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雨中 ...
-
晚风拂过,扬起额前的黑发,亲吻着男孩子的额头。他眼里的冷漠依旧不改,独自一人站在花园的中央,似乎是在深思,似乎是在发呆。然而这样的风依旧吹不散他身影中藏着的孤单。
起风了。梁若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摇摆的风信子心想。抬头一看,霎时铺天盖地的乌云如受了魔法的催促一般飞快神速。
“他不用回来吗?”梁若缘喃喃自语,看着大雨顷刻降至,她开始在屋里四处搜寻雨伞,屋里整洁的可怕,玻璃桌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却没有水果刀。最终,梁若缘请女仆帮忙才找到一把雨伞。
跑到花园栅栏外,脚步再也不听从使唤,梁若缘呆呆站住了。只能这样,远远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背影里的孤独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苦难。历经一场火灾的苦难。想到这,梁若缘的眉心紧紧地皱起。
天空被一道亮光撕破,却没有轰鸣的雷声。
他看不到吗?是,他看不到闪电,但他可以感受到寒风刺骨的疼痛吧。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回屋里呢?梁若缘踌躇着,终于迈开脚步,撑开伞跑了过去。
“下雨了,你回屋里吧!”
宇文越玄缓缓转过头,眼睛似乎注视着她的面孔,倏地,一阵轰响打破了沉寂,越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双目仍是如剑沿的凛冽:“还想嘲笑吗?我虽然看不见闪电,但我还感受得到雨滴的敲打!”
梁若缘深深喘了口气,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既然你心里清楚这些,你就应该风光的活着,好让害你失明的人对你刮目相看!重新做回宇文越玄,再设计出举世瞩目的服装!”
“够了,梁若缘!”越玄的声音载满愤怒,他冷着脸说,“你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来挖苦我,我失明了,你们不是更开心了吗?”
“我们为什么要开心?”
“我失明了,机会就会垂青你们,你们不就可以一步步走向世界了吗?”他冷笑着说,其中的嘲讽异常浓烈,像是嘲笑他们这些假惺惺的人,更像是嘲笑自己的无能,越玄缓慢抬起垂着的右手,梁若缘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的一沓设计图。
宇文越玄缓缓张开了嘴:“而这些东西,你们不是一直想借鉴吗?抱歉了,就是毁了它们,也不可能给你们的!”
哗——梁若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张张设计图从他的手中散开,它们振动翅膀努力地想要高飞,却被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湿翅膀,最终只能坠落。
看着如羽翼飘落的图纸,梁若缘内心一震,一时之间呆住了。宇文越玄从她的手中夺过雨伞,嘴角一抹坏坏的笑,语气冰冷霸道地说:“你不是给我送伞吗?那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在雨伞从头顶撤走的瞬间,雨滴狠狠地砸在了眼角,突来的疼痛让梁若缘抽搐了一下。
没关系的,梁若缘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换做是自己失明了,心情永远也不会快乐轻松的。她轻轻吐了口气,不管不顾雨下得有多大,毅然决然地去拾起一张一张被打湿的图纸。
站在窗前的成烁然这才松了口气,因为有梁梁若缘拾起那些图纸的话,它们就可以不被毁了。刚才宇文越玄挥手散落图纸的时候,他的心确实沉了一下,手心也冒汗,如果图纸被毁了,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成烁然从窗口退回床上静坐着,眉宇间浮动着焦急的阴影。虽然越玄失明,自己也不好过,但至少这就意味着机会可以向自己靠近,所以才会开口请梅舒雅借来越玄的设计图,好让自己借鉴。但……梁若缘!她的出现又是一个威胁!
这几天下来,连梅舒雅都称赞连连,她领悟要领的速度确实惊人,对于搭配也别有一番见解。但她似乎是站在宇文越玄那一边的。从第一天进宇文越玄家开始,她看他的眼神,犹如深海一样难以参透,而现在,竟然冒雨捡起那些图纸!
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烁然轻拍了一下额头,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越玄是不可能在设计图纸了,至少在下一届服装设计大赛前事这样的,欣萱和夕月他都不担心,可是如果梁若缘要参加的话,那么自己就会少了几分胜算。而自己想要从此摆脱宇文家的束缚和成家的光环就不那么容易了。
结束了学校的课程,夕月收拾好书本,只是告诉梁若缘一声“我先走了哦”就火急火燎地冲出教室。
并不用等着梁若缘的回应。
梁若缘浅浅地笑,眼眸闪亮如星辰,露出深深的酒窝。今天有是周四,若缘清楚夕月该陪着她爸爸去医院复检了。有时候,她会问夕月,要不要让自己陪叔叔去,因为她担心夕月的身体会吃不消。但夕月总会豁达地拍拍肩,昂首挺胸地宣告:“这事难不倒我的!”
虽然会很辛苦,但梁若缘羡慕姚夕月,甚至有时候会嫉妒,尤其是看到夕月爸爸抱着一个饭盒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她心里会莫名的刺痛。只要发现心里暗自地变化,梁若缘便会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以及眼泪。因为他是夕月的爸爸,那时属于夕月的幸福,她告诉自己可以羡慕,但是不可以嫉妒。
梁若缘永远都不会忘记,七岁那年,姚夕月为她而被撞碎膝盖骨的那一幕。甚至在梦魇中,她都会被夕月疼痛难忍的哭喊声惊醒,满头大汗地呆坐在床上,那凄厉的哭喊声久久萦绕耳旁,不肯散去。挥之不去的,还有妈妈最后的那个眼神,不舍,痛苦,还有怨恨。
而这辈子,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舞蹈是姚夕月的命!从相识的那一天起,姚夕月就是在天鹅湖起舞的那只白天鹅,她本可以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却因此只能和自己默默地画画。
梁若缘收起思绪,将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神情凝重地走了出去。
阳光不强烈,偶尔还会飘过一阵熏风。
梁若缘在通往三四年级的小径上徘徊,如一只迷了路的蝴蝶,在这幽静的小路上嗅不到花香也不知去向。
究竟该把这些设计图给谁代为转交呢?
欣萱是唯一一个在宇文家长大的女孩子,女孩子之间比较好说话,可是恐怕会引起疑心,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呢?况且,宇文越玄对待她的态度似乎并不友善,还记得那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梅舒雅让欣萱去请宇文越玄下楼用餐,欣萱却硬生生地吃了闭门羹,最后还是成烁然把他叫下来的。
所以,要请成烁然代为转交?
正在梁若缘举棋不定的时候,成烁然和欣萱一同走了出来。欣萱挽着烁然的胳膊,引来身后一大片不满的目光。
她身着一条长裙,白色的质地上点缀着蓝色的碎花,衣服是一件袖子的蓝色的白色T恤,头发高高束起。这装扮虽然简朴,倒是与成烁然白色休闲服相得益彰。
他们注意到了梁若缘,欣萱对她微微一笑,但仅是处于礼貌。梁若缘进入宇文家不久,相处不深,见面的招呼自然会显得僵硬。梁若缘也微笑着当做回敬,她瞥见旁边的成烁然,清晰地感受到众多投射到他身上的仰慕者的目光。但更深刻的感受,是成烁然表情中折射出的不友善。
梁若缘勉强自己拉出一张笑脸,把文件袋递到成烁然面前,说:“想要麻烦你帮忙把这个袋子转交给越玄,可以吗?”
成烁然不作声,欣萱倒是满脸好奇地盯着袋子问道:“这是什么啊?”
“设计图。”成烁然轻轻地笑了笑,他抬眼看了看梁若缘,又用下巴指了指文件袋,冷冷地问道:“这么重视这些图纸,为的是什么?”
成烁然的轻笑转变为冷笑,如风中摇曳的风铃发出的声响刻骨铭心,他的语气中铺陈着冷嘲热讽:“不担心被雨淋病,那么费力地捡起一张一张散落的设计图,你这么做究竟为什么?”
嘴角没有任何浮动,但梁若缘的眼睛里却是笑意盈盈,她放下握着文件袋的那只手,说道:“很简单啊,为的就是这些图纸,还能为什么?不要告诉我,你不珍惜这些图纸,作为一个学设计的人,都会珍视这些优秀作品吧!”
“当然……会。不过你的珍惜似乎太严重,太感人。”成烁然眼珠微微转动,伸手夺过文件袋,大步从梁若缘身边走过。欣萱紧接着跟了上去。
就在成烁然走到不远处的时候,梁若缘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活跃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梁若缘的脸色逐渐地明亮起来,嘴角也弯出一温馨的弧度。
刺眼的眼光似乎因此变得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