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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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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堂是青木堡的正厅,常做召开堡中大会及会客之用,当清商从后院进入这里的时候。坐在客位下首的两人同时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叫了声:“欧阳小姐。”
是马成良和罗平。
清商微微颔首,目光凝住在坐于上首的那个人身上。只见他年约四十,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不待她开口询问,罗平便道:“这位是新任督讨王志民王大人。”
四人分宾主坐定。
王志民笑道:“欧阳小姐,令兄才智卓绝,王某人是十分佩服的。”然后他话锋一转,露出了悲不自胜的神色,“可惜天妒英才,不想他出师未捷便身遭不幸……”
清商目光一转,淡淡接道:“有劳王大人牵念。青木堡如今百废待举,没什么可待客的,还望大人见谅才是。”
王志民干笑几声,冲马成良一使眼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马成良见状只得开口,“欧阳小姐,王大人率同我二人前来,一来是问候小姐,二来是奉严大人之命,邀小姐过府一叙。”
“哦?”清商慢慢笑了起来,“严大人要见我,倒真是奇闻一件,怎么说我也是江湖中人,不怕惹人非议么?”
“自然不会。”王志民呵呵一笑,“欧阳小姐身份不同嘛。严大人一向对令兄爱重有加,示若亲子,又曾将爱女许配于他,这可不是一般的情分……所以严大人说,此次小姐权当是拜见长辈好了,不用担心会给严大人惹来麻烦。”
“是么?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清商微一闭眼,语声淡漠,“不过青木堡现下离不了我,严大人府上,容我日后登门拜会。”
“可是严大人等不及了呢。”王志民笑容微敛,“这样吧,明日下官派人来接小姐入京,倘若小姐还有一分念着青木堡,就请应了严大人的话。”
龙堂堂主冯绪、虎堂堂主孟锴及豹堂堂主边浩锋俱是木郎回堡后量才擢升的年轻弟子,才干优长,向来颇受信任。
清商简略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后,冯绪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当先开口:“小姐可知此去所为何事?”
“他们没有明说,不过......”清商沉思着,缓缓道,“我倒是能猜出一些端倪。从这个新任督讨的表现来看,严嵩在朝廷的势力也许早已不比当年了,近年来不是风闻大学士徐阶正想法子搬倒他么?这次他派三哥潜入江湖,正是急于立功的表现,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会容忍一个大宛国郡主常伴三哥左右?如今严嵩身边怕是已经没有像三哥那样的得力干将,所以他或许就要试试我有没有替他立功的能力。毕竟,龙涎珠还在他的手上。”
边浩锋奇道:“小姐不是说过对龙涎珠已经看淡了么?区区一颗珠子,怎及青木堡上下几百弟子?”
“是看淡了些。”清商一叹,“但龙涎珠毕竟是青木堡先祖留下的,倘若没有机会夺回也就罢了,若有机会,又怎可放弃?何况,真正看淡了的人不是我,是三哥。”
与木郎在福缘客栈分手后,清商独自来到位于柳州的青木堡分堡。由于这一年青木堡正值多事之秋,是以她已有半年为涉足分堡;再者,几年前这里曾发生过的一件令她耿耿于怀的事,使她每每故地重游便心生恍惚之感,久久难以平静。
她只是想来这里处理一下日常事务,然后回青木堡与三哥会合。不料就在她离开的这半年里,分堡竟已发生叛乱。待她平息叛乱并将剩下的弟子带回青木堡时,父亲早已离世,青木堡和白水宫的大战业已结束,木郎也已经开始为白水圣母效力。
从三位堂主口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清商隐隐有些担心,那个蓬莱剑客倒还罢了,只是......
然后她又陆续听到了白云观里五行教与所谓名门正派正面交锋的消息,却多是关于蓬莱剑客呼延大藏的,那个三哥的结拜兄弟。
她想,她该去见见三哥了。
前往白云观的路上,诸如“五行教分崩离析节节败退,正派人士大举反攻”的消息不断传来,清商微觉迟疑,不知自己该不该就这样赶去白水宫。
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知三哥下一步做何打算。
这么一耽搁,待她下定决心赶到白水宫时,那一场大战已近尾声。
身侧风声响动,一个人跃了过来,清商回头一看,喜道:“三哥。”
木郎微一颔首,“我们走。”
二人来到青木堡在当地所设的一个驿馆。
见木郎神色郁郁,清商忍不住问道:“三哥,你那个结拜兄弟呢?”
“他在混战中跟我们失散了。”
“那……”略作停顿,清商还是回到了正题:“那个大宛国的郡主怎么也没和你在一起啊?”
木郎轻轻一叹,“她护着紫衣侯的女儿从密道突围出去了,我现在也没有她的消息。”
“可惜错过了,我真想见见她呢。”
“你会见到她的。”木郎看着她,“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清商一怔,试探着问了句:“是关于严小姐的?”
木郎点头道:“我不希望脱尘知道。”
“这没问题,我答应你就是。”清商笑笑,“那么你下一步决定怎么做?需要我帮忙吗?”
“等我接到朝廷的指令,自然就会知道要做什么了。”木郎微微一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
清商沉吟道:“现下的武林元气大伤,朝廷必定会有所行动。这下一步的指令,恐怕也快到了。”
“不错,”木郎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尽快完成朝廷交代下的任务,我也可以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三哥想过的生活?”清商抿嘴一笑,“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
木郎神思茫远,“你还记得小时候爹教我们的《敕勒歌》吧?就是那样的天,那样的地,还有……还有脱尘,只有我们两个,再也不用理会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不用理会江湖上的打打杀杀,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世外桃源。”
清商怔怔听着,心潮起伏。半晌,方才勉强一笑,“这样的生活,的确很美。可是……可是爹一直盼你回来,难道……你真的不管青木堡了吗?”
“青木堡,其实说到底也不算什么。”木郎倦然一笑,“历经五世,胜极而衰,这是常理。只要江湖平静了,不再有什么正邪之分、宗派之争,到了那个时候,青木堡是胜是衰,甚或于是存是亡,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将堡中事物向三位堂主交代完毕后,天色已完,清商吩咐三人回去歇息,自行提了明瓦灯笼回屋。
那个不过十一二岁的粉衣女孩,已经趴在桌上进入了梦乡。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依然残留着白日里的惊慌失措。
清商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回堡那一日,秦管家将这个名叫宛儿的女孩带到自己面前时所说的话。
宛儿的父亲,是青木堡虎堂副堂主,在火魔神纵火那一日全家殉堡,只有宛儿被母亲藏在酒窖中幸免于难。
于是她将宛儿留在了自己身边。她不知道该怎样定位她们之间似主仆,似姐妹,更似师徒的关系,几日相处下来,聪慧的宛儿不知不觉已成了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清商正沉思着,宛儿忽然醒了,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小姐,你回来了?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清商微笑着摇头,“难为你等我到这么晚。”
宛儿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迟疑着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啊?那个严大人为什么要派人来?”
清商淡淡一笑,温言道:“没什么,严大人派人接我进京,明天就走。”
“进京?”宛儿睁大了眼睛,诧异道:“小姐答应了?”
清商一叹,“不答应又能如何?以青木堡的实力对抗朝廷,不啻以卵击石;再者,这毕竟是一个拿回龙涎珠的机会。”
“嗯。”宛儿点点头,又道:“与朝廷关系太密切是不是不太好啊?我怕......”
“放心。”清商淡然回答:“只要有我在一日,就会尽力保青木堡一日安全。”
“可是......可是少堡主也说过要带领我们重建青木堡啊......”
清商默然良久,缓缓道:“三哥要做的事太多,而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