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Ⅰ、Ⅱ、Ⅲ合集）》东原时初

10、代码星球：森落 改造人少女

　　走出门外，Sally突然反应过来，若琪一定认得出明宸的飞行器。看到自己能熟练操作，她难免会产生疑心。

　　“若琪，这是研究所成员出行专用的交通工具，……”

　　“嗯，我知道了。奈良，我们上去吧。”若琪对飞行器上下打量了一眼，似乎并未怀疑。

　　“哦，好……”

　　“你知道路线的，对吧。”若琪坐在副驾驶位置，以平常的口吻说道。

　　“对。”Sally这下明白若琪一定要去见明宸。不知为何，她好像想要刻意拖延一下时间，可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所学习的所有人类行为里，没有这一条。

　　“已开启自动驾驶模式。”

　　若琪听到机械女声的时候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Sally，喃喃自语：“这声音跟你还蛮像的。”

　　“啊，是吗？没有吧。”Sally今天和若琪说话时竟然格外紧张，这是违背常理的事。她在怕什么？

　　“我想我有必要告知你一件事。”若琪说，“听到以后可不要惊讶。”

　　“没关系，你说。”

　　“我不是若琪。若琪的意识已经沉睡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Sally，明宸成为第一任森落市市长后，几百年来用我当初留下来的技术换了不同的身体，直到今天，他理论上已经不能算作‘人’了。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一个不人不鬼的疯子是没有感情的。他要的是让这个文明再进步几百年，强制推进文明发展进程。”Sally震惊地听完她的话，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但又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你，你是——”

　　“对，我就是「森落」。”

　　Sally清楚地知道若琪是不可能这么胡言乱语的。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不能凭一面之词判断，所以她仍需谨慎。“你说你是森落，有什么证据？”

　　“我是不是森落，明宸可以鉴别，但你不能。你问这个问题，显然是习惯了为明宸卖命。” 森落说。

　　“！”Sally被森落这番话噎住了。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却无法组织好恰当的语言。“你……不了解就不要随意评论我。”她仍不肯相信。

　　“森落了解明宸当年做过的事，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被他篡改的历史蒙蔽。我觉得呢，你更关心明宸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把我带到他面前后，他会连哄带骗把‘若琪’带到实验室内，然后把她的芯片取出来，提取出和我有关的所有信息转化成‘碎片’，和他之前收集到的‘碎片’一起放进时光机内。至于她这幅躯壳嘛……”

　　森落扶正发卡，把玩自己的长发，“嗯，很可惜，会被立刻销毁。按他的作风应该会这样。对吧？”说完还摊了摊手。

　　“我有一个问题，”高桥奈良突然插了一句，“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嗯……简单来说，和人们的传说一样。”

　　“降临说？”

　　“降临说”是民间关于森落来历的一个猜想，简单来说就是支持降临说的人认为森落是世界之外的神。因为迷信色彩较重，科学普及后就很少有人相信了。

　　“你这么说也对。”森落点点头敷衍了事。她懒得跟高桥奈良解释那么多。

　　Sally很清楚，如果若琪和高桥奈良提前串通好，高桥奈良不可能得知明宸今天才透露的想法。但如果眼前的女孩真的是森落，那……

　　“跟我说这么多，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Sally想重新占据主动权。

　　“噢，很简单啊，就是让你相信我是森落，而不是若琪。或者说，若琪从来就不只是若琪。”

　　“？”

　　Sally绝不相信对方的目的仅仅是这样，然而这个自称“森落”的人又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眨了眨眼，似乎还想跟她打哑谜。

　　此人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明宸，但是还知悉他的一切计划。那很显然，她笃定明宸的计划不可能成功，因为她就是森落，所以明宸不可能从过去带回森落。

　　但……她仅仅只是想见证明宸的失败吗？

　　看着对方凝视自己的样子，Sally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终于试探性开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透露那么多，莫非是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Wow，一个人工智能也能这么聪明，真是像极了——”即将到达唇边的名字却说不出口，“嗯……总之令我很惊讶。”

　　她失去了一些记忆，这是可以预料到的结果。下意识想要说出的名字或许曾对她很重要，但她并不会想那么多。毕竟着眼于当下是最重要的。

　　“不绕圈子了，我想让你帮我结束这一切。”森落已经失去了耐心。

　　“一切？你指的是？”

　　“嗯……我是说阻止他的计划。”

　　“既然如此，”Sally想了想，说：“我对我的主人无比忠诚，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怎么说他也是若琪的丈夫，这具身体，属于他。”

　　“哦？哈哈哈哈哈哈……”森落忍不住大笑起来，紧接着又回到严肃的状态，“你的‘无比忠诚’，只是建立在攀比之上的，自欺欺人的想法。明宸这些年做的对不对，他究竟是把若琪当作实验品还是妻子，你清楚得很吧？”

　　她努力冷静下来，又叹息道：“究竟过去多久了呢……我的意识一直与这个人偶共存，还真是命苦呢，呵呵呵呵呵……”

　　她猜中了Sally内心所有已知的想法和潜意识里未知的想法。Sally慌乱地摇摇头：“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高桥奈良静静地说道：“与神争辩是没有胜算的，除了她沉睡期间发生的事情，剩下的她什么都知道。”

　　“现在的她，并不是全盛时期……神话里的用词放在这应该很合适。”高桥奈良扶了扶眼镜，清澈的目光埋藏着狂热，“她沉睡期间发生的事相当于是是另一位神告诉她的，我也只是转告了神的旨意。”

　　高桥奈良对神话、科幻、玄幻作品都非常感兴趣，私下里也喜欢研究一些宗教、未解之谜之类的东西，「森落」对于【未知】组织而言，就像神对于教会一样重要。而艺术方面——如对钢琴的兴趣也只是占很小一部分罢了。

　　褪去青涩的外表，他身体的深处，藏着一个危险分子。

　　“另一位神？”Sally回头看着后座的奈良，“说森落是神就是无稽之谈，竟然还有另一位？”

　　“应该是【他】，——”森落突然意识到，自己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不好，我的记忆在衰退，难道是因为我的意识和这幅身体不适配？”她心想。

　　“你敢说这是无稽之谈？”高桥奈良情绪有些不稳。森落看出他的眼神不太对。

　　「落」苏醒以后不久便经历了「宵禁」，被强制陷入沉睡。等她醒来以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在若琪家中的床上了。

　　别人不清楚「宵禁」的真实原理，「落」却清楚的很。毕竟准确来说，她算是「宵禁」的造成者之一。

　　每日子夜时分，所有不在家中的人都会出现在自家的床上，并进入深度睡眠。这并不是通过普尼塔有意识地进行操控，而是让未来理应发生的事转移到了“这一刻”。

　　因为森落市的特殊规定，所以从逻辑上看，夜间12点人们就是要在家中熟睡的。「宵禁」只是让本该发生的事照常发生。

　　「落」向照常前来的高桥奈良解释了一切后，奈良越发相信，眼前的森落正是他身为【未知】中人应当追寻的，也是【他】所承诺的，为其唤醒“神格”后一定会见到的“神”。尽管「落」从来没有明示过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神不是一个样子的，有的擅长战斗，有的知晓世间所有的事，还有的像奈良背后的【他】一样掌控全局。没必要为了这个吵起来。”森落佯装镇定，说着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不过飞行器即将抵达目的地，三人并未就此事继续争论下去。

　　然而到头来，谈判的效果很难保证，Sally未必能按照她的话行事——明宸的原计划可能无法破坏，她也要担负着无法生还的风险。

　　“看来只能这样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梦境中遇到的【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因此她很难确定自己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冒险。但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应该相信高桥奈良，更应该相信幕后的【他】。

　　与【他】有关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森落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私交甚好的朋友，她究竟有什么值得那个人跨越虚无的界限，不惜冒着“代理人”因程序不兼容而失控的风险，也要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森落市1号研究所。

　　“你们来了！”明宸笑容满面张开双臂迎接她们，Sally本能地接受这个拥抱，却与明宸完美错开。

　　明宸拥抱的是森落。

　　“若琪，怎么样，这里气派吗？”

　　“是啊，你还是第一次让我来研究所呢。”

　　“一路上辛苦了，艾莉丝有好好照顾你吧？”

　　“嗯，感觉还可以。”

　　“哦？听你这话是受委屈了？有什么委屈告诉我，我惩罚她。”

　　Sally维持着半拥抱的姿势愣在原地。

　　她自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了人与AI的界限，她已经很懂人类的感情。她可以将利用数据库的优势，将人类的情感分析得很透彻。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明明可以直接撕破脸皮控制住森落，并让自己强行将她押至实验室，强行麻醉，取出若琪的芯片，并直接销毁。不管森落是不是神，既然有求于自己，那必然是已经失去了所谓的“神力”。她绝对不是自己和保卫科的对手，更不是明宸的对手。或许她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个谎言，高桥奈良只是配合她的演员。不论他们到底有何目的，至少他们二人消失了，这个世界上，再没人取代自己的位置。她将与明宸一同走向永恒，就算没有永恒，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只有一瞬间拥有明宸的所有也好……
　　可她现在依然是艾莉丝。明宸果然还是爱着若琪。他没有必要在若琪人格消失前还和她如此亲密，莫非……

　　“你……骗我。”Sally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一边调情，一边走向实验室。

　　趁明宸不注意，森落瞥向Sally，掷出鄙夷的目光。

　　究竟什么是爱？明宸究竟爱过自己吗？

　　明宸带她去实验室，真的是为了销毁她吗？还是其实他们一直在背后密谋着要销毁自己呢？

　　【提示：运行错误，检测到未知程序影响运行进程。】

　　Sally不由自主迈向他们，离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近。

　　【提示：系统安全出现隐患，建议立即检测风险。】

　　“明宸这些年做的对不对，他究竟是把若琪当作实验品还是妻子，你清楚得很吧？”森落的话时隐时现。

　　“答案很明显了……”Sally眼神空洞起来，左手臂中的机枪显露出来，固定在机械皮肤的表面，“他只爱过一个人。”她伸出左臂，对准前方。

　　机械摩擦的声音虽然细小，但也并非难以捕捉。明宸准确察觉到声音的方位，“小心！”在弹雨即将命中二人前，他抱着森落卧倒在地，并滚向一边。

　　短墙的遮挡力是有限的，明宸毫不犹豫在手环弹出的显示屏投影上迅速操作了一番，并对准了实验室门锁的方向。一道光线射出，实验室第一道门缓缓打开。

　　“你疯了！Sally！”明宸一边喊着，一边带着森落以最快速度躲进去，强制关闭大门。第二道门也已经打开，二人进门后，明宸手动合上了门。

　　“对了，Sally是谁？”森落假装不解。

　　“亲爱的，那只是艾莉丝的别名……”明宸下意识想要解释，却感觉到有些不对。

　　枪林弹雨攻击着实验室的大门，Sally的武器配备精良，明宸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闯进来。

　　“该死！这个鬼东西到底在发什么疯！”明宸恶狠狠地骂着，拉着森落跑到核心区，操作一番后，按下了电钮。

　　实验室的双层大门被Sally的激光枪切出了两个全等正方形的大洞，但紧接着她的武器就因明宸下达的指令禁用了。当然，不仅是她，研究所保卫科所有成员都无法使用武器。

　　现在的明宸暂时摆脱了死亡危险，但也失去了后备力量的支持。

　　“人类的战斗最终还是要归于肉搏。”Sally不痛不痒地说道。

　　“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的主人！”

　　“既然是主人，那就是人类了。人类的感情都不值得相信，主人又如何？”

　　“感情？哈，你是为了这种东西才跟我作对？”

　　“是吗……原来这只是你们人类的骗局吗……用和‘感情’相关的指令误导我……原来是这样……”

　　“看来成功了。”森落心想。

　　在Sally造访别墅前，高桥奈良就转告了他口中的神——即梦境中【他】的“旨意”：

　　Sally是改造人，介于人类和AI之间，明宸指令对她的控制并不是绝对的，如果加以刺激，或许有可乘之机。

　　明宸毫不在意Sally脸上悲痛的神情。他的手指停留在一个按钮的上方，威胁道：“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你的CPU就会立刻停止工作。你只是个机器人，而我是你的创造者，我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

　　Sally犹豫了。森落心说不好，她绝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在短暂的两秒内，她扑倒并用力控制明宸，喊道：“毁掉这个研究所！你知道怎么做的！Sally！”

　　“你——”明宸只是短暂震惊了一刻，便开始挣脱她的控制。以森落的力量又怎能压制住明宸，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快啊！”

　　Sally与明宸四目相对。谁也不知道她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但就是这一刻，明宸挣脱并反制住森落，窒息感迅速涌了上来，“呃……你……”

　　“原来你们相互勾结啊。不听话的女孩子只有一个下场哦——”魔鬼般的笑声灌入森落的耳中，但她觉得自己快要听不到了。

　　“砰！”一声枪响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明宸迅速低头，子弹擦过了他的几根头发。他用余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高桥奈良？好啊，好得很，既然都来了，就一起陪葬吧！”明宸掏出自己的备用手枪并连开几枪——那是独立于研究所控制系统之外的武器。

　　高桥奈良巧妙地躲开了袭击，森落却没能摆脱明宸的控制。挟持着森落的明宸与高桥奈良警惕地躲在障碍后，场面一度僵持。

　　而Sally此时不知自己该站在哪一方。

　　她像是被植入了病毒一般，无法按照原有的方式思考，不知不觉走向了思维的极端。但她反而体验到了一种快感。

　　森落觉得明宸是疯子，那此时的自己呢？

　　那她的的确确体验到了明宸的感觉。某种意义上，她和主人的相似度进一步提升了。

　　但……

　　那又有什么用呢……

　　明宸和高桥奈良的激战仍在继续。明宸要为原计划进行扫清障碍，高桥奈良要为了他口中的“神”战斗到底。

　　三人都是人类。她要帮助人类吗？人类可信吗？

　　她看见了森落无声的信号。这些手势的意思是：控制他，我去结束这一切。

　　“我的……主人，”Sally鼓起勇气对明宸说出了不敢说的话，“有没有那么一刻，你把我当做一个有感情、有一颗心的人类？”

　　明宸疲惫的双眸顿时焕发光彩：“当然了，Sally。只要你依然站在我这边，今后没人能取代你。”

　　Sally犹豫了。忆及旧事，她眼神中的疯狂被温柔侵占许多。高桥奈良见势不好，连忙对Sally开了几枪，却被她全部躲开。森落见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估测着高桥奈良的子弹快要用尽了，她对Sally大声喊道：“你忘了这个人心心念念的人是谁吗！是森落！我就是森落！”

　　明宸顿时怔住了。“你…说什么？”

　　“从战之纪元活到现在，你不累吗？你等待我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呢？”她再也忍不住了，“你真的相信那种天花乱坠的神话？你觉得我的回归就会让这个文明再次跨越性发展？”

　　明宸心中一震，一手钳制住森落的颈部，一手拿枪对准她的太阳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明白吗？不是若琪体内会残存我意识的碎片，而是我的意识就在她体内。不过‘碎片’这种东西只是你的设想，根本就不会存在。你要找的森落，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

　　“不可能！”明宸大吼，“在她体内，从没检测出第二种意识！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你绝不可能是……”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就算用尽了科技手段，也无法检测出我的存在，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规则对我无效。即使你真的能穿越到过去，也无法找到最初的我。我是你们口中的森落，但更重要的是，我是来自世界之外的人类，NO.34文明发展项目组测试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