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祭，流年殇》雨子痕

22、第二十一章 LES照片（1）

　　新生健康体检的早晨，每个人都空腹在卫生所外等待着。

　　夏遥和点点坐在矮敦围墙上双手撑着身体，丢着双腿，打着秋千。

　　点点向后倾斜的身子，给她长长的秀发足够的空间舞蹈，顺直乌黛，如妖精吸收男子精气的迷障。

　　点点说：“你的腿好长哦。”

　　夏遥笑说“你的头发也不短哦。”

　　“可是，”点点抬头看了看夏遥的发髻，问：“你的头发应该比我长吧？”

　　夏遥笑说：“你猜。”

　　清晨的明亮在点点的脸上谱写出来，点点把脚背放平，与腿形成笔直的一条线，想补足与夏遥脚尖的距离，与她同一步调摆动。

　　路樱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在点点身后低着头，双手合握地说：“林点点，轮到你们了。”

　　她说的是“你们”，是指点点和夏遥，却没敢叫出夏遥的名字。

　　点点转身一跃，跳下围墙，笑着挑了一下眉毛，伸手来扶夏遥，夏遥握着点点的手随她下来。

　　路樱透过眼镜上方偷偷地看点点，有点痴迷，待反应过来触碰夏遥的眼神，双目慌张逃离。

　　给夏遥抽血的是一个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动作很熟练。

　　夏遥看着她那身天使服，许久。

　　一鸣说过，护士服给他一种莫名的诱惑，当时夏遥掐着他的脖子说，“你找死。”

　　抽过血，夏遥就走出卫生所找点点。

　　在楼外阳台的石柱下，点点伸着舌头露出笑脸，路樱一只手托着点点的手，另一只捏着酒精棉棒给点点压住胳膊上抽血的针眼。

　　夏遥走过去。

　　路樱的动作就开始显得僵硬，她想离开却无法放下手中的棉棒，就只能低头瞅着自己的脚。

　　点点并没有看见夏遥，依然跟路樱说笑着，讲诉她鸡毛蒜皮却被无限夸大的快乐。

　　“点点。”

　　夏遥叫点点的名字。

　　“嗯，夏遥，你抽过血了吗？好疼啊！”

　　点点笑着。

　　夏遥嗯了一声，伸手去接路樱手中的棉棒，对路樱说：“给我吧。”

　　路樱连忙让给夏遥，低搭着头不说话。

　　点点注意到夏遥和路樱的尴尬，说：“路樱，不要这样，夏遥其实很善良的，对吧，夏遥？”

　　点点用渴求的眼神问夏遥，夏遥只能付之以笑。

　　路樱连忙说：“不，不，是我不对，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是对夏遥说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霎那间，夏遥几乎要相信路樱是真的对点点好。

　　夏遥并没有理会路樱，揉了揉点点的针眼，停下手，说：“好了，不疼了吧。”

　　点点便咯咯地笑。

　　校方为新生举行了校园最佳先生小姐评比比赛，本来这一切与夏遥无关，可是那秃顶的矮子导员站在讲台上，当众宣布，“夏遥和林点点，你们代表我们班级去参加。”

　　“不是自由参加的吗？”

　　夏遥问他，点点愣在一旁，同学们议论纷纷。

　　导员推了推鼻子上的金色镜架，说：“其他人自由参加，老师们一致推荐你们代表我们系去参加，是可以不必海选的，直接进决赛，这是给班级争光的机会，你们不会拒绝吧。”

　　点点拽着夏遥的胳膊，兴奋地问导员：“真的吗？我也可以吗？太不可思议了。”

　　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会是那个狐狸精？应该是路樱才对，我们的路小姐多漂亮啊，人又那么亲切善良。”

　　“该不会是狐狸精用色诱把名额弄到手的吧，不过，是路小姐的话，就算从海选开始，也能得到冠军的。”

　　“可是，我听说路小姐没有报名参加啊。”

　　“和那个狐狸精争，只会玷污了我们的路小姐。”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谈论，毫不避讳夏遥的存在。

　　夏遥拍拍点点拽着自己胳膊的手，低下头来，思考着什么。

　　远远的看着最佳先生小姐的海选赛的舞台，几台霓虹灯在鼎沸的人群中不停扫荡，交织在一起，便形成了大学校园绚丽的夜景。

　　出于没有合适的室内场地和白日的燥热，海选赛定在夜晚露天舞台上进行。

　　有磁性柔情的男声响起，便有一大片女生尖叫着男生的名字，她们勇敢地喊出，我爱你。

　　她们真的是一群勇敢的孩子。

　　点点陪夏遥坐在高高的石台上看着远处的比赛。

　　看不到舞台，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和美丽的灯光扫向繁星。

　　“你说，怎么还有我呢？选你，很正常，你很漂亮，很出色，可我，”点点歪着脑袋说，“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点点，我们还是不要参加了，我总觉得不对劲。”

　　“可是，”点点嘟着小嘴，一只手挽住了夏遥的胳膊。

　　“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啊，再说，是代表班级的，如果拒绝，同学会怎么看？我们已经被他们抛弃了，如果这次替班级赢了，他们会重新审视我们，对吧？”

　　点点垂着头，露出干净的额头，上面皱起了细小的纹，眼睛瞅着自己的脚。

　　“我们也是好孩子，对吧？”

　　夏遥伸手把点点揽入怀中。

　　“是的，我们都是好孩子。”

　　“我们会赢吗？”

　　“放心，我家点点最可爱了，一定会得到最佳最佳最佳小姐奖的。”

　　霓虹灯轻轻扫过来，带着温暖的安抚，可是，夏遥的心却荡起莫名的恐惧。

　　路樱从海选人群中走出来，蓝色蓬蓬裙，粉色平底皮靴，步步生莲。

　　路樱一路面带微笑，然后她站在石台下，冲点点招手示意点点下去。点点没有看夏遥，如果此时她若看见夏遥的咬牙切齿，就不会毫不犹豫从石台上跳下，跑到路樱面前拉路樱的手了。

　　路樱和点点说着什么，然后点点拥抱她。

　　微笑在她们的嘴角一直没有隐退，看得夏遥有几分妒忌。

　　路樱走后，点点告诉夏遥说，路樱是来祝福希望她取得最佳小姐奖的，并说明不能观看点点的演出了，说是为了回上海看望生病的弟弟。

　　生病的弟弟？是那个害夏遥跌落楼梯，头痛至今的调皮小少爷？她要回上海？也对，对于有钱人来说今天可能在北海道吃螃蟹，明天就能登上的艾菲尔铁塔。

　　点点讲这些的时候也没有看夏遥，只是痴痴看远处霓虹灯照耀的舞台，眼中绽放无尽的渴望。

　　夜里回到寝室，点点就在和林妈妈打电话，讲述将要参加最佳先生小姐的比赛，夏遥静静的看着点点，妈妈，这是何等神圣的字眼，可是夏遥至今没有喊出过。

　　夏遥没有见过妈妈，在她的记忆中，爸爸是她可以依赖的全部，当爸爸入狱后，她的世界就彻底倒塌了。

　　她是个野孩子，连她自己都这样以为。

　　夏遥咬了咬嘴唇，看着点点的电话，出了神。然后拿起手里的笔写字，告诉自己不许去想。

　　点点和林妈妈说了很久，无非是心情激动，决心旺盛的话。挂断了林妈妈的电话后，点点又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辰哥哥。”

　　点点喊他小辰哥哥。

　　夏遥停下手中的笔，静静听他们的通话。

　　“周三晚上，我要参加最佳先生小姐比赛，你会来为我加油吗？”

　　“什么？什么讲座？”

　　“哼，借口，小辰哥哥不愿意来人多的地方就实说好了。”

　　“不来拉到。”

　　点点啪的挂断电话，带着几分气愤。然后她拽出身后的青蛙抱枕一通乱锤，像个任性的小孩。

　　夏遥闭眼沉思。他不会来吗……

　　她多么渴望把自己美丽的一面呈现给他看，可是他不来吗？明明都是为他准备的……

　　站在露天舞台上，台下人头潮动，有人偷偷说道：“狐狸精，怎么也在？”

　　夏遥装作没听见，和点点相视而笑。

　　前面的选手出色的表演让点点紧张地拽着夏遥的手指，夏遥能感觉到点点掌心的湿润。
　　放心吧，点点，会赢的。

　　高一那届的校庆，夏遥单靠一曲蔡依林的《看我72变》，就赢得校园形象大使的称号，所以她的实力她清楚得很。而点点的声线甜美，形象又如此卡哇伊，只要她能随上夏遥的节奏，自然也不必担心。

　　点点深情地唱，睫毛呼扇呼扇抖动着，蓝色的眼影忽隐忽现，夏遥第一次发现，原来点点也和她一样深爱着蓝色。深爱着大海的颜色。

　　点点随着节拍点着头，她们合唱王筝的“我们都是好孩子” 。

　　台下的人静静地听着，仿佛忘记了“我们都是好孩子”的歌声来自一个被他们称作狐狸精坏女孩的口中。

　　“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

　　“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的孩子……”

　　“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

　　“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怀念着伤害我们的……”

　　夏遥不停地唱，唱到最后，夏遥真的以为自己是好孩子了。

　　歌声结束，人们屏住呼吸，持久，回味。

　　点点担忧的看着夏遥，怎么回事，难道她唱错什么了吗。

　　夏遥微笑着说：“谢谢。”

　　哗地掌声四起。

　　点点激动的捂住嘴巴。

　　台下掌声潮起，夏遥和点点轻轻鞠躬谢幕。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说夏遥是狐狸精了吧，他们会相信夏遥是好孩子了。点点觉得灯光很灿烂。

　　抬头时，灯光忽闪，光影变幻。

　　仿佛时空已被人偷换。

　　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看着红潮般退去的夕阳，笑颜如花。

　　木桥上，一个娇小女孩抚摸妖娆女子凌乱的鬓角，抚平悲伤的眉宇。

　　两颗脑袋枕在一起，安详熟睡，被子上一只蓝色毛绒海豚搭在她们的胸前。

　　一个P3的耳机分开两处，两个晶莹透明的耳朵靠在一起，听同一首歌。

　　拿着澡筐的两个女孩，滴水的发丝缠绕在一起，谈天说地。

　　远远的身材高挑女孩低首亲吻身材矮小女孩愣神的脸颊。

　　是照片。

　　薄薄的照片像七色雪花一样从天空中飘散下来，落到了点点的脚下，落到了夏遥的肩头，落到了观众的手中。

　　捡起一张，两张熟悉的脸，相视而笑，一片惊艳。

　　一个是点点。

　　一个是夏遥。

　　啊，随着台下一个女孩的尖叫，她眼睛瞪得很圆，恐惧使她张大了嘴，她手中举着夏遥和点点的照片，看着照片的背面。

　　人们连忙把照片翻过来，上面赫然印着三个英文字母。

　　LES

　　人们惊呆了，然后听见了点点的尖叫声。

　　声音划破苍穹，划破点点幸福的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