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车枣失踪的亲人名叫吴用，男，年龄不详，只知道永昼前还在读大学，中等身材——车枣比了比殷盏的耳朵，又张开手臂画了个圆润的椭圆，长相参照画像，毫无让人印象深刻之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是个掮客。
掮客这个职业，说来话长。
由于永昼区不断扩张，适宜人类生存的区域进一步缩小，粮食减产，生产力下降，导致市场经济倒退回计划经济——总而言之，社会结构和货币体系完全洗牌后，除了技术人员、公职战斗人员和特殊贡献者，基地的普通人只能住着鸽子笼过相对贫瘠的生活。
不愿这样过一辈子，觉得有能力让自己让家人过的更好，却又不够格加入基地巡逻队的人，就会自行组队外出猎取晶核，用晶核换信用点。交换点就是为这些人建立的。
然而光有信用点在基地无法进行消费，票据难得，基地又禁止私下交易，人们心照不宣之下，逐渐形成在永昼区交换点进行无票交易的潜规则。
不需要票据的生意向来油水丰厚，没有官方配对供需求，掮客就诞生了。
虽然干的是在永昼法边缘游走的灰色生意，吴用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车枣自述，他其实跟吴用非亲非故，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爷爷，三个人凑足了老弱病残，生活极其艰难，吴用偶然认识他们之后就时常接济，车枣的助听器、□□都是他托人弄的。
作为掮客，吴用日常就是在各个交换点和基地之间游走，所以和车枣一家见面的时间间隔大约在三周到一个月。
现在距离吴用上一次出现已足有五周，车枣姐姐担心他出了意外，才让车枣带着画像到附近交换点询问消息。
殷盏看完，问出第一个问题：[他是个异能者？]
车枣的手攥紧，露出一丝慌乱，他在殷盏脸上逡巡片刻才说：[对，但什么异能我不能告诉你。]
殷盏也没打算问。虽然猜不出具体，无非是能在这种交易过程中获利的类型，这世道能吃成个胖子，只说明吴用不仅异能特殊，而且相当擅于使用。
车枣依旧紧张地看着他，殷盏沉思片刻：[他很有钱？]
[？]
男孩脸上是个大大的问号，好一会，犹疑地点头。
殷盏于是也点点头：[行，我帮你问，报酬一会算，没问题吧？]
[你……你准备怎么问？]车枣瞠大双目，然而他判定里在心软和心黑间反复横跳的少年已经一撑地站起来，他手忙脚乱跟着爬起来，急匆匆跑到少年前面，[我承认我刚刚是骗你的，我还有一点信用点，但真的不多，最多……最多给你一百五十……不，两百信用点，你真的愿意帮我？]
[只是帮你问问，又不费什么功夫。]殷盏抽走画像，见车枣还是一脸不知道是惶恐还是怀疑，[要是觉得亏了就把你卖掉，行了吧？]
车枣还想说什么，殷盏竖起手掌，[你先去给我们买点吃的，从报酬里面扣，一会在门口汇合，我告诉你结果。]
男孩一步三回头走了，殷盏一怼死活趴在他肩膀上不肯挪窝的司鹞：“走了。”
“嗯？要离开这里了吗！”
“？”殷盏原本以为对方这个姿势是在看他和车枣在说什么，结果完全没关注吗，“不是。先找人，找完人看看物价，再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搞到靠谱的载具，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任务……不然你打算走着去？”殷盏反问。
“不可以吗？”
殷盏：“……”
殷盏：“……你知道有多远吗。”
看着对方大脑空空的样子，殷盏怀疑他可能真不知道有多远，刚要说走路四个月，还只是直线距离，就见司鹞眯了下眼睛：“找人，小酒要找谁？”
“——刚才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殷盏一顿：不会手语可以理解，不会连手语都不认识吧？
他心里升起一丝怀疑，起来的动作慢了一拍，司鹞的动作也跟着一慢，下巴跟黏在他肩膀上一样。
殷盏怎么怼也怼不开，只好放弃挣扎，摊开吴用的肖像：“这是什么？”
“画。”对方不假思索。
殷盏：“……”
殷盏：“描述一下。”
“唔……”
违和感越来越浓，殷盏改口：“算了，你指出来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就行。”
“啊，是人像！”
啊。你现在才发现啊。
殷盏举起手指，从左到右，对方像盯着逗猫棒一样跟着转来转去，所以不是完全看不见。
殷盏：“你近视？多少度？”
“没有。”当事人断然否定，对他，“小酒。”眼珠下移，对414藏着的口袋，“猫。”
所以414号居然真的是猫。
“你等等。”殷盏没收回举着的手，“这是……”几？
“二！”对方兴高采烈抢答。
殷盏吸了口气，慢慢把四根手指收回来，捂住额头。
“我大概有数了。”他喃喃。
司鹞还想说什么，殷盏已经不想再听，转身往交换点入口走去。
大概是他拒绝对话的态度坚决，司鹞真的不说话了，但还是坚持以诡异的姿势跟他黏着走。
17号物资交换点位于S8永昼区西南角，因为近两年都没有在方圆二十公里内出现闪光，又背靠地域广博、物产丰富的S8永昼区，已经成为五号基地附近规模数一数二的野外交易场所。
尽管如此，占地也不过往日一个小型购物广场的单层面积。
这里的人似乎都不习惯大声讲话，叫卖、问价、还价都低沉而隐蔽，宛如蜜蜂振翅，汇集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嗡嗡声。
殷盏走到中心的小片空地，清清嗓子：
“大家好！”
嗡嗡声倏忽一静，无数双眼睛聚焦而来，入口检测员和工作人员也转过头，用头罩上的白布对准了他。
殷盏镇定的：“有没有人见过一个叫吴用的胖子？这是他的长相。”
他拉开肖像，展示给所有人。
“他五个星期前拿了我一万信用点，说能帮我弄来一把永昼三型，现在人不见了，任何帮我找到他的人，我出五千信用点。”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原本神色毫无波动的商户和顾客也保持住了脖颈的扭转角度。
“真的假的？永昼三型？他敢说你敢信？”
良久沉默后，有人嗤笑。
“谁能想到他是骗人的？毕竟有钱能使磨推鬼。”殷盏理直气壮，补充，“提供线索也行。一条五百。”
“找到一部分也行！”
找到一——
殷盏瞥了眼把手拢成一个喇叭积极补充的司鹞，做实人傻钱多的形象：“找到一部分也行，我出辛苦费——怎么样，有人知道吗！”
“什么信息都行？”有人问。
“当然。”
“……”
见还是没人发言，殷盏面露失望：“我知道大家的顾虑，这样吧，我今天就在那等着，”他暗示般抬抬下巴，“欢迎私下找我，或者带知情者来找我，不过先到先得，不接受重复信息。”
差不多了，他已经看到好几个眼神闪烁的家伙，估计一会就会来找他。没人当众发言是意料之中，私下谈才有讨价还价的空——
“我不认识叫吴用的，但我认识个长得跟你画像里差不多的人，叫尤勇。”忽然，有人高声道。
殷盏眉头一跳，迅速掩饰脸上的错愕，调转视线。
视线一飘。
说话的是个熟人，交换点门□□出弩箭的那个皮夹克大汉。
身形魁梧，肌肉虬结，不仅身后背着手臂长的弓弩，腿侧还挂着匕首，一看就是永昼区常客。然而比起一身肌肉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是大汉满脸络腮胡簇拥着的，赫然是一口鲜艳的大红唇。
大红唇往上，是两团和嘴唇不相上下的腮红，再往上，是两扇绿色眼影。
大汉犀利的视线从那两坨浓绿中射出来：“四周前他高价卖了我一台飞梭，说他有特殊门路好不容易才搞到新款，不要票，结果是基地处理的瑕疵品，我去问了，比基地最近刚到的还贵两倍！”
殷盏艰难地把忍不住移开的视线又挪回来。
什么玩意儿？
“我找那孙子好久了，就知道是躲起来了。”大汉怒喝，“谁能找到他，我也出八百信用点！”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这人我也见过！”另一个瘦高的人影挤出人群，这位脸上较为含蓄，只在眼眶周围抹了两圈橘色的眼影，耳朵上却挂着彩色的塑料片，胸前也丁零当啷垂着好多彩色的小石头，“一个月前就是这个叫尤勇的卖了我一把□□，说是二号基地的新货，结果是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烂，弦都上不紧，颜色也很快掉光了！”
橘眼影振声道，“我也出20信用点！”
“才20，打发要饭的呢！”人群发出嘲笑。
“抠门！”
嘲笑声中，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殷盏油然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怪不得车枣笃定他和司鹞有钱，看来在活物死物都会染上失色症的永昼区，颜色是实力和财力的象征。
所以没人怀疑他提出的高昂报酬，甚至迫不及待到当众发言，还有那个“吴用”……
在殷盏表面镇定心里快把“什么鬼”敲烂了的时间里，又有几个自称被尤勇骗过的人站出来，情绪激愤，场面宛如一锅煮沸的粥。
事已至此。
殷盏气声：“司鹞。”
“咦？”
立刻得到了回应。
他卡了一下，良心隐隐作痛：“你……”
就在他挣扎要不要把倒霉搭档扔出去断后的当口，一阵微妙的震动自地面传来。
引擎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上嘴，向来者望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