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会有任何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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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是打翻了颜料盘，时而聚集时而散开的绚丽云彩在边际连成一片。
“……真的非常抱歉！”穿着一身正装的辅助监督对半靠轿车车身，手指剥开糖果包装往嘴里塞的五条悟深深弯腰。
因为害怕被特级咒灵杀掉从而抛下独自下车祓除咒灵的未成年什么的。
像是为这种话感到十分羞愧，脸颊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越来越红，明明都是大人了，还比不上刚入学两个月的学生。
糖球含入口中，在舌尖绽放出直流大脑的甜滋蜜意，令今天消耗太多能量的五条悟眉头舒展，姿势也换成长腿交叠的慵懒姿态。
“知道是在给我添麻烦，就表现得更有诚意一点啊。”
虽然由于含着糖球的缘故，声音也带上勺子搅动蜂蜜般含糊不清的丝丝甜腻，听上去有种猫咪在喵喵叫地可爱。
但辅助监督的额头却被吓得冒出涔涔冷汗，舒爽怡人的五月，为窥见冰山下的一抹浮光掠影而寒毛直竖。
落日余晖洒在与他发丝同色的下垂纯白色睫毛上，晕成几乎消融的薄透光辉，像是天空在无限延展的苍天之瞳，眼底是从头到尾看透一切而不含任何情绪的极致冷漠。
不像是人类，更像被某种冰冷无机质的精密仪器寸寸扫过，所有隐秘都在这双六眼的注视下一览无余。
白发少年仿佛厌倦了继续舔舐糖球，尖牙咖嚓利落咬碎掉，把尸块碎粒吞下喉咙。
弯腰被练地刻入骨髓的辅助监督在听到“抬起头”后条件反射遵循命令，还未颤颤巍巍直起身，就听见五条悟用一种与当前气氛格格不入的轻快语气话锋一转——
“死掉就把尸体带回去二次利用，死不掉就会说着一些咒术界啊御三家啊大局啊这样的话。”
甚至尾音还仿佛有小勾子上挑。
五条悟双手一摊，“明明都是快要入土的老头子的说。”
“说实话，很伤人脑筋诶……”
“一大把年纪还这么热血，披上团结一心的皮，装起来年轻人。”
“演成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啊啊……该不会真的没有意识到吧？”
说到这，他像是感到好笑一样，当然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他们都没有把身上的恶臭洗干净耶。”
……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了。
只是一个小小辅助监督的中年男人笑不起来，在五条悟开口说出第一句时他的大脑就已经宕机了。
被震惊到失语。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听到这些后不会被杀掉吧……杀掉吧……掉吧……吧……
“呐大叔——”五条悟完全忽略对面人瑟瑟发抖的样子，或者说看到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浑身一激灵，“是！”
“老子看上去很像傻子吗？”
五条悟从一开始就把墨镜摘下，六眼仔仔细细剖析眼前这个无论怎么看都弱到离谱的杂鱼。
在他眼里与那群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毕竟都是一发光炮就没，因此更是搞不懂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批发的胆子。
本来在今天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身上屡次莫名吃瘪就格外不爽。
这么上赶着给他理由去总监会，不松松他们一身烂皮，就觉得自己脾气好到在这么明显的针对下也不会有所动作。
是真的以为他不会杀掉他们吗？
五条悟的心跳跃跃欲试地兴奋加速。
都到这种份上，也就非常顺其自然地想象了一下把烂橘子捏碎成汁。
哈……
血液里都流淌着恶之诅咒的咒术师。
五条悟修长手指不由张开，五指覆在猛兽捕猎前不由自主缩小的眼瞳前，额前微长的柔软白发将半垂眼帘里的冰冷杀意遮挡地严丝合缝。
力量来源于负面情绪的咒术师……
意味不明的一声轻叹。
五条悟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么做。
他放下手掌，纯白眼睫缓缓撩起。
“滚回去转告他们，不要说老子没有讲过。”
比声音更为冷冽的，是透过额发空隙可以清晰看见的淡漠眼珠。
“任何东西，在这双眼睛面前。”
如此高高在上，犹如神子端坐云端。
“——都不会有任何秘密。”
但种子却是悄悄埋入土壤，等待有朝一日的生根发芽。
……
待在车里看完全程的奈川南就这么看着中年男人车都不敢提出要回来，就这么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视野里。
这里距离京都远没有东京远，乘坐新干线，也就三个小时左右时间。
“扣扣”短促的敲击声在耳旁响起。
奈川南看了眼身侧敞开的车门上方懒懒搭着的骨节分明手指，又看向传来声音的车窗玻璃。
玻璃缓缓滑下。
对上一张好看到几乎完美的超清面孔。
完完全全不在意先前那些话被传播亦或是听到。
这张脸的主人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开口道:“你确定要用这个名字？”
直接摊牌名字不是真的这件事。
奈川南回忆了下进入世界后全篇编造的证件信息，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丝滑略过两人心照不宣的东西，“不行？”
五条悟就像是真的只为问这一句话，听到回复也只是对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便直起腰身给他顺手关上车门，长腿迈开几步走到车辆另一边。
车门打开，又被重新关闭。
五条悟态度理所当然地坐上驾驶位，目光随意扫上一眼，手下就把座椅利落调整到合适位置。
指骨勾动身侧安全带，在“咔哒”锁紧的声音中眼珠微微滑向左侧。
虽然眼睛不转也可以能观察到身侧人的一举一动，但有些时候，他还是更偏爱于用“主视角”来注视。
金灿光线穿过车窗洒在奈川南身上，光晕些许模糊，精致眉眼仿佛什么都不在意般淡然，半垂眼帘无聊翻看从车内隔层取出的新刊漫画，幽静又隽雅。
无法从他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任何想法。
五条悟抬手把小圆墨镜重新戴上。
没有一点多余动作，在踩下离合后干脆利落挂挡，熟稔于心一样行云流水的操作——以前倒也不是没有看过说明。
虽然没看几页就丧失兴趣扔掉不知名角落去了，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窗外树木开始往后倒退。
在六眼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扫视里，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根本难不倒他，至于期间出现什么问题……他也自有力气和手段。
总之动起来就行，其他细节都不重要。
车辆在道路行驶了一会，奈川南才反应过来未成年开车，但也只是想了一下，就淡定下来。
开都开了。
即便车速越来越快，呼啸的狂风不断拍打车窗，就连无辜路过的树叶都被风驰电掣中的车辆无情扇碎。
两个人的表情还是如出一辙的平淡。
就算汽车在下一秒带着他们螺旋升天，他们也不会有一丝惊慌，说不定还会趁势加把火，看看可以飞到多高。
最多是为途中另换工具感到些许麻烦罢了。
……
车外和车内，狂野与安静并存。
在漫长而没有人说话的一路，空气比当事人先一步体验窒息。
不出意外的话，诡异氛围将会保持整段路程。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飞跃。
寥寥翻上几页漫画就重新放回去的奈川南百无聊赖地盯着五条悟看。
从他被不透光墨镜遮挡住大半张脸从而只能看到他弧度流畅的完美下颌线，到由于看上去过于不想说话导致有某种难得一见的冷质阴郁渐渐爬上他神情不明的安静面容。
掩饰都不带掩饰，把心情不好明晃晃表现在脸上。
奈川南看了他几秒就收回目光。
……
周边景象层层变换。
两边道路由杂草丛生不断过渡，被街边存在的人工修剪痕迹逐渐取代，恢复正常车速的车辆目标明确而没有一丝犹豫地朝停车位驶去，帅气丝滑地精准漂移进去。
刹车、挂挡、锁定、熄火。
完全不像是一个新手的一系列操作，不用思考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五条悟自己也不觉得把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用来屈尊纡贵做这种小事有什么不行。
而把未成年开车都不当回事的奈川南自然更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至此这一回，五条悟对于没有尝试过开车而升起的淡淡兴味，也在与其他事物没什么不同的上手简单中飞速消退。
很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却也会很快失去兴趣，能让他保持长久喜爱的，大概也就只有甜品了。
……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食指大动的浓浓香甜。
被蓬松奶油软糯包裹，一大口咬下，口感柔滑细腻，云朵般轻盈，会在味蕾迸发出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满溢而出的满足。
把一大桌甜品炫光后，急缺糖分舒缓愈烈刺痛的大脑终于停止抗议，发出餍足的呼噜呼噜。
戴着小圆墨镜的白发少年脸上看不出明显情绪，但周身漂浮旋转的粉色小花花却是把他此刻愉悦心情暴露地一览无余。
就算没人哄也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只需要一块甜品，一块不行就两块，两块不行就三块，三块不行就以此往多递增，总会被哄好。
与能被甜滋滋棉花糖安抚下来的小孩子没什么不同。
“欢迎下次光临！”
临走前还不忘把精心挑选的一大袋甜品打包带走。
五条悟边走边懒散伸展腰身，甜品袋子滑到臂弯，极其合身的高专校服被动作带动起轻微褶皱，把少年恰到好处的劲瘦腰线勾勒出来。
身后自以为不明显投来的目光即便隔了一扇玻璃门也仍旧灼热，但都被他忽视掉，只是径自走向待在不远处的黑发少年。
对方若有所感，顺着视线源头抬眸回看过来，透金色的瞳孔在光下经反射而微微发亮，带着出尘不染的空灵无暇。
透彻地令人心悸。
也格外漂亮……
五条悟的脚步突然顿住。
人流在商店街两边熙攘走动，被风摇动的风铃碰撞出冰凉回响，美食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没有什么改变。
然而。
风把路人落下的纸巾吹起，光照向街道留下长短不一光痕。
颗粒状的空中尘埃在光束里明晰浮动。
过于安静了。
好似一键按下禁言，所有人都变得哑言，犹如走着轮番上演又转瞬退场的三流默剧，渺小而微末，只有沦为站在聚光灯下主角耀眼光芒陪衬这一个结局。
整个无声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存在。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会有任何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