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八站 新程 祝二位此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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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衣服。
这是程柯从未想过的状况。
也是，四境炼體，躯壳尽化骨屑，衣服自然也随之脱褪。之后，形体可以再聚，衣服却难寻回，难怪自家师尊衣服总穿得潦草，原来都是经验。
“这种事怎么不教啊……”程柯系上衣带，嘟哝着抱怨了一句。虽说已非常人，但□□多少也会尴尬，尤其还是当着太羽宫的面。
他费了些时间才将自己劝好，又振奋了一下精神，这才出了门去。墨知遥早在屋外等候，天冷微雪，她只披了件单衣，随意地系了条腰带，仍是不修边幅的做派。
程柯一见她就笑了，他快步走过去，心想把之前的抱怨再同她说一遍，却不想，萧冶先一步走到了她身旁，躬身一揖后便开始说话。
程柯大不乐意，纵身过去将萧冶挡开，没好气地道：“萧长老何故纠缠不休？”
萧冶讪讪笑道：“程兄弟莫要误会，在下是看二位要去太羽宫，想护送一程。”
“少跟我称兄道弟。”程柯先怼了一句，又道，“都说了不会由你们带去太羽宫，还谈什么‘护送’？”
萧冶怯然看了眼程柯身后的墨知遥，见她不置可否，赔笑道：“此去路途遥远，何况二位正被通缉，由在下护送，可省去不少麻烦。”
程柯听着，看了眼不远处摞成一堆的帆船。一众太羽宫弟子正费劲地将船一一搬下，场面倒有几分滑稽。他嗤笑一声：“就用那些护送？”
萧冶仍未动气，只耐心道：“华长老不愿交出解药，在下与她终究一场同门，也难应付。沐阳谷弟子尚可凭借离火丹鼎压制芳馥，但二位想一想郑佑……”
听到这个名字，程柯稍稍愣了愣。华茵现在已被控制，虽没有解药，但金丹术同气连枝，萧冶也能暂时令芳馥金丹消停。但此物终究是个祸患，如有万一，最先遭难的就是那些没有道行在身的人。
一战成功，太过得意，竟忽略至此。惭愧之情涌上心头，令他一时没了言语。
“说得是。”却是墨知遥接了话，她绕到程柯身前，“芳馥之毒不能拖。你也还未掌握移骨瞬行。用太羽宫的船的确省不少事。”
萧冶欣然一笑，正待再说话时，就见墨知遥扬手一招。黑色真气贴地铺开，直冲那一堆帆船而去，随后在其中托出了一艘，径直移了过来。
“就这艘吧。”墨知遥对萧冶道，“你且将操纵炉鼎驾船之法教给我徒儿，我们自去，也不劳你护送了。”她说完，又面向程柯，“你可用心，别学不会反被人笑话。”
程柯这才又绽了笑意，俯首应道：“师尊放心。”
墨知遥点点头，手一背，缓步走远。
程柯目送她离开，再看向萧冶时，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挑衅。他还刻意偏了身，阻着萧冶的去路，不仅不让他有机会跟上墨知遥，更是连视线都挡得一干二净。
萧冶识趣地敛了眸：“程兄弟，金丹术教你无妨，只是在下仍要劝一句：二位绝非真人的对手，还请小心慎重。”
程柯轻笑一声，仍是不屑，但他也不反驳，只道：“闲话休说，赶紧教吧。”
萧冶无奈，取出丹匣递给了程柯，伸手请他上了船。
……
半日功夫，天雪渐停。一弯勾月高挂天边，洒下薄薄的霜色。
墨知遥沐着月光，站在一处悬崖边。
崖下原堆积着厚厚的异兽遗骨，如今少了大半，皆是对抗食骨虫时耗去的。但她倒不为遗骨而来，不过是静静看着崖边那堆拼凑了一半的骨骸。
“师尊。”
程柯走近时，墨知遥早有觉察，却依然是等他开口呼唤时才转身回应。
“学得如何了？”她问道。
“不过就是把金丹放进炉鼎里。”程柯说得很是轻巧。
墨知遥又问：“金丹术很容易吧？”
程柯直觉她话外有话，便不答话打断，只安静地聆听。
“金丹术不拘根骨、不看天赋，只要有心，皆可掌握。因此，太羽宫收徒无甚门槛，弟子遍布天下。而这，才是金丹术的可怕之处。”墨知遥踱了几步，走近他些，语调略微放慢， “此去太羽宫，并非是以凤池真人为对手，真正要面对的，是数百万人几代累积的智慧，万不可轻敌。”
程柯知道这番话是敲打他之前的得意，他自也领受，但到底是不服输的性子，终还要拉扯几句：“师尊以前教我不可长他人志气，灭师尊的威风。怎么现在话又变了？”
墨知遥的眉峰微微一挑。自家徒儿的确有出息，这个年纪能有这等修为，轻狂骄傲也无可厚非。只不过……
她声音一沉：“破入四境，长的是顶嘴的本事？”
程柯并不畏惧，反笑了起来，低头行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师尊教训得是，弟子知错，今后必谦虚谨慎。”
墨知遥见他如此，心想干脆再立条门规。可“谦虚谨慎”这四个字不合她的脾性，实在是立不下来。她叹了口气，道：“这也罢了。只一件事，你放在心上。正如我说的，金丹弟子不拘根骨天赋，所以，与你我交战的可能是一群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甚至是老弱妇孺。可下得了手？”
这一问，令程柯陷入了沉默。
墨知遥知他纠结。不得不说，作为弟子，“化骨炼”他尚未出师，但“手下留情”他早已是青出于蓝。来日对敌，只怕还有亏要吃。
“不愿对敌，可以退避。”墨知遥道，“但若想每次都全身而退，便要掌握移骨瞬行。你如今已是四境‘炼體’，之后便是五境‘易髓’。到时你的意志神识便可随骨屑分付，化于微末，遍行天地，世上便再也没有什么能真正困住你。”
程柯这才心悦诚服，恭敬应道：“多谢师尊提点。”
“唉……”墨知遥又叹一声，“竟不知要教的这么多呵。”她说着，抬手指向一旁，“瞧这些骨头，完全没拼对。头尾也罢了，怎么脊椎都乱了顺序的？”
程柯就见那是他之前拼凑的异兽遗骨，原是想着自己回天乏术，至少奉一副骨骸给她，留个念想。如今被她这么指出来，他难免羞窘，几步上去挡住了那堆骨头，着急忙慌地道：“我就拼着玩儿的，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功课！”
墨知遥看着他，又故意托出了几根肋骨：“那这些你还要不要？”
“……”程柯抿了抿唇，嘟哝道，“师尊非要这么取笑我么？”
墨知遥闻言，收了骨头，依旧将手一背，笑道：“行了，走吧。”
程柯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噙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帆船处时，萧冶已经领着太羽宫弟子们先行离开，钟夷与沐阳谷的百姓正忙碌，搬运行李、驱赶牛羊，似是将要远行。
郑佑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整个人又是局促又是惶恐，见他们回来，他几步跑了过去，紧紧拽住了墨知遥的衣袖。
墨知遥也不知他是怎么了，还是钟夷走了上来，作揖招呼，道：“娘娘、程师弟，经太羽宫一闹，这沐阳谷怕是不安全，我们打算往山里避一避。可这孩子……”
郑佑听他这么说，又往墨知遥的身边靠了靠：“我……我不去山里，我跟着娘娘……”
“你可想好了？”墨知遥问道。
郑佑用力地点了点头，满目都是认真。
程柯见状，笑着上前：“他跟着也好，方便我传授离火丹鼎。芳馥若有异动，我也能随时应对。”他抬手拍了拍郑佑的脑袋，以示安慰，随后又对钟夷行了一礼，“其他人就有劳谷主了。”
“师弟哪儿的话。自是责无旁贷。”钟夷冲程柯笑着，又取出一物来，道，“二位对沐阳谷有恩，我等理当还报。只可惜我等道行低微，恐无力襄助。只有此物，想是对程师弟有用。”
程柯顺着他的话一瞧，就见他手中托着一柄长剑。磨得发白的榉木剑鞘，透着素净和拙朴，正是先前与太羽宫弟子交手时用过的那把。剑虽无锋，却意外地趁手，更与离丹功法相合。
钟夷轻抚剑身，徐徐说道：“此剑名为‘伏乙’。伏者，伺机而动；乙者，冤曲而出。虽逊锋芒，却坚韧非常，取不屈不挠之意。此剑与师弟投缘，当为师弟所用，方不埋没。”
程柯满心欢喜，却不好轻易领受。他转头看着墨知遥，似在等她定夺。
墨知遥对上他的目光，品出了他的心思，垂眸一哂：“看我做什么？喜欢就收啊。”
程柯也没多纠结，双手捧过长剑，颔首谢道：“多谢谷主赠剑，我必珍惜爱护。”
钟夷笑得开怀，拱手道：“祝二位此去一帆风顺、所向披靡。”
此话一出，百姓纷纷附和。
一番道别后，墨知遥和程柯领着郑佑登了船。金鼎发动，风盈满帆，船只腾空而起，趁月高飞。
程柯从未去过太羽宫，不过知道个大致的方向。倒是萧冶实诚，将舆图一并给了。他循着图上的指示，直往东南去。
船行稳定，他看着舷窗外的风景，不免生出些担忧来。
江叙和常甯离开沐阳谷时说是要回京面圣，可如今却身在太羽宫，想必是出了意外。万幸墨知遥遣了“师兄”和“师姐”相随，但愿一切安好……
……
……
这是被太羽宫软禁的第十八天。
常甯靠在窗边直叹气。
想那日离开沐阳谷，江叙就带着羽猎营一路向东，直奔帝京。谁承想，还没走多远就撞上了太羽宫的人。
以她的性子，既是着急面圣，就不宜节外生枝，找个借口避开，或是干脆逃跑就完了。可偏江叙是个认死理的，非要先跟同门理论一二。
如此，太羽宫弟子们也没含糊，当即将他们“请”回了总坛。
本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到底有骸骨傀儡在旁，真遇上对付不了的，大喊“娘娘救命”就是了。可不想一进太羽宫，傀儡童儿们就化回了骨头，再没了动静。
许是太羽宫中有什么禁制，又或者是墨知遥遭遇了什么变故，但不论是哪种情况，都甚是不妙。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有数，这种境况下硬碰硬就是找死。于是，她乖乖地留在了此地“做客”，一晃便是大半个月。期间虽能在限定的区域内走动，却到底不自由。尤其是，自此之后，她就没再见过羽猎营的猎手和江叙了。
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她用头蹭着窗框，却怎么也挠不出个主意来。
这时，房间角落传来细小的动静。她一惊，转头看时，就见两具骷髅化回了童儿的模样，正慢慢向她走来。
她大喜过望，起身迎了过去，激动地唤道：
“娘娘！”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八站 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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