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同门》安亦1

1、一．入殓室的初识 整间屋子空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的生气，当中摆放一张单人床大小的平台，旁边另有一方小小橱柜，除此以外再无其它。四面墙壁也是冷冷的，没有窗户，只有平台上方悬着一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所有光源均来自此，却散发不出一丝一毫的热度。只有无休止的凉，入侵骨髓和五脏六腑。
　　季云泽从外推开门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番死般的寂静，透彻的冰冷对她丝毫起不了作用，像是十分放松般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抬脚走了进去。随后有另外两人推着一辆担架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那担架上覆着白布，看不到遮掩在下面的东西。他们将担架推到平台旁，一人一边合力连着布一起将物体抬到了台上，然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就推着空架子原路离开。
　　门被“喀嚓”一声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袍，散乱的头发亦用皮筋扎在脑后，她缓缓戴上白色口罩，随即是白手套。
　　掀开台上的白布，下面正是一具早已没有灵魂的身体。双眼紧闭却面目松弛，嘴角若隐若现的有些笑意。死时没有丝毫的痛苦呢。云泽有些诧异。她见过各种各样人类死后的惨状，浑身皮开肉绽的，血液充满整个大脑而肿胀成的死猪肝色，或者中毒而亡的青黑色，上吊而导致舌头外伸眼珠爆出的等等。她如今早已习惯，因各种面孔在她前面都毫无二异，故可以从容面对。从他们家人给送来的系列服饰能猜想到他们的来历，甚至他们可能拥有的故事。
　　她相信这世上是有灵魂的，虽然从未见识过，可当她握着他们的手时，她仿佛能感觉到他们就在她的身边。他们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注视着他们早已冷却僵硬的肉身被装饰的如同他们生前最喜欢的造型和装束。他们等待着自己的身体被灭亡，灵魂得以轮回而重生。
　　季云泽望着这张年轻美丽女子的脸。虽然是从高处坠落，四肢早已尽数折断如一团棉絮娃娃，但伤的仅是后脑勺，脸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依然生动如初。可见她是一个十分爱惜自己容貌的女子，旁边放置了一套干净而素雅的衣服，一看便知价格不菲，连带成套的香奈儿化妆品。这是个家境优越的人呢。她缓慢的给死者穿上衣服。她全身的骨头几乎全部折断，皮肤仍然光洁而有弹性，应该过世没两天。穿上衣的时候，云泽突然发现她的左手无名指套着一枚小小银指环。那指环被氧化的有些发黑，没有一点光泽，是那种在一般小金店就可以买得到的便宜货。她有些纳闷。这么便宜普通的指环显然是与她富裕的家境不搭的。她把它拔了下来，因手指有些肿胀，费了点力气。殡仪馆有规定，火化是不可以带任何金属制品的。
　　云泽把指环放在口袋里，想等会儿交给家属。
　　她拿出全套本领给这个女子仔细的化妆。从眉眼到下巴，化了将近一个小时。此刻看起来，躺在平台上的女子宛如生者，整个面孔在云泽的一双巧手之下装点的熠熠生辉，仿佛周身都散发出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云泽舒出一口气，她抬起头来对着四周的空气望了望，虽然看到的只是四面墙壁，但她想，她终是看见自己如昔日的美丽，该觉得欣慰和放心了吧。
　　她最后把死者的头发梳理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一切物什，检查了一遍。她轻轻握住了那一只左手。那只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一个寒噤，但她没有缩回。她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默的祷告着。每一个经过她手的身体都会被她祝福。无论男女老少，富贵贫贱，都希望他忘掉此生的一切痛苦，生命的完结不是毁灭而是重生。上帝总会公平对待世间每一个人。在洗涤掉全身的污秽与罪过之后，灵魂将得以升华，精神得以永存，生死不息。至于是去天堂还是地狱，那也就无所谓了。
　　她打理好一切后已经过了许久。换下自己一身的行头，素颜素衣。她高超的化妆技术丝毫没有用在活人身上，实在够讽刺。突然，手提电话在包里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母亲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推开门急急走了出去，外面的气温显然高于屋内，这才是人世间的温度和气息。温差的反应让她不自主的打了个颤，她跟外面的同时打好了招呼便离开了。那台上的身体，自有人来接手料理。
　　季云泽匆忙赶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才看到地上一片的狼藉，事物和玻璃屑到处都是，连桌椅都横七竖八的倒在一旁，有医生和护士正在给母亲打针。母亲的头发凌乱，衣服也有些不整，但此刻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看起来是清醒了。见到云泽的出现，母亲有些难堪，满脸歉意的望着她。
　　“你怎么来了？对不起，我又闯祸了。”她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地下了头，“这些年来我一直是你的负担。”
　　云泽走过去坐在了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十分的粗糙却温暖，她安慰母亲，“是妈妈你带给我生命和那么多的快乐。我从小没有父亲，妈妈辛苦把我养大，为了我甚至没有再嫁，孤独至老，我是你的负担才对。放心在这里养病，如今我已成人，能照顾好你了。我们母女永不分开。”
　　母亲听到这么懂事的话，心下安慰的舒出一口气，半晌道：“可你总陪不了我一辈子，应当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这样妈妈也能安心。你也该好好打扮一下自己，总是白衣黑裤的，一点妆也不化。如何能引起男子的注意？你为了我的医疗费在那种地方工作，这些年来我一直十分愧疚。我——”
　　“妈妈，你又这么说了。我在那里工作的挺好的，那份工作很适合我，而且待遇非常好。再说了，工作不分贵贱，任何事情总得有人做才是。要是因为这样儿找不到男朋友，那说明这世上男子都太肤浅，既然如此，要他作甚。我可以养活自己和妈妈，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母女俩轻声闲聊了几句，看见母亲有些困倦了，云泽细心服侍她睡下了方才安心的走出了房间。这期间早有医院护工将房间整理好了。
　　云泽走出病房，脸上带着些忧虑与伤怀。母亲这三四年来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正在这时，有人叫住了她，回头一看，却是母亲的主治医生。她带着几分歉意说：“林医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林医生却摆摆手道：“这是我分内的事。”他稍微停顿了片刻接着说：“我最近一直都想跟你谈谈的，但是你母亲说你工作很忙，让我不要再烦你了。我也知道你们家的情况，知道你一个人支撑着不容易，可作为医生，我有必要让家属理解病人的病情。你母亲近几个月来犯病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而且这几次发病都有些奇怪。”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思量着措辞，云泽却惊到了，急忙紧张的问：“怎么奇怪？”
　　林医生说：“她最近几次发病都是开始很暴躁，之后变的很痛苦和伤心，还反复提到一个人的名字。”他轻声复述着母亲的话：“‘承良你别走’，‘承良你不要我们了’，或者是有些高兴的说‘承良你来接我了’之类的话。请问‘承良’是你父亲的名字吗？”
　　云泽十分诧异的反问到：“‘承良’？我从未听母亲提到过这个名字。”虽然吃惊不小，母亲过去从未提到过这个名字，她的父亲有最平凡普通的名字，季仁新，难道是母亲想起了昔日的恋人？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过世的早。但她的注意力显然放到了母亲的病情上，故而没有继续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追问：“可是这样的表现对于她这种病情的有什么奇怪的吗？”
　　林医生吞了吞口水说：“这种状况的异常在于她以前没有出现过，可近几次忽然有了，这就叫人担心了。以往有很多病例都是这样的。虽然我们一直在积极配合着治疗，但间歇性的癔病是心理上的毛病。她仿佛心里有巨大的秘密与心结，并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我们没办法，实在抱歉。我想你得时刻做好心理准备。”他望着对面的女子，云泽却早已失了神，低声喃喃道：“做好准备？做好准备？......”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了声“对不起”便离开了，留下那伤神失措的年轻女子一个人立在原处。
　　来来往往的没有一个人走过她的身旁时看她一眼，也许这样的状况在医院的各个角落早已司空见惯而麻木了神经，这里本来就是生离死别发生率最高的地方。窗外射进的阳光将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给她有些孤单和苍凉的背影更添了几分萧索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