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行》栖樊山

1、风风火火下山门 初下山门，

　　“呜呼，小爷我终于可以下山喽。”
　　一道颇似猿啼的叫声在林中回荡，群鸟惊诧。
　　花青色身影在盘交错杂的山路中飞速移动，殷红抹额编起的细辫随着银冠束起的墨发穿梭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少年人英气的面庞上洋溢着解放后的激动和欣喜。
　　“小爷我真是太不容易了，每天给这帮孙子当牛当马。”凡玉望着远方美丽山村，禁不住内心伤痛破口大骂。
　　狭长的眼角似是泛起泪珠，唇角勾起一抹压抑多年终得释放的微笑。
　　凡玉深吸一口气，“啊，是自由的味道。”
　　日色欲炽，孤鹜齐飞，朗朗清风卷起片片夏叶吹向耸立在山尖的景炜学宫。
　　竹林沾染曦光，鎏金色的叶脉在风中晃动，古榕树盘更交错其中，瓦碧朱檐矗立山间，恰如山水名画清秀隽永、器宇轩昂，当流传千古、垂名青史。
　　偏偏有人破坏此番意境，好生粗俗。
　　只见学宫大门处一人焦急踱步，此人正是凡玉的师傅——声名远扬，心如明镜的玄翎子。
　　玄翎子在学宫门口焦急踱步，内心止不住地担心自己这个小徒弟的安危。
　　“这臭小子，出口成脏、有失文雅、没有风度……这成何体统，老夫怎么就听了你这个莽夫的话放他下山去了呢？这般冒冒失失如何能成事，你这就是让他白白去送命，老夫现在就去把他带回来。”
　　正处燥热无比的夏天，玄翎子急得脸红脖子粗，当即便要派学宫弟子去把凡玉追回来。
　　在学宫台阶上坐着的人悠悠站起，摇着手中的蒲扇，拍拍青袍上粘的草根，似世外仙人般高深莫测地开口：“他下山可是宫主的授意，你这般做便是毁去破境的唯一线索，若不是因他……哼，我跟你这个老东西废什么话，我比你更不希望这小子下山。”
　　看着光染苍穹，玄翎子终究是放弃带凡玉回去的念头，目送小徒弟孤身入世，心中再不舍也只能叹息，
　　“苍天不公。”
　　忙着赶路的凡玉浑然不知二人心中的环环绕绕，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倍棒，时不时运起轻功越上枝头眺望，大汗淋漓也不觉。
　　直到口干舌燥的时候，才拿起腰上别着的水壶灌水，只是刚喝一口就突地呛住了，“我，咳咳咳……怎么，呼，怎么是酒？！”
　　此酒香甜醇厚，似是桂花入龙舌兰所酿，回味无穷。
　　仔细品味一番后，凡玉惊觉不对，脸色突变，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僵硬地抬起水壶再灌了一口。
　　这味道，这酒香，这桂花气，不是学宫里头那个老酒鬼的还能是谁的？“遭了，遭了，这是天要亡我啊！啊啊啊！”一想到自己这二十年来在他手底下遭过的打，挨过的骂，凡玉只觉小命不保，忙不迭地加快速度继续下山去。
　　与此同时，学宫内发出了一声满含怒气的咆哮：“哪个不要命的敢偷老子酒，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呼呼呼……累死小爷我了，这破山怎么这么高，太阳都快回西边去了，这深山老林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当下时处夏季，热浪携着湿气翻滚。凡玉的衣襟像是被放在水里泡了一遍，湿哒哒的，还混着臭味。
　　再走下去别说下山了，马上就得中暑倒地。思及至此，凡玉找了一块浓密树荫，靠着树干闭目歇息，只是时间过得越久，凡玉便觉得越来越燥热，慢慢的四肢发麻、头脑昏沉，竟不知不觉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哗……”凡玉骤然被水泼醒，只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睁开眼去，整个世界好像被复制粘贴出现了重影。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放大版的头，惊得凡玉猛然从地上跳起甩了甩头，掏起腿上绑着的匕首对向前方倒在地上的模糊人影。
　　“别别，少侠我，我没有恶意，你你你先把刀放下，我就是看你倒在这里了，推你你也不醒才用水泼你，我真没有恶意，呜呜……”身着布衣的男子看着突然站起的凡玉和他手上闪着寒光的刀，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开了口，背上竹篮里的药草全都掉了出来，身躯震颤，抖如筛糠。
　　眼瞧着人快要哭了，凡玉才慢慢收回了匕首，抹了把脸，呼出一口气。飞身来到男子身前，伸手，把人扶了起来，一边扶一边充满感激地道谢：“兄弟，要不是您，小人就要告别这美好的人世去见我太奶奶了，您就是小人的救命恩人！我给您磕头了。”说罢，还握住了男子的双手，双眼泛着泪光。
　　男子站起来后被凡玉忽然的行为弄得措手不及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握住了凡玉的臂膀把人拉了起来，“没事的，没事的。毕竟人命关天，在下救你是应当的，不足挂齿。”
　　凡玉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重开口：“小人自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弟愿永远追随恩人，以天地为誓，小弟只为您马首是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小人名叫玄冥，望恩人莫要嫌弃！”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文仲，仅且一介布衣，略涉些医术，若是他人见着此番情景也会施以援手，玄少侠不必如此。”文仲急忙开口，深怕晚了一步这位小兄弟又要说些惊骇世俗的话。
　　凡玉听见此话，似是极其委屈和悲伤，不知所措地站在了原地。文仲陡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急促，便想要再说些什么为自己刚才的言语找补，然后再委婉地拒绝。刚要说出口，就看到凡玉朝着地上掉落的药草走去，文仲见状便要去拦他。
　　“小人想要帮忙，文兄竟是也不肯吗？”
　　文仲只好收手不再阻拦，任由他去了。
　　看着凡玉蹲在地上捡拾药草的身影，文仲眼底变得晦暗不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全然不复刚才医者仁心的老实善良模样。
　　在凡玉看不见的地方，伟岸挺拔的古榕树树顶上一个黄色符纸折成的小小千纸鹤正闪烁着嫣红光芒。一阵微风吹过，便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方。
　　“搞定。”
　　凡玉站起身来，拍了拍刚刚蹲下去时衣摆上粘的草，转头，很是轻佻地朝文仲眨眼，眸中似是有星河流转。
　　重新变回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文仲，清晰地看见那双蕴含秋水的丹凤眼中映着自己的身影，忽地心脏一抽僵在了原地，为什么自己感觉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一双湛蓝色眼睛和一道模糊的背影突地在脑海中显现出来，文仲下意识地想去追寻那道身影，想抓住他，想看清那道身影。
　　头上传来的阵阵刺痛阻止了他追上前去，因为痛苦，文仲不得不半跪下来，用手撑着地稳着身形，防止自己倒下去。
　　凡玉冷眼看着他浑身抽搐，痛苦地跪在地上，收起了之前天真无邪的神色，把玩着手中捡起的药草，慢慢走近去欣赏他痛苦的神色。
　　“有意思。”
　　良久，露出玩味的笑。随即手作刀装斩向文仲后颈，把人劈晕了过去。
　　将人背到背上后，凡玉哼着别人听不懂的小调，慢慢朝山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努力写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