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顾】BY DESTINY》安旒

3、第 3 章

　　李旻见顾子熹单方面交头接耳半天，十分高情商地发了话：“我没记错的话，沈先生客串沈季平的角色的吧，戏里是我的先生。”

　　顾子熹的视角里，沈易瞪大的他那双本来实在不太大的眼睛，像在诉说“客串！听到了吗？混蛋！”

　　果然顾子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过沈易认为他心里一点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李旻微微低下头，专注地端详这顾子熹，他像只娇纵的猫儿，在温暖的阳光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将柔软的身子撑得修长，肉肉的爪子在浮着白色灰尘的空气中胡乱挥了几下，自以为很凶地露出尖牙，其实非但没有丝毫杀伤力，还有几分……可爱。

　　姓顾的一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还不知道在李旻眼里已被类比为没有半分威胁性的小猫了。

　　李旻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顾子熹。

　　顾子熹家境富裕，父亲是政界大佬，母亲是知名的艺术家，按理说家庭教育氛围很好，但他小时候确实是个小范围内远近闻名的熊孩子。成天带着附近几个相熟的孩子，摸鱼打鸟，无所不玩，他天生性格开朗，颇有些小领导的气质，所以周围被他带进邪路的孩子真不少，沈易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成年后回想起儿时跟着顾子熹干的那些混蛋事，觉得十分有辱门第。顾子熹自己的父母对他要求不高，想让他自由成长，顾子熹小时候又长得可爱，骗过了一众大人，觉得这么人畜无害的孩子怎么可能出线呢？往往一群孩子在外玩了一身泥回来，顾子熹这个隐形的罪魁祸首都一身轻松，而挨了家里训的其他孩子悲愤欲绝地指控顾子熹时到要被家长训一句“别推卸责任带坏人顾家的小儿子”。

　　话题扯远了，就在顾子熹这短暂的无忧无虑的少儿时代，第一次见到了李旻。

　　当时，头天升上初一的顾子熹刚刚跟蹲在学校后门抢新生钱的毕业小混混干完架回来，发愁地看着自己豁了口的袖子，悔恨方才没有发挥好害得新校服连第一天都没活过就要入土了，他站在绿化带旁为光荣牺牲的校服袖子默哀了一会，刚准备丢了遗憾的心情蹦蹦跳跳地回家，却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旁边停下，一个女人牵着从未见过的孩子下了车。女人很漂亮，是属于长相精致的类型，五官立体，应该是有点异域的血统的，顾子熹家这块是富人区，邻居也是非富即贵，但这女人身上没有任何他平时见到的富太太的那种从容平和的气质，反倒让人觉得冷淡，看上去像无神的偶像。孩子被她半强迫地牵着往前走，那孩子看着不过六七岁，腿比女人短了一大截，但女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感受，强行按着原速前进，小孩若是跟不上，就会被她硬往前拽一段，好几次差点脸朝地跌倒，顾子熹觉得很不一般，偶然间瞟到了那孩子的眼睛，是说不出的倔强。

　　后来顾子熹左右打听，得知附近的商人家里突然多了个孩子，女人一声不吭把孩子送来后就人影不见了，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周围邻居一想便知道了。别人家的事不好多说，只能哀叹大人再混蛋孩子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可能是以前就因为身世老被人说三道四，这新来的孩子性格很孤僻，平时安安静静地闷在屋子里也不出来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儿，周围的孩子平时都和顾子熹野惯了，与沉默的新朋友隔着玻璃演了两天默剧以后也觉得热脸贴了冷屁股不尴不尬的，便不再打扰，只有顾子熹坚持不懈，打探出了这孩子叫长庚。

　　顾子熹脸上沾着未干的泥水，头发上不知道从哪儿挂了一根鸟毛，整张脸贴在落地玻璃上挤成了张大饼，长庚一抬头就看见的是这个画面。几天来，每天傍晚顾子熹放学了，长庚一定能看见他这幅样子，姓顾的皮猴愣是不知道哪来的耐心，在一众小伙伴皆放弃了之后，还能如此认真不间断地来用爱感化这位自闭小伙伴，实在是天大的难得。

　　顾子熹咧着嘴傻笑，用夸张的口型一遍遍叫“长庚”“长庚”，隔着一道玻璃的长庚安安静静地坐在卧房里，背对着太阳，顾子熹觉得他这个样子看起来特惨，总是用后背迎接阳光，成天待在昏昏暗暗的环境里有什么意思？他拍了拍玻璃，摁出来一个泥手印，长庚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顾子熹眼睛一亮，但下一秒他又回归了原样。

　　但是顾子熹不死心，死角蛮缠般的：“长庚，小长庚？转过来和我说说话嘛。小长庚，你回头看看，哥哥明天带你出来玩好不好？你这么乖肯定特受欢迎，实在不行，你就转个身，别老背着呀。”

　　看着孑然不动的长庚，顾子熹心觉果然又是白费劲的一天，他偷空瞄了一眼表，六点半了，再不走这家人要回来了，被发现赶走肯定少不了爸妈一顿啰嗦。太阳快落山了，金黄色的阳光撒在他背上，天空戴上了赤红的薄纱，顾子熹估摸着时间，心想该跑了，又看了眼长庚，抬脚就要走。

　　这时却看见长庚小幅度地动了脑袋，顾子熹一看有戏，忙趁着最后一点机会狂拍玻璃，喊长庚，玻璃内的世界静止了两秒，长庚像凝固住了似的，终于，像蓄足了力气，两手撑着地，腿贴在地毯上，磨蹭着使身子缓缓挪到，而后整个人都转过来了，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在正面完完全全地看顾子熹。

　　他用那深黑的眸子盯着顾子熹，似乎要把他装进去，神情愣愣的，一切像按了慢放键。

　　顾子熹看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轻轻的音节，立即兴奋地什么都忘却了，高兴地大叫：“长庚！你说什么？”

　　长庚又重复了一次，声音还是很小，但这回顾子熹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叫他——“十六”。

　　顾子熹真实地在原地愣了一会，自他参加完小学“成长仪式”以来，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长庚他一个新来的小屁孩怎么会知道这个小名？！

　　顾子熹多年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不争气的红了，正要气急败坏地威胁“你再这么叫我哥哥就不要你了”，没想到这家人已经发现，叫了阿姨要来赶人了，只来得及丢下一句“你等着我”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