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个出逃的故事 ...
-
作为一名社畜,充足的睡眠时间一直是张月格外重视的时间。
但这次睡眠睡的并不安稳,耳边似乎一直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不应该啊,为了睡眠,张月给自己房间铺设了厚厚的隔音材料。
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张月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声:“别吵了,我要睡觉……”
然后又睡了过去,但是睡眼朦胧的张月没有注意到身下的柔软的床垫已经换成了精致的雕花拔步床,面前的人影也是一派古时的打扮。
而坐在方桌边一直关注她情况的人,也是一个手势叫退了大部分的下人,只留张月的贴身侍女和几名医者。
——
作为一名经过大风大浪的社畜,见过刚刚还在饭桌上“友好”商谈的老板下一瞬间开始“物理”互掐,也红眼文学过,只不是是熬过无数个属于乙方的夜晚,得益于互联网对于千奇百怪世界的物种多样性和事物多样有着深刻的认识,她基本修炼大成了作为打工人心无波澜的境界。
直到一觉醒来,来到一个自称大禹的朝代,而自己是太子妃。
应该是自己还没睡醒,对,一定是这样。看着面前自称“十一”对女孩子还在对自己嘘寒问暖,张月抓紧眼睛一闭,期望自己再次进入睡眠,但是很遗憾的是,睡饱了的她,完全没有睡意。
而还没等她再次入睡,就有人突然推门而入。
被开门对声音惊讶的张月下意识的响门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一身黑袍的头戴玉冠,身量挺拔,玉面郎目的人在一声声“太子殿下”的跪拜中走入房间。但是他的面色却并不好看,面容憔悴,并且怒气冲冲地冲到站月的床边,看着正要坐起来的张月就是一顿嘲讽:“自戕都会了,你怎么这么牛?”
然后看一脸呆呆愣愣的张月,又开始在床边左右踱步,腰间系着的佩玉被撞的翻飞,但脸上却还是一脸愤怒,不断的说着:“你知不知道的这是你命大,捡回来一条命,我为了你三天都没怎么合眼了,就算我们有什么矛盾,但是我们都成亲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地步了,你也要学会接受啊……”
看着滔滔不绝似乎还有许多话语要倾倒的男子,张月举起手,就是一个停停的动作然后满脸问号:“你谁?”
然后黑脸男子又是一顿大发雷霆,急召还在宫内的太医,看着进进出出为她检查身体然后相互讨论的太医,一边暗含眼泪的十一,以及坐在床边一脸欠他五百万模样的臭脸太子,这种有些窒息的氛围让张月本就有些难以接受的情绪逐渐低沉。
“太子殿下,太子妃的身体其实并无大碍,但是坠湖的途中似乎有些磕碰,脑中似乎有淤血,所以才会记忆全失……”谈论了半天,才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看起来颇有资历的老者对太子禀报。但是太子殿下直接打断他的话语:“那要怎么样才能恢复?”
“这个,依老臣之见,这一方面需要医药的调理,另一方面还是要看太子妃自己了……”老则似乎不敢直视脸越来越黑的太子殿下,报告完就直接告退了。
而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张月也有些无语,毕竟任谁看到一个脸黑的和锅底一样的人坐在面前都不好会有好心情吧。
“所以,你谁?”张月接过十一的茶,润了润喉,又问道。
而听到的这一问题的太子殿下却像是被点燃爆竹一样跳了起来,看着脸色有点不好看起来的张月一连说了三个你字,一把夺下她手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丢下一句“你问你的好丫鬟,让她告诉你!”,直接扬长而去。
“太子殿下,不会又要哭鼻子了吧……”身旁十一的喃喃自语直接击散了被抢夺茶水的张月的惊讶,反而看着太子殿下离去的背影,内心生出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的心情。
“他,哭鼻子?他不是太子么?真的假的?”张月疑问三连,一边做起身子一边尝试下床。
十一却是上前阻止张月的动作,“小姐别起身,你的身体还吃不消。刚刚的就是太子殿下,你和他成亲还没有一个月呢,谁知道你两天前突然跌倒御花园的花池里了,然后就一直昏迷不信高烧不退……”还没说完,十一眼里有开始继续流泪。
“那我和那个太子是自由恋……两情相悦?”张月换了个说法。
十一却像是被触犯到了什么禁忌,一脸担心,压低声音:“小姐和太子殿下的还是有感情的,但是在赐婚之前,你们好像有了一些矛盾,小姐曾经说过想要离开什么的,但是最后还是和太子殿下完婚了,然后三天前去御花园游玩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小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我也不知道当时池塘边的情况……”
虽然一直低着头说话,但是十一语气里的关心十分明显,聊天语气轻松,应当和原身有着相当的情谊。张月下意识的开始分析面前有些喋喋不休的十一的性格,又摇了摇头,这什么破习惯,现在又不是上班打工,不用这么万般揣测。听完十一絮絮叨叨的关心,张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又生出了一些睡意,然后躺下,又是一个充足的睡眠时间,说不定醒来就回去了呢,张月心大地想到。
——
来这里三天,每次睁眼,张月都抱有回去的希望。但是每次醒来,头顶上的都是没有变化的雕花木床。
张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却发现十一已经发现自己醒了,招进来了侍女给自己洗漱。本还想凭借身体还没有恢复的借口,十一已经直接揭穿,“小姐你不能再躺着了,太医说了你还是需要一定更多活动的。”然后毫不留情地揭开张月的被褥,彻底断绝张月意图睡觉睡回家的意图。
被拉起来洗漱的张月一边看着十一忙碌的身影,感慨道:“十一,你真的很关心我诶,谢谢啦。”
但是当张月在模糊的铜镜面前看到自己的面容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完全是她十分年轻的时候的模样,实际年龄二十九的张月一边绕着手边的流苏,对十一的说话却很随意:“你们就不怕我不是失忆,而是什么奇怪的人附身人到这个身体上了。”
十一看到张月看到的打转桌边流苏的行为,愣了愣,发现四周的侍女已经被张月挥手退下了,才放心般开口:“小姐不要多想,你真的只是失忆了,我能感觉的到,你还是你。”
这般话却让张月有些意外,接着问道:“真的吗,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性子?”
“小姐以前那可是无比张扬的性子,作为丞相家的小姐,上有的两哥哥都年轻有为,骑马游街,花街救人那可是京城响当当的名号,而且小姐也待我极好,要不是幼时被小姐要求调到身边服侍,我可能就要被家人叫回卖到青楼了。”
张月听着十一到描述,发现原身还真是传奇人物了,摸了摸手臂也确实有锻炼的痕迹,就是咋掉到池塘里面去了呢?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太子殿下就又带着他的随从们浩浩荡荡地入场了。
她看着逆着光而来的太子殿下,只觉得这人有点毛病,每次都是快步加黑脸。
而在她愣着的功夫,十一已经轻轻拉着她的衣袖,“小姐,需要行礼。”
可还没等她反问怎么行礼,太子已经挥手免了她的行礼。直接坐到了张月旁边的上首位置上,上上下下将张月打量了一番,说道:“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但是完全没你们任何人的记忆,”完全无所谓的张月淡淡开口。因为她发现就算第二次看到这个太子殿下,内心也是毫无波澜,完全没有什么浓烈情感的身体残留。
听到这话,太子殿下似乎被刺了一下,放在的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拳。别观察了,张月暗中警告自己,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婚太子妃,并不是急需看人眼色的卑微打工人。
“没事,月宣,我会广召天下名医来为你诊治的,而且我打算再等你身体好点,带你去我们曾经游玩过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可能恢复记忆。”太子殿下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满含情谊。
但是,为什么月宣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等等等等,你叫我叫啥?”张月问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直接把眼前的太子殿下问懵了,但还是马上回答:“月宣啊,十一没有告诉你的么,你是张丞相府的三小姐,张月宣。”
得到全名的张月更加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是却根本想不出在哪里听过。并且随着她的深想,头突然像炸开了一样疼,记忆涣散之前只看见刚刚还黑脸的太子殿下满脸焦急,甚至眼中还红中带着水润,焦急的唤太医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而张月满脑都是“好家伙,真的会哭啊”的想法,张月被深深震惊了。
再醒来,毫无疑问还是一片古色古香。但是脑中却出现了一个声音。
“你好,你就是来代替我的人吗?”
“你谁?”张月继续问出她的标志性问题。
脑中的声音有些有些低落地向她叙述了她的来历,“我就是这具身体的原身,我来这之前是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来这里成长到十六岁,但是,但是我不喜欢这里,这里皇权的恐怖和草菅人命让我难以接受,我本以为我和太子已经情谊相通了,我们青梅竹马,我们纵马游街,我们恣意交谈,我以为我能够成功向他传递我对感情的态度,我想要尊重,我想要她只有我一人,但是很可惜,我失败了。”
“本来我选择逃离,但是在亲人性命的威胁中,但是我还是嫁给了他,没有我拒绝的权利,我从来都只是在被选择的位置上。而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向我说,嫁给太子是无比美好的归宿,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是他那般身份的人。而为了让我收心,为了让我乖巧,我被锁在东宫,锁在高墙之下,这里的氛围让我绝望,我想回家,这些年来我无时不刻不在祈祷,或许我某一天醒来,是在我柔软的大床上,我舒适的空调房中。但是从没有人回应过我,就在我以为我就在这种情况下了却余生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出现,他说【我可以再让一个人来】,说完,我就感觉我不受控制地坠下了池塘,然后我就发现……”
“发现我来了。”张月面色淡淡地替她补完了这句话。“所以,我来干嘛呢?我也只是睡个觉啊”
脑中的声音沉默了,开始道歉:“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但还没说完,张月就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为什么道歉,这不是我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的错误,来到这里受罪完全是不知道那个混蛋的作为,要骂就要骂始作俑者。你的处境,你的煎熬,你的绝望,都是送我们来这的混蛋的锅,不要过于自责。你这遇事道歉的习惯不好,明明这不是你的错啊。我叫张月,那我要怎么称呼你?”
“诶,你的名字?应该是巧合吧,那你叫我月宣吧,毕竟我是原身,张月姐姐好!”听到脑中甜甜的称呼,张月挑了挑眉,倒是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两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月宣依旧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张月则是直接大胆开麦:“谁知道,但是它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这不就是纯纯拐卖么?所有的恶毒的诅咒先来一套伺候。”
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恣意地翘起二郎腿,脑中却是骂的起劲。最终张月只听到月宣的赞叹声:“姐姐你好厉害,会骂好多垃圾话。”这倒是把张月整不好意思了,停止了垃圾话输出,并开始深沉地说道:“妹啊,你还在上学,等你工作了,学习垃圾话和痛骂甲方领导同事的机会还是挺多的,但是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是乖乖女一个,工作了,就不点自通了。”
“其实,我之前也是挺骄傲的一个人吧,来到这里的十多年,我努力活地不受拘束,虽然没少受非议,但是可能还是我修炼不到位,或者说高估自己了,以为能够影响他们的想法,后面才发现我真的是痴人说梦,在这个环境中,我摆脱不了,逃脱不掉……”
“与整个大环境作斗争就是无比苦难的,无异于螳臂挡车,你已经做到很好了,我看你的十一朋友就特别关心你啊。”
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同一个时空的战友的慰藉,张月没有再听到月宣的丧气话,只听到她十分认真地一句:“谢谢,我真的很开心你的到来,虽然我从来不表露出来,但是在此之前,我都感觉我在这里孤立无援。”
“好,反正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系统,什么鬼出来解释原因,那么我们就把这次旅途当作一次冒险吧,咋开心咋来”
“好。”脑中的声音有着十足的喜悦。张月也满意地笑了。
——
自从昏迷在太子面前,并且完全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每天就像度假的姿态,只关心吃喝睡觉。但是太子却每天必来一趟,包括但不限于带来什么月宣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他送给月宣的礼物,以期望张月能想起些什么。
“这宝石还挺闪,在这里应该也值不少钱呢。”张月转了转手中五光十色的大玻璃珠子,语气都是调侃,“烧他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吧?”
“确实,当时是我们正式表明心意的时期,我想着要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作为我们情感的开始。也算是那年杏花微雨吧……”脑中月宣的话语中明显带有怀念的意味,却又带着几分往事不可追的怅然,“反正你就说想不起啊来吧。关于他的往事,我有点难受,要自己消化会,待会见,姐姐。”
张月把玩的手一顿,却是慢慢垂眸低敛了眸中的神色,让对面的假借喝茶实际暗中观察的太子心中升起了一些希望。
正对面看着张月一边摆弄玻璃珠子的太子,也没了前几日的烦躁神色,平静的面容,恢复了几分公子世无双的清冷感,但是眼睛却是看起来湿漉漉的,借着喝茶的动作都掩饰不住里面的期待。
“咳咳,有记起来什么么?”放下茶杯,太子看张月摆弄了一阵玻璃珠子但是面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忍不住开口。
“额,完全没有。”张月实话实说,但是再次睁眼看向太子的时候,不是之前看陌生人一样无甚情感的视线,反而夹带着许多审视的意味,问出的问题也有些尖锐,“十一说我们之前闹过很大的矛盾分手了,为什么我们最后还是成亲了?”
本来还湿漉漉的眼神瞬间爬上一些尴尬的复杂神色,但是嘴里却喃喃:“虽然不记得前程往事,但是这个语气真是一点没变。”
太子将手中的茶杯摩挲了片刻,才开口:“当时你提出希望我在成婚之后不纳妾,但是,作为太子,有着延续血脉的职责,本宫无法答应。而且当时太子的地位并非无法动摇,我的几个弟弟也有一争之心,其中就有康王从中作梗,让我们之间产生了许多误会,所以才会有许多矛盾。但是最后解释清楚后还是完婚了,因为这是我母后还在世的时候指下的婚事,完婚是大家都满意的后果。”
“那他怎么作梗的?”张月没有摸到可以旋转的流苏,开始扣袖口绣着的花朵。
而太子听到这一问题,也是哽住了,又是半天才回答:“他往我的府内塞人,刚好被正在气头上的你撞见,你直接拂袖而去,之后也是一直要求要解除婚约。但是我和那侍女确实没有关系,我之后也是立即把她送去府去,保证今生都不会再见面。”太子不知何时已经将自称变为“我”,语气也掺杂着一些懊恼。
袖口的花朵已经变得有些毛躁了,张月也放下茶杯,挑眉有些恶趣味地问道:“所以,府里现在除了我还有多少侧妃、姨娘?”
似乎已经因为这个问题吵过很多架,当张月恶劣地问出这一问题的时候,太子就下意识地皱眉,但还是尽量耐心地回答:“现在府内只有你一人。月宣,作为本朝太子,我无法做到你所说的程度,但是我可以保证,本宫此生妻子的位置是你,也只会是你。”
最后一句话实在是说得深情,但是张月只是有些受不了地扯了扯嘴角,咂巴嘴咂巴了半天,憋出了一句:“好的,收到。”
意识到自己回复饱含一只社畜的修养,倒是让张月暗笑了一下。但是对面的太子却突然激动起来:“月宣,你是不是想起来,我看见你的笑容了!”
“没没没没,只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罢了。”把流光溢彩的玻璃珠子放入匣子,张月起身没什么形象的伸了伸懒腰,含糊地说道:“太子殿下,这个琉璃球还是继续放在府库里为好,我有些困了,想小睡一会。”
说着还没等太子有何回答,就已经躺在了一旁的榻上,还向着一旁的十一伸出索要被褥的请求,脸上只有惬意,完全没有在意室内还有的太子殿下,闭上眼睛就是安详地睡着。
没有得到满意结果的太子殿下似乎深深看了看张月,就起身走了。
而睡眠质量良好地张月在会见周公一会就在脑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姐姐,我回来了诶,你又睡觉了啊?”张月毫不在意直接掌控梦境幻化出一张柔软大床,招呼着月宣过来一起睡觉。月宣似乎受够梆硬的床铺,直接跳上床,打了个滚儿,脸上也有了笑容:“这个梦境可真神奇!”
“你消化地怎么样,还难受么?要抱抱么?”张月一把抓起躺在身侧的月宣的头发就开始打转,让想要开口的月宣愣了愣,才开口:“我还是不太知道,我其实在了解到太子对于婚姻的看法后就一直想着退婚,后来在府里看到他和别人亲密其实我不是在生那个女生的气,只是觉得很无力,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我能够肆意地长大都已经是父亲和母亲最大保护地结果了,我最后还是选择完婚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对于太子,我只感觉情谊已经随着一次次争吵和他变相地施压中消耗殆尽了,我现在只想在不影响父亲母亲的情况下远离这里……”
张月拍拍了月宣的手背,又揉了揉:“那我们想办法死遁呗,金典逃跑方法。”
“其实我之前就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周围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这是幸福的生活。我只能拼命给自己找事情做,其实现在京城内的好几所医馆都是我在幕后管理经营,虽然也是在母亲的帮助下进行,这才让的我的精神好了许多,在我快要认命的时候,你来了,就像是无休止地工作突然放假,我感觉无比轻松,可以变成乌龟什么也不管,我是不是很自私,姐姐。”
虽然面上还带着笑容,但是面前女孩地眼神中满是疲倦,却还是有些抱歉地看着自己,张月叹了口气,只是摇头:“在这里的这几天我过的还是挺舒服的,不是吃就是睡。不要对我感到抱歉,要骂就骂把我们丢过来的人,而且,一声不响就把我们两个丢到这里,放在现代是要按照拐卖定罪的。”
破涕为笑的月宣似乎眼中有泪流出,却被马上拂去,多年来无人诉所的苦楚都有了宣泄,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既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我们丢到这里受罪,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去,但是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肆意而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首先,就是离开这里……”
——
让张月没有想到的是,再次醒来,她似乎不再掌控身体了。
“姐姐,你还在么?”月宣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还在还在!今天是我来这里五天,这样看的话,身体掌控权应该是五天一轮换。只有在梦境才能具象化事务,但是清醒的状态下只能够是精神状态存在,但也可以调整姿态……”张月絮絮叨叨了一会,才发现月宣已经开始梳妆打扮了。
“今天要去游湖,太子还在尝试让我恢复记忆。”月宣一边画眉一边解释道。
“那你想要怎么离开?放火还是坠崖?欸不对,今天游湖其实水遁也可以。”张月一边在脑内聊天一边试图让自己的精神体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存在。
收起眉黛,月宣沉默了一会,开口:“很奇怪,我以为我会对这一段感情的结束而感到无比伤感。但是我发现我其实是在喜欢一个我幻想中的人,其实最开始和太子接触我就在回避这一个问题,幻想他会为我只有太子妃,没有其他人,期待他会尊重的我的观点,倾听我的意见,等待他为了我对抗这个时代。我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但是我只是在坠下马匹被他救起的时候,突然的萌动升起想把他当成救世主的心态,有爱意,但是感觉更多地是一种给自己编织一种美梦的逃避,因为我没有勇气逃离。”
张月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才直接地指出了月宣在意地症结所在:“你在害怕这个世界。”
月宣也没有在心中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隐去了眼角自然而然出现的泪珠,心中却在继续哭泣:怎么会不害怕呢,真的生活在这个权势大于一切的世界,真实地面对人命如草芥的现实,对于一个还是高中的女孩子来说,彷徨无助,用一些肆意和特立独行来伪装,来证明另一个和平美好的世界确实存在,是对这一吃人时代的无声抵抗。
但现在,她已经想好了。
月宣把十一叫到身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封画交给她,让她回相府交给父亲母亲。十一作为一直在她身边,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她深深地看着月宣,似乎想要牢牢记住月宣的面容,然后十分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什么也没有说就出发了。
坐了一会儿,又召唤来院中的洒扫侍女,是似乎闲聊一般地提起:“想吃银耳莲子羹了,你去和小厨房说一声,回来想吃。”
洒扫侍女垂目应了一声“好的,太子妃”。
“不要觉得自己没有勇气,你不是已经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么?”看到月宣早已经准备好的安排,张月出声安慰。
月宣笑了一笑,然后最后抚摸了一遍母亲送的嫁妆盒,自言自语:“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里父母亲的养育之恩了。”
——
大人物的游湖,往往都是驱逐所有闲杂人等,平静无波的湖面,只有夏日无边的荷叶和莲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将阵阵粼粼的湖波打碎。
一旁的太子还在殷勤地招呼月宣来吃糕点,却突然发现今天的太子妃和前几日有些不同,也不是他们恋爱时光的神态。
没有记忆中端正的坐姿,只是闲散地坐着,虽然没有前几日那么恣意,但是满心满眼都是无所在意地闲适。直接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看到对面太子探寻的眼神,月宣显得十分平静地开口:“太子,为何要来游湖?”
直勾勾地看着太子的眼神似乎让太子想到了什么,反倒是太子错开了视线,看着远方的莲花,轻轻地开始诉说:“我们经常一起在这里游湖,谈天说地。有一次,你看到岸边有人打斗,你就直接前往阻止,飒爽的姿态十分让本宫着迷,像一团明媚的火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吃着糕点,感觉一旁的太子虽然在诉说往事但一直暗中探查的眼神,月宣没有接话,只是不在意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淡淡地说:“很抱歉,什么也没想起来。但想来那也是一段十分惬意的时光吧。”
说完就径自走到船坊的甲板上,毫不在意地伸了个拦腰,头上的发饰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芒。随后走出的太子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他走出船坊的一瞬间,破风声突然响起——
闪着银光的箭矢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射出,直向太子而来。
“殿下小心!保护殿下!”贴身的护卫艰难挑飞箭矢,箭头却深深地插入木板中,而更惊险地是接下来的箭雨,密密麻麻,破风而来。
被掩护入室的太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果然,室外的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
往日里显得有些轻浮的太子此刻却像是丢了魂一样,咬着嘴唇,许久才喃喃道:“她最后还是飞走了……”
——
张月宣的水性极好,却来自上一个世界的幼时训练。但还是十分惊险,因为刺客的箭雨可不会留情,好在水面有着极大的缓冲作用,不知游了多久,才慢慢浮出水面。
已经是黑夜,月亮高悬。还没等她烘干衣服的水分,就有马匹的声音不断靠近。
“不躲么?”全程都没有说什么话的张月开口。
“没事的姐姐,是认识的人。”已经收拾好情绪的月宣把手中的树枝丢了,起身拍了拍。
“多谢康王殿下的助力。”月宣郑重地向下马走来的人行了一礼。
对面的人却丢过来一个包裹,有些沙哑的声音也传来:“想不到你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了,这里的痕迹我会让人来处理的。这样的话,我欠你的就两清的,希望张小姐过上直接想要的生活。”
“那我就祝康王殿下如愿以偿。”张月宣肆无忌惮地踢着脚边的石头。
对面的人影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张小姐可真敢说,明知我所求的可是大逆不道的事。”
“有多大逆不道,难道还比我大逆不道,抛夫弃亲,明明无恨无仇,就要死遁出逃。”张月宣开始回到最开始的状态,蹦跳恣意。
“那就此别过吧,希望此生不再相见!”才走出去几步的张月宣一个急转弯:“再给我匹马吧,实在是太荒郊野岭了。”
当骑上马的一瞬间,张月宣突然笑了出来。
原来之前日夜的纠结和矛盾,在骑上马的这一刻就突然有了结果,唯有自由,能慰藉来自异世灵魂惶恐的灵魂,唯有自由,能让她深深地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可能之后的有一日,她会深陷危险,她会为了养活自己而烦恼,或许这里的死亡不会回到心心念念的时代。但是此时此刻,她是她,现在的她,纵马,大笑。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可能为生计所迫,但不是后院里被选择的命运。
——
太子应该是喜欢她的,但也只是喜欢,是门当户对的家世,是较好地皇位助力,是明媚的美丽容颜。但是他也是被锁着的,锁着看自己的母后为情所困而逝世,被锁着所以才表现得不是那么正规的太子形象,他自私地希望她也和他一样,接受这个结局。
但是她逃了,她去选择了自己的未来。
太子没有追。
张月宣没有什么阻碍地就来到了心心念念的远方,路途很苦,但是两个女孩互相操控身体,相同的经历给予了两人无限的话题。
直到一天,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就这样,18岁的张月和29岁的张月正式见面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此刻达到顶峰。聊天内容变得更加多样化,张月分享自己的大学工作生活,张月宣分享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成长经历。
两个女孩就这样,说说笑笑,工作,生活,远行。
后来,康王成了太子。而原太子死于一场大火。
再后来,遥远的边塞多了一块墓碑,碑上刻着简单的几个字:一个出逃人的墓。
再再后来,或许两个姑娘都回到了自己的时空,又或许这就是故事的结尾。
——
希望你也有勇气出逃,这一选择的对错不来自任何人,只来自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