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念》二倍焦虑

1、十四（一）

　　黄昏下，麻雀凄凄地叫着，一抹光辉不再的夕阳拼尽全力撒向这片低矮的老旧小区。
　　我醒来时是以一种扭曲的奇怪姿势躺在地上的，被子也被我从床上拽了下来。
　　喉咙里一阵痛痒，于是我在剧烈的咳嗽下彻底清醒。

　　我用一手艰难地支撑起身体，一手摸了摸额头。好家伙，这都入秋了，可我脑门上硬是和火炉一样，每次一到夏秋换季就大感冒，我这身体…
　　在傍晚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既视感，这种时候我脑子里也用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望着窗外最后的光辉也消失殆尽，我走出房间，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
　　今天是周日，父母这几天陪我弟去外省医院做检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初一的课程简单，作业也早早完成了，我没什么事，简单吃了点，打算喝下退烧药就去休息，然后明早坐公交车去上学…
　　我站在窗前，一面搅拌着退烧药，一面思索着明天的计划。
　　屋子内静的出奇，窗子映出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女，此刻她裹着一件不厚不薄的灰色外衣，头发因刚睡醒还乱着，随意的散在肩上。
　　睡眼有些惺忪，虽然看似在发呆，可一双灵动的桃花眼也始终闪闪的，脸型有些偏鹅蛋脸，但因还未长开，脸颊多了些婴儿肥，是以充满天真烂漫的样子。
　　我喝完药便回了房间，窗子上的少女也回了房间。

　　夜晚悄然而至，厚重的被窝把我压出了一身汗，能感受到额前碎发已湿透，汗珠正顺着脸颊流下。我最终还是妥协了，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如释重负般大口喘气着。
　　但在我睁眼刹那，却看到诡异的一幕。
　　我的房间只一扇南向的窗户，平时一直紧拉着窗帘，按理说不会有太强的光从窗外射来，可此刻…我却看到身后的光照射出来的我的影子。

　　我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心中又冒出许多奇谈怪事，不觉呼吸都停下。于是整个房间连我的喘气声都消失，静的出奇。
　　我仍然盯着自己的影子，能感受到，我的身后确有一团强光，可整个家只有我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光？
　　直觉告诉我，无论是什么都不要回头；理智却提醒我回头检查一下，万一是不小心打开了手电筒。
　　战战兢兢，我在两种心理下，最后选择闭上眼睛继续钻进被窝睡觉。
　　眼不见为静，眼不见为净…

　　「喂。」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突然间，脑海中出现另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说是声音，不如说是一种信息，就好像平时和朋友们在手机上的聊天，不过这个信息的界面是我的大脑。
　　我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我又把眼睛闭得紧了紧，呼吸也因恐惧而颤动。
　　声音只出现了一次，一瞬后，我又慢慢放松，不断安慰自己道可能是自己胡思乱想的。
　　「你是谁？」
　　又出现了，就像是高维生物，来入侵你的神经。
　　虽然是个问句，但我全然没有想回答的想法。
　　我突然想到了之前看的科幻小说《三体》，与三体人对话是不是就这样的感觉呢？
　　这不可能是真的，万一我在做梦呢。
　　为了给自己放松，我开始哼歌。

　　「…真难听。」
　　在我快要给自己哄睡着时，这冰冷的信息又出现了，不知道是因为困倦带来的烦躁还是被这句话激怒，我硬生生的怼了回去。
　　“张嘴就叫啊，也没让你听…啊！”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
　　“唰”的一下，盖在身上的厚重被子被股无形的力量掀开，我整个人被暴露在黑暗当中。
　　幸亏我有穿睡衣的习惯，我心里一阵庆幸。
　　可庆幸过后，一股凉气就从脖颈处袭来，接着直往身体里钻。
　　几秒钟的时间，我身上保留的暖意几乎全无，竟开始瑟瑟发抖。
　　我依旧执拗地紧闭双眼，生怕睁眼就看到终生难忘的什么奇怪东西，我能感受到后方有明显的凉风在吹。
　　摸黑四处找被子，结果可想而知，一无所获。
　　本想再坚持一会，可接二连三的喷嚏出卖了我。
　　我咬紧颤抖的牙关，使劲浑身解数，开口声道:
　　“好了好了，我…我认输，你把…阿嚏！你把被子还给我。”
　　「…」
　　「哦，好啊，还你。」
　　于是又“嘭”的一声，被子掉落的声音，却没有掉到我身上，像是掉在地板上。
　　我置了一声气，继续摸黑去地上找。
　　身后的凉气却依旧没停，反而愈强，我颤抖着身子拾起被子。

　　“哟，真是个呆子，眼睛都不敢睁。”
　　是一声空灵而幽远的声音，好似回音过来，传至身前，这是那个“他”的音色吗？竟意外的好听。
　　只是话里话外满满的讥讽，再好听也是刺耳。
　　我将被子盖好，躺下，并没做任何回应，毕竟刚经历的一遭让我明白，我与“他”实力悬殊，还是不要激怒他为好。
　　这一会他竟也没再招惹我。

　　好不容易清净了一会儿，我又心生好奇心，想窥探一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让我心里有个底，不至于被对方死捏住。
　　于是我从被子中缓缓探出头，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
　　是一团闪烁着的幽蓝色微光，像是星云。
　　我将眼睛盯紧，静静注视着。
　　“星云”似乎在我整个房间里蔓延开来，只是在某一处云层更厚。
　　“他”在我书桌前，正背对着，竟是个人形！
　　而且不难看出是个少年体型。
　　难道他是幽灵吗？
　　身形修长，头发偏长，发型似乎很随意，穿着倒像是夏天的搭配。
　　身高…如果“他”是站着而非飘着，这个身高得有180了。
　　我还想再看些什么，可环境实在太过昏暗，能到的这些信息已经费我好大劲了。
　　我揉揉因长时间瞪着而干涩的眼睛，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想再慢慢躺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好巧不巧，手心放下的一刹那，竟碰到了手机指纹识别处。
　　表示识别错误，“嗡”的一声传来。
　　声响不大，但放在此时此刻安静的环境下却正好能清清楚楚的听到。
　　我的头皮发麻，心里默默祈祷“他”有耳背。
　　周围“星云”的飘动却印证出我的猜测错了，未等我反应过来，幽灵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到我面前！
　　我一时恐惧，与他对视。

　　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且左眼眼角还有颗泪痣。
　　眼尾处恰到好处的上挑，多了几分妖艳。
　　但面前这人是个男子，且正蹙眉，抿唇，神态紧绷，因此这双桃花眼放在这张脸上，也多了几分清冷。
　　他右侧碎发过长，已然遮住眉毛，左侧碎发则有些像是被刻意掀过，翻至头顶，露出一半饱满的眉弓与额头。
　　总体看来，毫不掩盖的说，此人生的极好看，或者是生前生的极好看。
　　不过我对帅哥并没多大兴趣，且还是死了的，这并不能消除我的恐惧。
　　只是看到面前的幽灵没有出现我害怕的那种模样，还算是人样，心中多少有些慰藉。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片刻，待双方大概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后，才互相发觉有些窘迫。
　　幽灵先开口:
　　“呆子，现在肯睁眼了？”
　　说着他便带动着那些“星云”环绕到身旁，星云闪着幽蓝的光，场面竟有点不合时宜的浪漫。
　　我不太喜欢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居高临下的感觉，所以没接他的话茬，另起一话。
　　“你不是人，你是幽灵吗？”
　　幽灵耸肩，
　　“我也注意到我们似乎不大一样，这个定义倒挺准确的。”
　　看样子他像是失忆。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问完我突然打了个喷嚏，伸手摸到手机，啊，已经九点了，明早要六点起。
　　幽灵退到一旁，安静下来，像在思索。

　　半晌，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喃喃开口道:
　　“奇怪，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的来历，身份，以及这个地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你，我…我不认识你。”
　　微光只给他的脸打了半边光，现在在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卧蚕处落下的一片睫毛阴影。
　　看着他的眼睛，听他描述完，像是被一层水汽蒙住，我竟心生几分我见犹怜的感叹。
　　于是，鬼使神差的，我坐直身，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不大相信的话:
　　“别担心，你既然遇上我，不如我先帮你取个名字。”
　　“嗯…我叫陈念，今年虚岁十四，往后我叫你陈十四，怎么样？”
　　接着我便看到，幽灵先是惊讶，随后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后面我竟然忘记发生了什么，许是太困倦，睡着了。
　　只不过十四微笑掉头那一幕，犹如电影定格，被我深深记在了脑里。
　　书上都说鬼魂只在晚上出现，等到白天他该消失了吧，他还回来吗？
　　我期待这个做什么，就当是梦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