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终跨海夜》慵懒菌

1、复辙

　　长夏悠然，烈阳灼热，光透过叶缝，绕过指尖，带着片刻的柔和俯瞰人间，某位在装睡的同学却遭了殃。
　　于青走到他桌沿，周围围了一圈看戏的长脖鸡。只见她的手从少年的胳膊下钻过，直掏双膝间的手机，拿到赃物后，厚重的英语资料拍到了他的头上，伴随一声嚎叫。
　　于青转头回到讲桌前，双手撑桌，大声宣扬此同学的功绩：“在我课上，你们那些睡觉的就好好睡，不要给我整这些小动作，真以为老师在上面的眼睛是瞎的吗？是吧，谢汋茗，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哦”谢汋茗应了声，再没了刚才的懒散。
　　“来，我们接着讲下一页。”于青说。
　　在翻书中扦插的笑，是少年人才懂得乐趣，这位同学被光荣的请进了办公室喝茶。
　　于青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无奈的看向他：“谢汋茗，你说说，这是第几次被我逮到办公室了？我可不相信二中年级前三厌学转来实中报复老师了。”说着，拿起水杯抿了几口，谢汋茗尴尬的抠手，想逃避话题。
　　于青一手把他拽到椅子前，直接按下、倒水、谈心一条龙服务。
　　“老于，我真没事，主要最近不想学，期末会跟上的。”他半推半就的应付着。
　　“期末那时候才用心学，可就晚了…”老于的苦口婆心并没有劝动这位清汤大老爷。
　　“老于……我”
　　“嗯，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先回去上课了。”
　　“行，对了，班长一会抱笔记上来，可能有点重，你在教室等她一下。”
　　“好。”
　　谢汋茗回到教室，窗外的暖风轻抚他的脸庞，高大杉树遮盖下的榆钱掀起的风带着阵阵清香，让人为留住足，心神浸沁。
　　空旷的教室飘散着夏天独有的闷热，老旧的风扇吱嘎作响，少年两腿一蹬，坐到了课桌上，望着窗外楼下的人群。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向这边赶来。
　　是班长潘敏禾。
　　老旧楼梯的扶手吱嘎作响，门口也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谢汋茗从桌上跳下走过去。
　　“老于说让我来教室帮你抱笔记。”他伸了下腰，半打着哈欠。
　　“哦行，那你等一下，我先把新来的同学送到孙主任那。”
　　“新同学，谁啊，男的女的？”谢汋茗八卦的问。
　　“男的，好像叫故什么来着。”
　　“哦。”
　　谢汋茗向门口瞄了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班长领人走了后，他光速走出教室，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抹了把脸，潮湿感带来的清爽，搜刮着他的神经脉络。
　　“我靠……”
　　“不会吧……”
　　他愣神的站了几分钟，轻拍了几下脸，又迈着步子走回教室。
　　门还没进去，刚从楼上下来的班长挥手赶过来说“谢汋茗，于青让你去下办公室，说有事找你。”
　　“那笔记……”
　　“没事，你去吧，我让常嵩和我一起。”
　　“啊……啊好。”他回神般的挠了下头，与班长擦肩而过，转身走到楼梯上楼。
　　快到办公室，他突然停下来，呼口气用手叩门。
　　门后传来闷清的女声“进来。”
　　演技派登场。
　　“嗨！老于，我来了～这次是什么事啊…人家好苦恼呢”他好不容易恢复状态，话却戛然而止，眼睛死死的盯着不速之客，谢汋茗挺直腰，声音也变得正经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来干什么？”问出的话也满是敌意。
　　看事态发展不对的老于开口问道“汋茗，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汋茗的脸逐渐的黑下来，瞥了男人一眼。
　　对老于说：“没有。”
　　紧接着，男人像触发了什么信号似的，跟于青说了几句。
　　在他们聊的空档，谢汋茗已经早先一步转头出去。
　　男人挥手示好的从于青办公室里出来，尴尬的跟在谢汋茗后面。
　　这一带的楼层都是老设施，老旧的墙皮布满斑驳的裂痕。
　　谢汋茗到楼梯拐角停下，询问男人来这的目的。
　　男人一脸关切的向谢汋茗搭腔。
　　“汋茗，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在学校过的怎么样，不行咱办走读出去住，我给买了公寓，房产证户主是你，我明白你还记恨着我，这些年我亏欠你们娘俩太多，但后面爸爸会好好弥补的。”
　　自我感动式的说词，并没有打动少年，谢汋茗平静的看着他。
　　“哈…你想的倒挺好，这么多年…”说着少年甩手给男人来了一拳。
　　“跟情人生孩子，在外面养大后，再把我赶出门，那时的你很高兴吧？这下可好，财产被你赌没了，情人不要你了，回来补偿，怕不是来继续吸血的？”
　　他轻笑一声，看着眼前低下头的男人。
　　男人一言不发，崭新的白衫穿在他身上显得丑态百出。
　　“哦，对，学校地址是她告诉你的吧，她难道不知道我根本就不住校吗，得亏还是我亲妈呢……”他的声音弱了下来，眼睛里有东西在涌动，脑海里也一直在提醒他离开这。
　　他收了收情绪，平静的对男人说“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是我，不要再把我牵扯进去。”
　　“还有，我的监护人不是你们，她都没资格管我，你凭什么？”
　　在他走后，男人依旧呆呆的站在那。
　　谢汋茗跑了下去，绷紧的神经陡然松下，他找到校里的车棚，靠着杆子，从车筐里摸出半包烟，火焰卷着烟纸，在灰烬飘散后，只剩星火点点，辛辣灼烧的喉咙，让他把那股苦味咽了下去。
　　“呼……”白烟被风吹的散去，就好像，他丧失掉的零碎人生无法再次拼凑起来。
　　谢汋茗很少抽烟，又呛又辣的味道算不上好，只能当个憋屈的工具。
　　可能是刚才的事冲击力太大，他一时放空了。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熟悉的声音透露着担心。
　　谢汋茗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转头望向后面的人，登时懵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