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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快乐何其珍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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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泽显然未有被他恳切坦白语气所打动。靠自己?要是没有一个好父亲,没有一副好身家,你凭什么靠自己能到现在的位置?纵然吃过点苦,从最基础做起,可起码有大把的机会,事成了功劳在己,打了败仗由公司买单,然后予以机会再做尝试。如果不是二世祖,谁给机会你,会有今日的成功?
这个人显然没有弄清楚自身状况。云泽只想大声嚷出:“给我一副好身世,我也一早成为社交名流。”
可是她只漠然没有言语,已经不是三五岁的孩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说不得她明白的很,她只默默的叹口气。
周元方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被自己的诚恳稍许打动。也不欲在提下去。
他说:“听说你们总公司来过人。是老板的右手。”
“恩。右手?”
“是,你是左手,此刻尚未运用灵活,相信不久可代替右手。”
云泽骇笑,这个比喻亏他想的出来,怪不得他有够深的功力讨女孩子欢心。
“我能做左足或是右腿已是莫大荣幸。左手?不,起码还得练上十年八年。”
周元方摇摇头,“云泽,你最大缺点是不自信。如果愿意,你看,你可以做的很好。”
“谁说我没有自信?”云泽心中一顿,已有一丝不悦的语气。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在当事人面前评点对方的不是。
“你如果有足够自信。你会大大方方接受我的恭维。光这单工程,你已打下很好的基础,很多人会对你刮目相看。连只见过你一面的程叔叔都夸你是个可塑之才。还有——”他话锋一转,“你老是有意避开我,我不是洪水猛兽,对你没有任何攻击企图。即使有,那也是抱着欣赏的态度。”
听到后面的几句话,云泽已经不好意思,她确是有意避开周元方。自己对他真的一丝好感也无?她扪心自问。不是,他是一个极好的伴侣。她记得那山中一日游玩,她不是不快乐。
归根结底,她不敢靠近他。
周元方看着面前这个低头不语的女子,沉声说:“有无人说你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这个周元方,该去演话剧了。剧名就叫王子笑话灰姑娘。
“周元方,你这张嘴说胡话一点不打岔。”云泽想听到世上最好笑的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元方露出一副懊恼的神情,辩解道:“这么一句大实话却不听——”
“好吧好吧,”云泽打断他,真怕他嘴里继续冒出更夸张的话来,“我全盘接受可好?”
“本来就是实话。”
云泽摆正姿态,她思索片刻,终于还是问出口来:“谢晓冉跟你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以前有过数面之缘,然后约着一起吃几顿饭。”
“就这么简单?”云泽当然不相信。
“就这么简单。”
“可我那日看到你们好像十分亲密——”
“云泽,”周元方打断她的话,“你不是唐莹的保姆与私人侦探。况且,她也未必领你的情。”
这句话倒是真的。
可她视唐莹如亲姐妹,希望她能幸福,故她决定拉下脸来把话挑明的说:“唐莹对你一心一意,你这样三心二意对她极不公平。”
“公平?”周元方笑,“她从我处得到快乐与虚荣。我们在一起不是不快乐。这样难道不够?都是成年人,快乐已经足够,谁也没有义务为谁的一辈子买单。”
云泽虽然才廿多岁,可在她脑中,假如真心对一个人,就得全心全意,然后结婚生子,安然度过一生。可以使海枯石烂,可以使轰轰烈烈。但是,周元方的观点,她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快乐已经足够?不用负责任?”云泽不敢置信今日男女关系已达到这种境界。
“当然。快乐何其珍贵。”周元方语气肯定。
是吗?云泽一时接受不了这种观点,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周元方似乎看出云泽的质疑,不急,他会给她足够时间来接受。
“我又发现另外一个好地方,等你伤好了,带你同去,可好?”
这个人,一直没有忘记玩乐,云泽有些羡慕,“以后再说吧。”
“好吧,我还有个约会。下次再来看你。”周元方永远不缺伴侣,早有谢晓冉之辈排队轮候,能得他赏识,拨冗时间亲自来探视,真该荣幸之极。云泽自嘲的想。
云泽听说过印度有一种等级制度,极其严格残酷。最底层劳动人民除去生活贫苦,还得经受来自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贵族压迫,不可谓不是身心具疲。她不是基督徒,但却认同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观点。每个人都是有父母带到这个浑浑噩噩的世界上来,是老天赋予生存于世的权利,一样享有生命整个完整的光辉过程。可现实社会却偏偏相反,处处是黑白分明阶级。
她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衣着光鲜的品味珍馐美酒时,而另外一些人却露宿街头食不果腹。与很多人相比,她真正幸运之极,起码还能吃饱穿暖,还能凭借一副蛮力取得今日社会地位。那些在成长过程中所遭受的种种,如今只是不堪一提的小小挫折。快乐?那确实一件弥足珍贵的事情。
幼时每一年收到母亲的生日礼物,她都细心的收妥,多年以后从角落中不经意翻出,觉得十分稀罕。每一件都有故事,它们见证了她十几年的成长过程。每次看到这些早已陈旧的东西,她都觉得异常温馨,还有快乐。那是心底迸发出的暖流,缓缓流过身体的每一处,直达内心的灵魂深处。
那该是与周元方口中的快乐所不同的吧。
季云泽应该是有自己的快乐,或许不同与其他人,但为何一定要与他人雷同?原来我非不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
她突然开窍,为自己弄懂了这样一个道理而有小小的雀跃。
门外有一双关切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这个坐在夕阳余晖中的女子。坐在轮椅上的她虽然穿着肥大的病服,手脚还包扎着石膏,可整个人显得恬淡而柔和,尤其是那一双黑亮的眼睛在片刻绽放出一阵光彩,似乎想起了最最快乐的事。他心中一悸。那个人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