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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降落自尊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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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幢及其普通的小区房,楼下种着些缅桂花和桂花树,草坪保养得不错,一片绿油油的样子。梁若缘进了一幢楼,走进电梯,按下2楼。
2楼204号房间。她掏出钥匙,娴熟地打开门。门一关上,她就听到咳嗽声。
“回来了?”还没等她走进房间,就从房间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梁若缘抿抿嘴,答到:“听旻天说您病了,我特意回来看看,好些了吗?”她没有继续往里面走,而是等在了房间外面,她在沙发上坐下。
“我没事,生个病什么的,都是小事,重要的是我让你做的事,那才是大事,怎么样?看到那本书了吗?”这个沙哑的声音越来越近,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腮边有些胡渣。
梁若缘抬眼看了看他,病的不重,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还不到憔悴的地步。她点点头:“看到了。”
中年男子刚刚坐下,听到梁若缘的回答,脊梁骨挺直,但他却皱起了眉头:“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带来?”
梁若缘眼神怨恨地望着他,很快地就把眼神转向另一个方向。为什么不带来?梁若缘冷笑了,连袁旻天见面都知道问她在宇文家是否习惯,可是自己的爸爸却什么也不过问,开口就是设计图。她没好气地说:“如果带的出来我怎么会不带来呢?”
“什么意思?”
“就是带不出来的意思!宇文家对这本设计图很重视,要想很快地带出来,没那么容易。我会再找机会把它带来给你。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她站起身,直直地向门口走去,只是门打开了,她终究还是不能潇洒地离开,又停留了一会儿,说道:“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吧。”
“慢着。你等我!”他走进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套深色的西服,“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子驶向的方向,梁若缘可以明白地感受到,是医院。她不解的是,为什么要带她一起来?她心里清楚如明镜,他做什么是不会带她一起的,更何况是来医院,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看到他这个强悍的男人脆弱的一面?
车子在不到医院的地方停下了。
他们下了车,梁若缘注意到围着几个凶恶的人的那辆车,黑色的宝马,很熟悉的感觉。
“跟我来。”他叫上梁若缘往一条巷子的方位走去。
初见的那一幕,让梁若缘整个人怔住。她焦急紧张地注视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努力压制自己的呼吸,好让它不要显得那么急促。
她上前拉住了爸爸的手臂:“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人远远地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紧。
而爸爸则甩开她的手,对其他人说:“把她抓起来,用绳子绑着!”
“你要做什么?”梁若缘大声地喊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上来的几个人拿着绳子,给她一个抱歉的眼神开始绑住她的手。梁若缘挣扎着跑过去,可是那些人也跟着过去继续绑她的手。梁若缘怒视这个中年男子,压制住心里的烈火:“你把他带到这里,你又想做什么?放了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无条件的答应你!”
“梁若缘你疯了吗?我不需要你的搭救,你不必假惺惺地装好人!”那个人冷着脸语气冰冷地说道。
梁若缘瞪大眼睛,朝着那个人吼道:“你给我闭嘴宇文越玄!”然后她转过来看着自己的爸爸,低声冷嘲热讽地说道:“你又打算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想做什么?我不是已经答应你,只要你不再伤害任何人,我就会帮你完成你想要完成的事了吗?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哼,”他冷哼了一声,“没什么,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只不过想证明一件事,想帮我们的宇文少爷诚实地面对现实而已。”
他走到宇文越玄的前方,邪恶地笑着说:“想要救她吗?应该是吧,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孩子付出代价来救自己?那就不是男人了!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你不是一直都自命清高,不愿意低头承认自己是瞎子的事实吗?那很简单啊,现在只要你愿意承认你是瞎子,告诉每一个在场的人,你是瞎子,我就可以马上放了她!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卑鄙!你简直就是无耻!”若缘使劲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两个男子的束缚,然后带着越玄逃离这里。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她越是挣扎,他们抓得越紧。
他倒是很不介意她这么辱骂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啦,决定权在你那,你是要看她受伤——哦,不,你看不到。那么就是,你是要让她受伤,还是完好无损地和你离开回到宇文家,你,决定吧。”
他转身,故作思索状:“不过,承认你是瞎子也并没有那么艰难啊。这本来就是事实,只不过是让自己面对罢了。你想想吧,不要太久哦,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说完,他从越玄的身边走开了。
梁若缘怒气冲天地盯着这个中年男子,她怎么能想到这是自己的亲身爸爸?完全理解不了自己的妈妈会那么地爱着这个邪恶的男人,会愿意为他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她不理解,以前,现在,以后,都不能理解!
“你别为难他!我说过,只要你不为难他,我帮你做任何事,无条件不犹豫地做任何事!你听到了吗?我让你让他走!有什么事我和你谈!你放他走!”
中年男子冷眼看着梁若缘,自己的女儿。他冷笑着,原本还以为她是在演戏才会要自己放走这个瞎子,可是现在她急了,为了宇文家的人,她竟然对自己大呼小叫!盛怒之下,他疾走上前,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刮子。
宇文越玄震惊地站在原地,他看不见,可是这一记耳光的响声之洪亮,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似乎这声音就如疼痛,他听到了也就感受到那痛了。
因为被人架着,双手被绑着,梁若缘根本躲不了,反抗不了。她舔了舔嘴角的血,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可是血流出的更多,从嘴角流出,一直流到下巴边沿,梁若缘冷笑着,如冰山上迎着雪花冰雹盛开的莲花,眼眶里满溢泪水,却倔强地不肯坠落。她的冷笑逐渐变成大笑,仰头对着灰色的天空大笑。
那猖狂的笑声中,是苦涩。
打了,他终于打自己了。忍了那么多年,这一记耳光终于落下了,只是自己没有想到会那么狼狈,会在如此多的人面前,尝到这一记耳光的。很多次,看着他扬起却停在半空中的手掌,她都想到这一次侥幸地躲过,下一次就会落下了。
可是,下一次,就是这次。这是梁若缘所不能预料的。
忽然,她怒视着自己的爸爸。中年男子对这目光很不舒服,这样怨恨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如被千万根针同时钻进自己的身体,集中再刺向心脏。然后他把头偏向另一侧,不满地说:“你看什么?”
“看什么?”梁若缘苦笑着,“看你啊!看你还有没有本事再给我这边脸一记耳光啊!你有那本事吗?”
“梁若缘!”
“不要喊我的名字!你不配!”梁若缘歇斯底里地吼道,压过了刚才他喊她名字的声音。
就这样,他们父女俩四目相对。
他不想再继续和她争执下去,因为那样没有意义。所以马上转头对宇文越玄说道:“看来你真不是个男人,为了救你的女孩子被打了,你还能忍气吞声?求自保吗?”
越玄面无表情地站着,身边围着很多人,但他们都不是帮他的人。那如剑沿凛冽的眼神忽然间起了风,泛起层层细微的涟漪。
——
“这是什么?”
“你的设计图啊,扔了怪可惜的。梁若缘托我转交给你。不管怎么说,你不看在她冒雨捡起来的份上,也应该看在这是你的心血之作留下啊。”
——
成烁然停好车和夕月一起往巷子跑来,终于看到梁若缘的时候,姚夕月加快步伐,却被成烁然拦下。他们站在巷子口,镇静地观察着状况。
天色越来越灰沉,偶尔还会刮过一阵风。
“就快下雨了,你是打算要这样拖延时间吗?不过没关系,下雨的话,你就在雨里呆着吧。”
梁若缘只是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再面无表情地看着宇文越玄。那一记耳光落下,她的心似乎也被打碎了。她并不期待下一秒就会出现奇迹,不管那奇迹是宇文越玄承认自己的失明,或是他突发善心不再为难宇文越玄,她都不期待。宇文越玄的心虽然不狠,可是这是关于一个男人的尊严,他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而放下自己的尊严呢?梁若缘还清晰地记得那坠落在地的风铃粉碎的画面。只是因为一句无心话“是不是没长眼睛”而记恨发怒的人,怎么可能说出那样伤及自尊的话呢?
而另一个人,自己的爸爸,梁若缘更清楚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就在她黯然地垂下脑袋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极为细微的声音——我是瞎子。
她错愕地猛然抬头!
越玄依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可是他的心里该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啊?梁若缘的眉头不由地紧紧皱起。
然而,自己的爸爸却越加猖狂了:“你说什么?什么都听不见嘛!就看见你的嘴巴在动!宇文少爷,你就那点力气吗?虚弱到连说话都那么低的分贝啊?”
随后,一阵嘲笑。
天空是那么灰暗,仿佛下一刻,老天都会垂泪。
越玄的喉结僵硬地动了一下,他说,几乎是低喊出来:“我是瞎子。”
泪水,就这么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浸入街道。街道就像是干涸的土壤,久逢甘霖,毫不客气地吸收掉这滴泪水。
他们嚣张地大笑着,松开了她的手臂,她瘫软在地上,呆若木鸡地盯着地板。
在他们的嘲笑声远离中,宇文越玄走近了梁若缘。只是凭着一种感觉,感觉到她就在那里,那一记耳光落下时发出刺痛声音的地方。所以,即使她不出声,他也可以镇定地走到她身旁。
他向她伸出了他的手的瞬间,雨滴落进了他的手心。
成烁然和姚夕月跑了过来,夕月泪水涟涟地帮忙解开了绳子,哭着抱紧梁若缘:“没事就好了!没事就好了!以后不要在发生这种事了!不要了!你怎么那么笨啊?你不会报警吗?你不会报警吗?”
梁若缘轻轻推开夕月,看着他们微笑着说道:“不是都说没事了吗?没事就好了啊。”
她怎么能报警呢?那毕竟是自己的爸爸啊!
成烁然掏出一块手帕,帮梁若缘擦拭嘴角的血渍,却因为血渍已经干涸,久久擦不掉。梁若缘接过毛巾:“我来吧。”
“谢谢你。”在梁若缘站起来的时刻,宇文越玄低声说道。
语气里没有了寒冷,而是多了几分温暖,梁若缘听了会心一笑,继续向前走去。成烁然也站起来,注视着梁若缘的背影紧跟着离去。
夕月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投向宇文越玄,深深地注视着他,如藏在海里的星星不敢发光,紧张地注视着他。宇文越玄站起来跟着离开了。
夕月马上跟着起来,追着宇文越玄的脚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