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见东南方的烛

2、春朝

　　朝宁与小谣“叙旧”花了太多时间，当然，大多数时间是朝宁一言不发地盯着小谣，小谣感受到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却不敢偏头。
　　这别扭的情景，直到马车停下才被打破。
　　朝宁习惯性等着，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十四”的身边人是不会服侍的，只能自己走下马车。
　　回头一眼，朝宁几乎要笑出来了，“祭母”大事，程沅隆真是……勤俭持家，除开小谣，两个侍卫一个嬷嬷。她倒是真忘了十四受的苦，毕竟……与她十七岁后的人生相比，寺观里的十年，真是快活。
　　她略带嘲讽地避开嬷嬷搀扶的手，提裙迈过门槛。
　　住持略微领先朝宁半步，低声道：“十四殿下，寺中条件不算艰苦，但定然不比禁宫，殿下为母祈福之心，陛下定然感知到，故而特地托付老僧照顾殿下。”
　　朝宁不语，或许是住持自己都撑不下去，她轻咳两声继续道：“不过，眼下谢将军独女也住在寺观，年岁与殿下相仿，相比往后的日子不会无聊。”
　　本来朝宁在神游，听到此话差点一跤摔去苡泽，生生忍住质问的欲望，试探地开口：“谢将军……独女？”
　　住持见她感兴趣，就多讲了几句：“是，谢姑娘三月前住进本寺，与人宽和，是个好相与的。”
　　朝宁的眉越簇越紧。
　　谢子华在五年前就殒命边疆，谢夫人从未诞下一女，不久后郁郁而终，谢家……无后。
　　那么这位“谢姑娘”……是谁？
　　未等朝宁想出个结果，几人就行至春朝园。
　　春朝园与上辈子离开时区别不大，就是少了朝宁练剑留下的划痕，少了十二为她带来的新奇物件，少了小谣侍弄的花草。
　　哦，还有一处。
　　此时的春朝园还未提匾。
　　朝宁轻轻抚过春朝园的木栅栏，倒刺扎进皮肉，血渗出来，朝宁把血轻轻捻去。住持不敢发言，良久，朝宁道：“师傅，弟……我有一事相求。”
　　住持道：“殿下请吩咐。”
　　朝宁尽力让自己不去想“谢姑娘”，转身看着住持的眼睛道：“我想要一把剑。”
　　七岁的十四还不及住持腰高，此时用力地仰头看着眼前人。
　　住持愣神，不明白这小公主要剑作甚，还是吩咐底下人去取回一把剑。
　　十二月的天气，京郊早已下过不知多少场雪。
　　朝宁此时却觉得身上温暖如春，步履轻盈……真有当年习武时的感觉。这下摸到剑，朝宁万分确定自己被废的内力都回来了。
　　“您说……若是苡泽神格外眷恋某一人，是为什么呢？”朝宁喃喃道。
　　住持不明白小公主为何有这么多愁绪，却还是答道：“苡泽娘娘不会眷恋一人，若是如此，必然是以千百倍的因果偿还。”
　　千百倍的因果吗……
　　朝宁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扯出一个笑：“那么，苡泽神好坏，朝朝不想和苡泽神做朋友。”
　　住持微微一笑。
　　“殿下，天色不早，外头风大，小幺姑娘稍后便至，贫僧先退下了。”
　　朝宁坐下，看着小谣送别其余三人，默默叹了一口气。
　　但没有过多的时间让她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