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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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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翠花只能穿着厚重的胶鞋,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田家村小学走去,胖胖的拽拽的,像只肥企鹅。学校没有任何取暖措施,翠花的手上起了冻疮,肿的像香肠一样,但她不敢使劲,害怕哪天香肠突然崩裂,鲜血四流。
田逸倒是保护的很好,翠花知道他生下他后身体不好,所以他们家都有他一个孩子,他爷爷的爷爷是村里的医生,他爷爷是镇上的医生,他爸爸继承了衣钵,所以他家算是村里比较富裕的了。
王老师在县城的家里偶尔会有事,一个星期大概来两天的频率,她就给田逸配了把钥匙,也拜托他带带翠花。
翠花起初有问题不敢问他,因为他写的好认真不好意思打断他,自己问题又像山一样超级多,好在田逸比较有耐心,翠花问过两次之后也逐渐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学习。
由此特别尴尬,因为天气特别冷,翠花总是流鼻涕,她已经从家里带了好多纸,可到下午还是不够用,有次田逸给自己讲题时,翠花的鼻涕太多,竟然直直的落到他在给她讲的题上……田逸顿下答题的笔抬头看向了她。
翠花的鼻子下还有残留的鼻涕,她超级想挖条地缝赶紧钻下去,但脸上的鼻涕还在,她有没有纸,只好习惯性的用手背擦了下,正值冬天,她的手又常年没见过热水,又黑又皴。
田逸继续讲题,不过第二天他就从家里带了整整一卷纸,放到了讲台上。
翠花越来越觉得自己榆木脑袋,她觉得数学好难、物理好难、化学好难,所有科目都好难,这都不是给人学的。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田逸的游刃有余,经常听他口中听到“思维”两个字,翠花实在听不懂。
这也不怪她,她连最基础的原理公式都不明白,连书上的原话都不理解,怎么拥有“思维”呢?
每当这时,田逸表面上不说啥,但背后总会偷偷叹气,他本以为翠花在小学的成绩中等,初中再差应该还有点基础,但他没想到两年半没见,她的脑袋那么=愚笨,他有点后悔过早答应了王老师的嘱托,但每当他碰上王老师充满希望的眼神,又不忍拒绝,自此他一改给翠花讲题的套路,而是每天上午增加了早读的时间,让翠花跟着他背,他背什么科目,翠花就背什么;他背第几页,翠花就跟着背第几页。
这一个月里,翠花跟着他背了初一所有科目的课本,背的都要吐了,做的也大多是初一的卷子,拼了老命能得80分,但一旦做初三的卷子仿佛又被打回了原型,惨不忍睹。
王老师看着80分叹了叹气,她本来以为初中知识不算难,应该会很好提分,再加上自己和田逸两个人可以带带她,没想到那么难,这还只是最简单的初一试卷,初二初三的难度不亚于它的十倍。
不过难也没用了,初三下学期开学了。
过完年天气太冷,翠花裹得像个棕熊一样,本就壮硕的身体又整整肥了好大一圈,她像往常一样推开初三四班的门,在倒数第三排坐了下来。
她的同桌是别的村一个女生,最近痴迷织围巾,旁边的位置突然被翠花占了一大半,她撇了撇翠花,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
翠花本来习惯了别人对她的态度,但寒假一个月田逸对自己的态度太好了,导致她好像遗忘了别人对自己的嘲笑,这下看到了同桌的白眼,无措的抿了抿嘴。
翠花打开了初二的数学课本,但她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脑子空空,果然离开了王老师和学霸的监督,她什么都不会了。
正当她发愣的时候,“拿着书跟我来”,她忽然听到了田逸的声音,像做梦一样,他是一班的尖子生,怎么会到四班来。
不由她疑惑,田逸拿起她桌子上的书,让她跟着自己到了第三排的位置。
翠花瞪大了眼睛,这可是班里数一数二的成绩才能坐的位置,自己怎么能坐!
田逸也没有过多的解释,把她的书放在旁边,自顾自的整理起自己的书桌,班级的同学炸开了锅,但又不敢大声讨论,只好小声议论。
一门科目两节课,今天一共有四个老师上课,全部不约而同的提问了田逸,老师们知道他常年霸榜前几名,都对他特别好奇,更好奇的是他怎么从最好的一班到了最差的四班。
翠花一整天都不敢开小差,面对旁边田逸和讲台上老师们的双重压力,她不再敢漫无目的的乱涂乱画。
终于熬到了放学,翠花收拾好了书包,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了田逸身后,但她又不敢和他并排走,害怕同学们议论纷纷。
终于离学校有些距离,她鼓起勇气喊了声“田逸!”。
他听到声音回了头,夜色渐浓,她看不清他的深情,往前两步走到他的身边。
“你犯了什么错吗?为什么转到了四班”,翠花第一反应以为他犯了什么大错降到了四班。
“没什么,我和班主任顶嘴了,他气不过就把我赶出来了”,田逸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翠花虽然愚笨,但也不至于那么傻,学校谁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尖子生是老师们的香饽饽,他班主任教了他两年多,眼看就要到了收获的时候,哪里忍心放他走。
“可以……可以和我说实话吗,看在……”翠花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看在你教了我一个月的份上”,她想着他俩的交际也只有寒假的补习了。
田逸望向她,顿住了几秒,翠花被注视的不好意思,连忙视线下移。
她没等到他的回答,只见他继续往前走,以为他不会说了。
“我和张老师说想让他把你调到一班,坐我同桌”。
翠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何德何能啊。
“当然他没同意,他是个好老师,不会利用职权之便开特权,所以我申请转到了四班”,田逸自然地说道,仿佛事情与自己无关。
“你……可是四班和一班完全没法儿比啊,你这岂不是从天堂来到了地狱!”。
“张老师也很不理解,他甚至把校长叫来了一起劝我,他们甚至怀疑我们谈起了恋爱”。
“啊……这……”,翠花震惊了一波又一波,她刚才还在想田逸真是脑子抽抽了,现在突然变成了事件的主人公,老师们也不看看田逸长啥样,自己长啥样,自己这猪八戒样咋能配上他呢!但正值十六岁的年龄,一男一女,行为匪夷所思,也不怪老师们这样想。
“那你怎么解释的……”
“我说我们是堂兄妹,直到他们给我妈打了电话才相信,而且我向他们做出了保证,成绩不能下滑,退步就回去”,田逸说的云淡风轻。
翠花扶额,学霸是有超能力吗,成绩说不下滑就能不下滑!
“你为什么……”,翠花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知道我没必要,但我不想王老师和我一个月的努力小有成果后什么都不是”。
翠花觉得自己跟不上他的脑回路,“那……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田逸皱了皱眉,明白自己上一句话她没有听懂,“我在哪个班都一样,你不必在意”,说完到了家门口,走了进去。
翠花挠了挠头,不解的看向他的背影。
村里还有其他同学在镇上上学,这件事没几天都在村里传遍了,她们不像老师们那么好糊弄,自然知道他们俩不是什么堂兄妹,不好听的话也传到了翠花赵秀娟那里。
谣言不知道传了几个版本,赵秀娟只听到自己女儿每天都和田逸一起放学,甚至还有人见他俩趁着大晚上偷偷亲嘴。
她气不打一处来,刚扛完水泥回到家来不及洗手,就直奔厨房,抄起擀面杖就往翠花身上打,翠花被打的哭叫了起来,四处闪躲,额头也被打的青了一大片。
“呜呜呜呜,别打俺了,呜呜呜”,翠花哭的震耳欲聋。
直到赵秀娟打累了才停了下来,她就是让全村人听到翠花的哭声,知道她对她严加管教,停止这场闹剧。
“恁年纪轻轻不学好,还亲起了嘴儿,你这让全村人怎么看咱娘俩!”。
翠花哭的止不住“是王老师,王老师让他给我补习的”。
赵秀娟狐疑的看向她,知道她给王老师打了电话,还被王老师痛批了一顿,“人家田逸镇上说一说二的成绩,给恁家翠花补习是恁家烧了高香了,恁这倒还不乐意了,你这怎么当妈的,要是我我早就提着东西去田逸家道谢了!”。
自己女儿的话赵秀娟不相信,但老师的话对村里妇女简直就是圣旨,挂完电话后她嘟嘟囔囔“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早去电子厂打工补贴家用”。
说归说,她第二天还是去镇上买了水果鸡蛋,扯着翠花往田逸的家去。
翠花知道田逸的爸爸在镇上开了诊所,给周围村子里的人看点小病,知道他家里有钱,但没想到那么有钱,自己家堂屋前几年才从黑黢黢的土地改成了砖地,而田逸家早就铺上了瓷地板,翠花坐在沙发上仿佛陷了下去,香香软软,翠花偷偷用手摩挲着蕾丝边的沙发套,直到看到田逸推着他妈妈出来,连忙慌乱的缩回手,害怕被他们看到自己手上怎么也洗不掉的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