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骨》妗随

2、碰撞

　　2015年的江杭不同于六年后，还是座沿海小城。远在一千公里外的西城池家大少爷池敬深被池父"流放"到了这里，说是在分公司充当副总，实际上是历练他。

　　彼时大少爷正站在一所高中外的十字路口旁，嘴里咬着烟，五官清俊温润，神情冷淡。

　　池父说好的让他下了飞机后就来这一中门口等待，他会派人来接应他，但已经二十分钟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池敬深眼里多了几分不耐：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他已经被这群小屁孩当猴看很久了。

　　江杭一中是这座小城为数不多的重点高中，里头学生鱼龙混杂，什么样的都有，此时正值放学高峰期，周围许多不住校的小女生都从他身边路过，实际上是在偷偷看他。

　　池敬深宽肩长腿，还随他爹长了张招小姑娘喜欢的脸，五官深邃清俊，身上带着十六七岁男生没有的成熟稳重，那几年痞里痞气的男生吃香，他这种类型算少数，所以站在学生群里更是惹人注意。

　　有个胆大的小女生走上前，满脸羞涩的开了口：“先生，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池敬深掐灭了烟，唇角上扬，笑容温润如玉，看的陈舒宁脸更红了。"抱歉，不可以。好好学习，小姑娘。"

　　女生一脸失望的离开了。

　　不远处又走来一群高中生，他们一身破洞牛仔裤，耳朵脖子上的坠子叮当响，头发染的乱七八糟，身上衣服都是大牌，一看就是群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

　　但走在最前面的女生却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裙摆下两条长腿白的晃眼。距离有点远，池敬深看不太清她的面容，只能看见她手腕上一串红绳在阳光下泛出细碎光芒，红绳末端挂着个小银盘，衬的她肌肤近乎白的透明。

　　女生旁边紧紧跟着一个少年，他校服半拉在身上，头发染成了惹眼的银色，身上还挂着一个粉色的包，应该是那个女生的。

　　“哎，余稽瑶，我和江峰那傻B打架打赢了，你能做我女朋友了吗?”景西楼紧紧跟在她身边问道，样子急的不得了。"能啊。"余稽瑶扭头看向她，唇角上扬，眼尾上挑的狐狸眼里笑意盈盈，透着股与她外貌不符的乖和纯，看的景西楼晃了神。

　　不知道有多少男生，都被她的笑容给骗过。

　　“只要你把江峰脑袋按马桶里用水冲，我肯定做你女朋友。”余稽瑶紧接着的一句话让景西楼笑不出来了。江峰是江杭一中高三的学生，仗着他爸是房地产大亨平常在学校里横的很，打架斗殴逛夜店，女朋友换的比衣服还快，最喜欢挑那种家境不好的漂亮女生下手。

　　余稽瑶上星期撞见他强吻一个高一女生，那女生穿着破旧的布鞋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一看就是家境不好的，被他堵在角落里强吻的时候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又不敢反抗。学校能给予的最严重的处分江峰根本不怕，反正他家里有的是钱，他爸总能给他铺好锦绣前程。

　　正义感爆棚的余大小姐当即上去给了江峰一脚，江峰捂着受到伤害的裆部疼的蹲在地上嗷嗷叫，余稽瑶直接拉着女生逃离现场，自此两人结下梁子。

　　景西楼作为追了余稽瑶五年的合格追求者，知道这事儿后直接带着一帮人和江峰干了好几回架，就是为了让余稽瑶答应做他女朋友。

　　“操，你说话得算话啊，明明说好了打赢之后你就.....”"赵秃强来了！"余稽瑶突然看向他身后喊道，景西楼和他的跟班一听立马慌了，两条腿蹬的比导弹还快。

　　"余稽瑶!明天我还会去高二教学楼找你的!"景西楼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回头大喊，余稽瑶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中二少年真好骗。

　　赵秃强是江杭四一中的教导主任赵宏强，抓早恋和打架斗殴抓的很严，景西楼这帮中二少年最怕的就是他。

　　但那群傻子双腿动的比脑子还快，他们都忘了赵秃强这个点早就下班了。

　　“一群傻子。”她哼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池敬深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看着狡黠的少女轻而易举就吓跑了那帮中二少年，轻笑了一声。

　　有点儿像只小狐狸。一只漂亮又狡黠的小狐狸。

　　池敬深多看了她几眼，小姑娘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七，五官美艳到带着攻击性，一双笔直的腿又细又长，此刻正踩着刚从包里掏出来的滑板在街道旁飞驰而过。

　　带着蝉鸣声的风刮过她耳畔，发丝飞扬，夕阳斜斜坠下镀在她一侧，她逆着光，脸上笑容明艳张扬。

　　一看就是名门世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没有烦恼忧愁，活的漂亮又潇洒。

　　"我靠靠靠靠！"余稽瑶一扭头的功夫滑板驶向人行道，险些撞上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她连忙一个脚刹，踩住了飞驰的滑板。

　　余稽瑶看清楚面前男人的模样后，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男人倒是没被她吓到，一张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还咬着半截烟，看着她的眼神冷冷清清。

　　"先生，您挡道了哦。"余稽瑶弯唇看着他说道。小姑娘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但站在一米八七的男人面前还是在他肩头之下，穿着江杭一中的校服，脸上笑容乖巧甜腻，与她妖气横生的脸完全不符。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整个人漂亮的像个瓷娃娃，身边路过不少男生甚至男人都要回头看一下她。

　　池敬深没说话，站在原地神情淡漠的看着她，嘴里咬着的烟快燃到了头，他干脆取了下来，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里漾着水光。

　　该说不说，这男人长的是真的正，五官每一处都长在她审美点上了，那双桃花眼看着你的时候温柔又多情，却又不会过分阴柔。

　　他眼角那颗黑色小痣如果挡上，就真的成了她的意中人。

　　余稽瑶被他盯了很久，他又不说话，脸上笑容已经快撑不住了。

　　“先生，您知道捷克狼犬吗?”池敬深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眼前的小姑娘换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笑容乖巧的跟他说他挡道了，下一秒就冷着脸，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点儿威胁的看着他开了口。"就是有百分之七十的狼的血统的狗，我家就养了两只，正拴在你身后那个早餐店里。"

　　“再挡道，小心我放狗咬你哦。”

　　小骗子，他身后哪有什么早餐店。

　　池敬深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这条道很窄，旁边就是绿化带和交通堵塞的马路，余稽瑶一脸警惕的后退了几步，但男人紧追不舍，把她直逼角落。

　　"行，放出来我看看。"池敬深唇角噙着笑开口道。他离她很近，余稽瑶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夹杂着一股橙花香，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的美就带着攻击性，养两只捷克狼犬好像也确实毫无违和感，池敬深想道。

　　"神经病。"余稽瑶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挑眉低声骂了句。然后直接抱着滑板从他胳膊下弯腰钻了过去。

　　小姑娘弯腰，校服短袖掀起一点，露出半截白皙细腻的腰肢，脊骨上还有一颗暗红色小痣，和她那张脸一样妖冶。

　　池敬深没看到这幅场景，在她俯身弯腰的时候就已经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路。余稽瑶愣了愣，然后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早点让道她就不用弯腰了啊。

　　“不客气。”池敬深率先开了口，唇角弧度温和浅淡。

　　“……”余稽瑶有点无语，不想搭理这人，捧着滑板快步离开了。身后男人看着她纤瘦高挑的背影和她脑后随风飘扬的发尾，想了想后，举起手机按了下快门。

　　没有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她的背影和这夕阳很搭而已。青春气息浓郁，是他这个年纪不再拥有的了。

　　"瑶瑶，这里!"余稽瑶离开校门口后径直往一条小胡同走去，不远处胡同口外站着的女孩看到了她，直朝她招手。"来了。"余稽瑶勾唇加快步伐，走到姜岁黎面前后手里被塞了杯蜜桃乌龙茶。

　　"哎，刚刚和你搭话的那男人是谁啊?你走之后他怎么一直盯着你啊?"姜岁黎咬着奶茶吸管，眼神里的八卦意味满满。

　　"看我漂亮呗。"余稽瑶和姜岁黎是一中出了名的漂亮，两人走的是不同风格，一个妖气横生，一个温软乖巧。老师家长眼中的学霸乖乖女和混迹于各种圈子的娇气大小姐能玩在一起，还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友，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

　　姜岁黎被她逗的笑出声，"确实，见到你得第一眼，我就想把你扑到了。"“阿执，你比我矮。应该我扑倒你才对。”姜岁黎不是江杭人，是四岁那年跟着父母离开香港来到这里，一直生活到现在，阿执是她奶奶给她起的保平安的乳名，除了余稽瑶以外，很少人知道。

　　"...余大小姐，别逼我扇你。"姜岁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余稽瑶笑的直不起腰。"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话又说回来，那个男人长得是真好看，比我爸年轻时还帅。"这话是事实，池敬深的长相类型并不是当下流行的野拽酷哥，更温润如玉，但那双眼睛太多情深邃，莫名让人觉得禁欲，像个斯文败类。

　　余稽瑶那时候从他身下钻过时看见他衬衫扣子没扣好，隐约露出腹部紧实的肌肉和精瘦有力的腰。

　　啧啧，那腰，看着就有力，看着就好使。她还感慨了一下，不知道那男人有没有听见。

　　余稽瑶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女佛子，她只是个会贪图男人美色的女流氓。

　　到了家之后余稽瑶书包一甩拖鞋一踩，大大咧咧的栽倒在沙发里，也不管自己屁股下是不是压到了个人。

　　"姐，你压到我腿了。"当事人余稽洲黑着张脸说道。余稽瑶闻言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很快的挪回电视屏幕里泡沫剧男主的脸上:"哦。"

　　“压着吧。”

　　余稽洲:"？"

　　余稽洲想，外面那些男生到底看上他姐哪点，她除了那张脸长得好看以外一无是处，还天天压榨他。"老爸老妈在外面应酬，陈姨也回老家了，所以今天姑姑来家里做饭。"余稽洲一边把她腿挪开一边冷着张脸说道。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和少爷从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余稽瑶和余稽洲不敢亲自下厨，他们做的饭堪比核废水，吃了就得驾鹤西去。

　　余稽瑶懒洋洋的应了声，目光不离电视屏幕里男主角那张好看却过分阴柔的脸上。

　　奶油小生，根本不能和今天差点撞到的那男人比。

　　“姑姑说晚点儿会有人来家里给我们补课，是老爸朋友的儿子，还是个医学教授。”"帅不帅啊?"余稽瑶的关注点总是很奇葩。“...你能不能正经点？”余稽洲很无语。"不能。"余稽瑶回答的干脆。

　　"不帅，长得跟屎一样。"见余稽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余稽洲也懒得再耐心回答她，直接随口胡诌一句就转身上楼了。

　　余稽瑶翻了个白眼，但想想也是，那些教授要么啤酒肚要么秃头，她长那么大就没见过几个帅的。

　　半小时后，余稽瑶就被打脸了。

　　当她和余稽洲还有姑姑正在吃饭时门突然被敲响，她咬着个鸡翅开门后，对上了男人情绪淡漠的桃花眼。

　　"......"两人看着对方沉默半天，池敬深刚想开口打破僵局时，小姑娘就含着鸡翅含糊不清的开了口:"先生，你走错了。"说完门就被她哐当一下甩上，差点磕到池敬深鼻子。

　　“...？”他好像还没说自己是来干嘛的，门就被关上了。但想一想两个小时前一中门口，少女背着包，踩着滑板笑眯眯的用那两条不存在的捷克狼犬吓唬他的模样，池敬深唇角就忍不住上扬。

　　她肯定也认出来自己了，所以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了吧。他也不恼，只当她小孩子心性，重新敲了敲门。

　　余稽瑶那一下关门声震天响，家里养的正在偷喝马桶水的银渐层吓得脑袋栽进水洼里，余稽洲皱眉走过去捞它。

　　“哎，怎么关门了？瑶瑶你有看外面是谁吗？”叶西茗放下碗筷朝玄关处看来。"不是人，两只流浪狗在外面打架，不小心撞到了门而已。"余稽瑶淡淡说道，刚带着手套把傻猫从马桶里捞出来的余稽洲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她这鬼话。

　　门外的池敬深:"...?"

　　他听到了。

　　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把他比喻成了流浪狗。还是一条，正在跟其它流浪狗打架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