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坠入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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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就像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嗯，最好的朋友。”
之后的一个月里他们就好像彼此都躲着对方一样。
陌生了。
逐渐地宁城进入冬日。
在十一月中旬天忽然下起了雪。
宁城几十年来从未下过一次雪，可今年却下的急，寒冷刺骨。
秦慕元回国一个多月了，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决定去跟林倾久告白。
这是他暗恋他的第十年。
雪停了，街角的咖啡厅。
“你找我……”林倾久想问，秦慕元先说出了口。
“九九，我喜欢你。”秦慕元说，“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你了。”
尽管林倾久有些震惊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秦慕元，我不能接受这份感情。”林倾久咬唇，“对不起。”
秦慕元短促地笑了下：“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嗯。”
没有我，你应该会过得更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互相道别。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秦慕元说，“我们下次约。”
“好。”
回到家，关上房间的门。
林倾久再也忍不住了。
他靠着门蹲坐下去，双手捂着酸涩发红的眼睛，温热的泪水从手掌没捂住的缝隙流出。
不知道怎么了，这次的泪比以往的都要滚烫。
“会结束的，马上就结束了。”
为什么会流泪呢？
“咳咳！”剧烈的咳嗽让林倾久有些站不起来。
平均每周两次的咳血。
医生说还有多少时间来着……
哦，还有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就好了，但为什么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呢……
就这样走了，好不甘心。
手机在此刻收到信息，一条是秦慕元的，一条是他的主治医生刘意礼的。
秦小元：再见一面吧，就下周。
……
刘医生：你的情况还要住院观察，下周天去J市吧，我联系了那边的医生，J市的医疗技术比宁城好，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J市么……
九：去多久。
刘医生：看你的意愿。
我的意愿…三个月。
九：知道了。
他切回到微信主页，点开和秦慕元的聊天框。
回了一个简短的字。
九：好。
到了约定的时间，两人又来到咖啡厅。
坐下后，林倾久先开了口：“我要去J市了。”
秦慕元有些疑惑：“J市？去做什么？”
“出差。”
“多久？”
“三个月。”
对他来说是最后的时间，今天可能是他见秦慕元的最后一面吧。
他让秦程和叶宁瞒着秦慕元自己生病的事，他想着如果让他知道的话肯定又要担心了，他不想他为他担心。
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做更多开心的事。
“这么久啊。”秦慕元说，“什么时候去？我送你吧。”
“过两天。”
“好快……”秦慕元觉得有些可惜，“还想和你一起去海边看海呢，这样的话就等你回来再去吧。”
林倾久明知故问：“你会等我回来吗？”
“会啊。”
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要一直等下去？这句话绕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林倾久没再说什么，他看向窗外，这条街道他和秦慕元走过十二年，他自己走过五年，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但此刻，他还是想看看这个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地方。
看看眼前这个人。
以后可能就再也看不见了。
前往J市的前一天晚上。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别担心了。”林倾久看着在帮忙收拾行李的谢容。
谢容的手停下了，她站起身，说：“真的不跟小元说吗？这一次，可能就是最后了…九九？”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谢容的眼眶红了，她是看着秦慕元和林倾久长大的，高中时她就感觉到了两个孩子之间不为人知的事。
她也接受了，但都长这么大了她不理解林倾久为什么还说不出口。
她想他们不要留有遗憾，就算到了最后有个念想也好。
她也明白林倾久不告诉秦慕元的原因，不想麻烦他，不想他担心，不想他难过……
可这是他早晚要知道的事。
瞒不住的。
他等他比他爱他更需要勇气。
“我会亲口跟他说的，但不是现在。”林倾久说，“妈，帮我看着他。”
晚上很冷，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九九明天就走了，我要去送他。”秦慕元说。
叶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九九那孩子又让她说，她的内心也不好受。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去吧。”
见最后一面也好。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出了点太阳。
宁城机场。
“我走了，你回去吧。”林倾久说，“过会又要下雪了。”
“下雪多好，我就喜欢下雪。”
跟你一起在雪地里漫步。
林倾久笑了笑：“那你慢慢欣赏吧，我走了。”
“三个月后见哦九九。”秦慕元对他说。
“嗯。”林倾久转身走向登机处。
“九九！”秦慕元叫住他。
林倾久回头看他。
“能……抱一下吗？”秦慕元有些紧张。
“这么舍不得？”林倾久强装镇定地走过去抱住他。
他们在雪地上相拥。
这场拥抱热烈而短暂。
天空又下起了雪。
“你喜欢的雪。”林倾久说，“真的走了，拜拜。”
我喜欢的你。
“再见。”
J市与宁城不同，这里阳光热烈没有雪的痕迹，树木都还绿油油的。
J市，市医院。
“你是林倾久？跟我过来吧。”
这应该是刘意礼的朋友，苏医生。
一系列的检查做完后，苏医生对他说：“这边配合治疗的话还可以……”
知道后面要说的话，他接了上去：“能活久一点吗？”
“配合治疗可以延长时间。”
只是早死晚死的事罢了。
“化疗对身体打击很大，还会掉头发，我不想……”
不想妈妈和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好丑。
“这么爱美，男子汉大丈夫，你不想有多点的时间陪你想陪的人吗？”
“想……”林倾久说。
“那就住院配合治疗。”
第一个月。
谢容还是不放心地来了J市。
看着虚弱的林倾久她很心疼。
“妈，你别哭了。”林倾久说，“我没事的，一点也不疼。”
“妈，帮我拍个东西吧。”
“拍什么？”谢容问。
“给圆圆的信。”
“为什么不亲口跟他说？”
“我不希望他知道我变成了这样。”
第二个月。
开始掉头发了……
好丑啊。
第三个月。
化疗没什么用，我感觉我的时间快到了。
好疼啊，钻心的疼。
是夜晚，在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机场的那个拥抱。
好温暖。
少年逝于那个阳光热烈的冬天。
宁城到了春天。
也到了该见面的日子。
“妈，我今天出去就不回来吃饭了。”
叶宁叫住他：“小元，别去了，九九他不回来了。”
秦慕元有些奇怪：“妈你怎么知道？”
叶宁抿了抿嘴，说：“九九已经……”
叶宁说了出来。
“不可能，你骗我呢吧？我会早点回来的，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妈妈。”秦慕元转身走到玄关，手刚搭上门把手秦程就推门进来。
“去哪啊？”秦程问。
“去接九九，他今天该回来了。”
“小元啊。”
秦慕元这会儿才注意到秦程背后的谢容。
“阿姨？你怎么……”
今天怎么了？都奇奇怪怪的。
“你过来，阿姨跟你说。”谢容说话颤巍巍的，像是刚哭过。
“去吧。”秦程说。
谢容拿出一台相机和一个木盒子。
“这是……”
“这是九九留给你的，说只让你一个人看。”谢容说。
“不是，阿姨这到底怎么回事？九九呢？”
“九九已经走了。”谢容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他不让我们告诉你他生病的事情。”
秦慕元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生病？他生什么病了？”
对了，他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但应该不会……
“骨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谢容说，“他在化疗前录了这段视频，小元，其实九九一直都喜欢你。”
“还有他的骨灰，也交给你了。”谢容面容憔悴，“我现在一个人生活，看到这个就会一直放不下他，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去九九的房间看录像吧，阿姨有点头疼想睡一会。”
为了林倾久的事她两天没合眼了。
秦慕元就算再懵也该明白了，林倾久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抖动的手，拿起相机和木盒子走进了林倾久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还是和以前一样，记得高中的时候还来过两次。
还有属于他的味道。
很淡了，已经三个月了。
他坐在林倾久的书桌前，打开相机。
里面有很多照片，宁城的，J市的，大多都是些风景，还有全家福和他们两人的合照。
最后一个，是林倾久留给他的录像。
他不敢点开，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
颤抖的手指最后还是点了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林倾久的脸。
秦慕元的心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圆圆，我是九九。”林倾久说，“当你看到这个录像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好可惜没能陪你一起去看海啊。”
“我喜欢你，因为这个我还写了很多的暗恋日记，我自己都不敢看。”
“挺幼稚的。”
林倾久咳了两下，画面也随之抖动了一下，林倾久摇头说：“没事。”后又继续看向镜头。
“圆圆，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至于多早我已经忘记了，那天下雪你跟我告白，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开心到要飞起来的那种！”
“可是……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我生病了，不想拖累你。”
“你别哭啊，一定一定不要哭。”
他后面的语气已经有些哽咽了，被他极力压着。
“可能是这辈子没有缘分吧？”林倾久说，“下辈子我们再在一起吧，下辈子换我追你。”
他朝镜头这边抬起手，伸出小拇指。
拉勾的手势。
“我们拉勾，下辈子再见。”林倾久说。
“好。”秦慕元在镜头外回应道。
最后，林倾久留给了秦慕元最后一个笑容。
等到画面变黑他才缓过来。
不能哭，九九让他不要哭的。
不行……
眼泪还是滑落。
“骗子，都说好了的……”
书桌上放着林倾久的日记。
他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2023年2月22日。
2023年2月22日凌晨三点。
【这本日记始于你，也终于你。
今天是我喜欢你的第3168天，今天太阳好大，J市好暖和。
圆圆，我从没这么叫过你，只是听着之前外婆叫过，有点可惜没当着你的面叫，你的反应一定很可爱。
那么，亲爱的圆圆：
九九他想对你说，以后的生活里他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幸福。
还有
我爱你。】
他沉默着合上日记本，强忍着泪水把相机放好，抱着木盒子走出了林倾久的家。
一年后，是春天。
秦慕元抱着木盒子走出公司。
答应过他的，要带他去看海。
宁城的春天很温暖，日出也早。
街边人工栽培的树苗刚刚抽芽，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九九，你说你喜欢海说看到大海有种魂归故里的感觉，我当时还笑话你。”秦慕元坐在沙滩上。
天色也渐渐暗了，还留着晚霞的最后一点余韵。
“现在我也有这种感觉。”
“你就是个骗子，你失约了。”
“算了，我好想你。”
他轻轻地抚摸着木盒子。
“我才不要你下辈子追我，那样很累，我舍不得你累。”秦慕元说，“还是我来追吧，要不要答应还是你决定。”
他看着海面上落日的倒影。
“只是可惜，三千封情书我写了十年，你一封也没看到。”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胆子送。”
风卷着海浪翻滚。
“那天在机场就该多抱一会的。”他看向身旁，“我现在好想抱你。”
海水变成粉色，风吹过，海面上起了涟漪，带着海水闪闪发光。
无人知晓这片海的深处，
是温暖的。
（全文完）
也许那年盛夏从未结束，只是冬日掩盖了蝉鸣的喧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坠入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