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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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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卓盯着那截脖颈,盯着上面淡青色的血管,盯着那微微起伏的喉结。
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不是吻。
是啃咬。
像野兽撕咬猎物。
忘言闷哼一声,却没推开他,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烛火跳跃,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傅君卓的手探进忘言的衣襟,触到温热的肌肤。
很滑。
很软。
可他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一会儿是忘言的脸。
一会儿是师尊的脸。
一会儿是咒毒的疼痛。
一会儿是身体本能的渴望。
他分不清了。
分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
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心很疼。
疼得受不了。
而这个人,能使他暂时忘记疼。
这就够了。
忘言喘息着,轻声说:“帝君……慢一点……”
傅君卓不听。他像疯了似的,撕开忘言的衣襟,露出大片的胸膛。烛光下,那胸膛白皙光滑,柔软无骨。
不像师尊。
师尊的胸口,没这么柔软,永远是挺直的。
傅君卓盯着那片光滑的胸膛,盯着盯着,忽然停住了,手停在半空,呼吸也停住了。
忘言察觉不对,抬眼看他:“帝君?”
傅君卓没应声,他只是盯着那片胸膛,盯着盯着,眼睛慢慢红了。
不是情欲的红。
是痛苦的红。
他一把推开忘言,直接把忘言从榻上推了下去。忘言摔在地上,衣襟散开,露出半边肩膀。
他抬头,不解地看着傅君卓:“帝君……怎么了?”
傅君卓没看他,只盯着自己的手,盯着那只刚刚触碰过忘言肌肤的手,盯着盯着,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声音很响。
忘言愣住了。
傅君卓又抽了一巴掌。
左脸,右脸。
一下,又一下。
直到嘴角渗出血,脸颊红肿,他才停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忘言,眼睛里一片血红。
“滚。”
忘言没动。
“朕说,滚!”傅君卓抓起榻边的药碗,狠狠砸过去。
药碗擦着忘言的额角飞过,砸在墙上,碎成千万片。
忘言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整理好散开的衣襟,深深地看了傅君卓一眼。然后,躬身,退下。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傅君卓嘶哑的声音:“以后……不准进朕的寝宫。”
忘言顿了顿,没应声,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殿里只剩下傅君卓一个人。
他瘫在榻上,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胸口又开始疼了。
比刚才更疼。
绿光疯狂跳动,像要炸开。
他只是盯着帐顶,盯着盯着,忽然笑了起来,低低的,沙哑的,像哭又像笑。
他想起三百年前,师尊教他剑法时说的话:“君卓,剑是凶器,用得好可以护人,用得不好……只会伤人伤己。”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懂了。
他用这柄剑,伤了太多人。
伤了师尊。
伤了自己。
也伤了……那些无辜的人。
可最伤的,还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的心锁在了牢笼里,陪师尊一起坐牢。
这一坐,就是三百年。三百年,日夜煎熬。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想找点慰藉。
哪怕明知是毒。
哪怕明知是幻影。
可今天,当那幻影几乎成真时,他忽然清醒了。
不能。
不能碰。
一碰,就是背叛。
背叛师尊。
也背叛……那个三百年前、发誓要永远守着师尊的自己。
哪怕师尊不在乎。
哪怕师尊恨他。
他也不能。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咒毒再次发作。
这一次,疼得格外厉害。
绿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傅君卓蜷在榻上,浑身痉挛,牙齿把舌尖咬破了,满嘴都是血。
他想叫。
想喊。
想求饶。
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只能死死抓着被褥,指甲抠进掌心,抠得血肉模糊。
疼。
太疼了。
疼得他想死。
可又死不了。
只能这么熬着。
熬到天亮。
熬到下一次。
无穷无尽。
他忽然想起师尊给他涂药时冰凉的手指,想起那句“疼就躺着”,想起那个……几乎成真的吻。
想着想着,眼泪就出来了。
不是疼哭的。
是别的。
他说不清,只是觉得,很累,累得撑不住了。想就这么睡过去,永远不要醒。
天快亮时,咒毒终于退了。
他瘫在榻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盯着窗外泛白的天光。
然后,很轻地说:“师尊……我好疼。”
当然没人回答。
只有晨风吹过窗棂,呜呜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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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
天绝峰。
这地方名字起得绝——峰如其名,绝。
不是一般的绝,是那种能把人骨头冻碎的绝。
峰顶终年积雪,风刮起来像刀,能在人脸上拉口子。云海在脚下翻腾,太阳挂在天上像个假货,光有亮度没温度。
冰原宗就建在这峰顶上。
宗门不大,弟子不过三百。但在北境,没人敢惹。
因为宗主叫寒山子。
三百年前,寒山子就是化神中期了。他闭关了三百年,刚出关不久。出关第一件事,就是传檄天下,邀七家仙门共聚天绝峰,议“诛魔”事。
玄冰殿。
七个人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见寒山子进来,没人敢开口。
寒山子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七人。
蓬莱岛,清虚子。
南海剑宗,断鸿。
昆仑派,玉衡子。
青城山,忘机真人。
点苍派,厉风行。
北雁山,净尘师太。
还有——
上清界,天枢长老。
寒山子的目光在天枢脸上停了一瞬。
天枢端坐不动,垂着眼,没看他。
寒山子收回目光,开口:“人到齐了?”
清虚子说:“到齐了。”
“好。那说说吧,怎么杀傅君卓?”
断鸿开口:“寒山子,你说怎么杀?”
寒山子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我已经安排了人,在傅君卓身边。”
殿里安静了一瞬。
清虚子问:“什么人?”
“一个不起眼的人,在宫里待了一百二十年了。”
“他能做什么?”
“他能告诉我,傅君卓什么时候最弱?傅君卓身上有咒毒。下雨天,尤其是晚上,发作得最厉害。”
“我等一个雨夜。”
断鸿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寒山子笑了:“我已经等了三百年,再等几个月,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负手而立。
“秋分前后,帝都必下雨,我等那天。”
天枢终于开口,声音很沉:“寒山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寒山子转过身,看着他,“替天行道。”
天枢没说话。
寒山子继续说:“傅君卓残暴嗜杀,三百年里杀了多少人?我只是替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讨个公道。”
天枢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上清界,愿意出兵。”
寒山子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清虚子说:“蓬莱岛可以出诛仙阵。”
断鸿说:“南海剑宗出三百剑修。”
玉衡子说:“昆仑派出五十元婴。”
忘机真人说:“青城山出丹药符篆。”
厉风行说:“点苍派出五百铁骑。”
净尘师太双手合十:“北雁山愿出三十六天罡阵。”
寒山子听完,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各回各门,准备人马,等我消息。”
七个人站起身,告辞离去。
玄冰殿里,只剩寒山子一个人,他站在殿门口,望着南方,望着那个看不见的帝都方向。
“傅君卓,你欠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