城下走去，直至背影消失。

　　白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拍拍胸口，往沈封瑾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真是个疯子，要不是没钱，老娘才不稀罕干你的活，哼！”

　　语毕又翻了个白眼，轻抚胸口跳动的心，踉跄地回房。

　　一连几日，元锦都没再见过沈封瑾的身影，从前二人常去的城楼此时也冷冷清清，空荡无人。

　　元锦心想沈封瑾该不会郁郁寡欢，躲在宫里意图自缢吧?

　　她打了个冷颤，决定过几日就去开导沈封瑾，再劝说他与自己偷跑出去，做一对江湖搭档。

　　她喜欢沈封瑾，但她实在是不想嫁入皇家，永远对着一方天地。如果可以，她倒会选择放弃财权，与沈封瑾一同浪迹天涯。

　　“阿瑾一定会同意的，嘿嘿。”元锦自我安慰过后，又哼着小曲儿去找人玩儿了。

　　“事儿办的怎么样?”沈封瑾坐在长凳上，心不在焉地敲打着茶盖。

　　那茶杯里盛的是白茶，元锦平时最是爱喝，想到这儿，沈封瑾笑了笑，把茶倒在了地上。

　　白蓉看着眼前流淌而下的茶，毕恭毕敬地呈上编造的伪证，“东西都在这儿了，殿下请过目。”

　　沈封瑾拿起那纸张，扫了一眼，笑意便瞬间攀上整张脸。

　　“太好了，用不了几日元家就会倒台，到时候锦儿就是独属于我一人的了。”他旁若无人地笑着，却不知为何透露出一丝苦味。

　　“罪臣之女只能当妾室，届时她就会更加亲近我，讨好我，永远待在我身边”

　　他在摇晃的烛火下露出一个笑容，眸光森寒刺骨，原来清冷的气质倏然变得阴狠起来。

　　角落里的白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沈封瑾幽幽的声音又传来。

　　“把这个消息传到太子那儿，他会去禀告父皇的，剩下的你不用管了。”

　　白蓉的脸色唰地变白，她没有想过这个男人竟能阴险到这个地步。

　　借刀杀人，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太子身上，事后元锦会憎恨的也只有太子一人，完全不会记到沈封瑾头上。

　　事情皆因他而起，可最后他却能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

　　不安感油然而生，白蓉甚至开始心疼起了元锦，被这么个男人喜欢，怕不是在鬼门关惹怒了阎王爷。

　　“记住，把消息传给太子，然后你就可以滚了。”沈封瑾看向白蓉，乌黑深邃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

　　“明白明白，奴家这就去。”白蓉一脸奉承地笑着，身子一点点移向房门，转眼便没有身影。

　　沈封瑾把玩着空的茶杯，白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凉的笑意。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大，男人的身影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