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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蓉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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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苏瑾眼中寒意更甚,随即道:“派人围住王府,其余人,随我去营救靖王。”
宋云一听慌了神,生平第一次在萧怀玉面前做出如此失态的动作,他如抓救命稻草般,在萧怀玉路过他时,一把抓住了萧怀玉的手,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分寸,有些抖,闭了闭眼道:“殿下,你救救她,母妃故去后,只有她和我最亲近,她真的,只是怕了。”
苏瑾却不愿意再给这个机会,现在情况完全失控,他不想萧怀玉再掺和分毫。
他只身隔开宋云和萧怀玉,厉声道:“送长公主回府。”
“等一下!”萧怀玉制止了他们的动作,看着那只因过于用力而露出青筋的手,又看向宋云那双通红的眼睛。
此刻他才真正开始正视元宵说的,对宋云无法控制的爱慕之情。
因为这样的情感,不受她左右,甚至会让她失去理智。
萧怀玉咬牙与心中无法自控的情绪对抗,缓缓道:“师兄,那两个金袍卫也有家人。”
宋云是把萧怀玉当成救命稻草了,可一听这话,他立刻慌了神,慌乱之下口不择言,一把挥开萧怀玉的手,失态地大声道:“金袍卫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他们死有余辜!”
“你说什么!”此话一出引得在场的金袍卫怒目而视。
萧怀玉蹙起眉头,开始重新审视他这位师兄,严肃道:“师兄,金袍卫的功过,轮不到我们去评价。”
说完狠狠闭了闭眼睛,不再看他,转而对向苏瑾,“我也去。”
萧怀玉脑子转的飞快,将整件事情的利弊分析了个遍,把事情最坏的接过都想到了。
若万事都是简单的杀人偿命,那公堂就不必设在那了。
可蓉小姐的事情,会是一个机会。
是一个能让她在国师那,撕开异能者法案口子的机会。
时间紧迫,苏瑾对上萧怀玉坚定的神色,心中知道她不是柔弱的菟丝花,也不是笼中鸟,她总有法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很多时候,若一味强硬地和她逆着来,效果往往会更差。
他早就体验过了。
但还是叮嘱道:“别轻举妄动。”
萧怀玉一个人走在前面,挥挥手:“知道啦,快点快点。”说完也不再管失态的宋云,大步超前走去。
“救命啊!快把我大侄女叫来!”
“殿下!殿下救命啊!”
“你们别轻举妄动啊!”
“我大侄女怎么还不来!”
萧怀玉还未靠近王妃的院子,就已经听到了靖王的惨叫声,鬼哭狼嚎中可以见得,至少人没有生命危险。
宋云默默跟在最后,手握成拳。
进去前,萧怀玉还是拉住了苏瑾,死死盯着他嘱咐:“我要活的。”
蓉小姐要是死了,一切就都白瞎了。
“你听见没有!”见苏瑾不吭声,萧怀玉急了。
苏瑾在萧怀玉的眼神威慑下,交代了金袍卫一句,“尽量活捉。”
在场的金袍卫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应下了。
毕竟是“尽量”,而不是“必须”。
王妃的院子很大,没必要和异能者正面对峙,苏瑾指挥人分散到各个角落去,确保万无一失。
萧怀玉直到此时,才见到了那个传闻中的蓉姑娘。
她面色发白,发髻散乱,身上沾染着血迹,手中死死握着一把匕首抵在靖王脖颈上,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
这是异能者在暴走的状态下才会发出的光,这显示此时的异能者随时会失控,极其危险。
但更加不对劲的是,蓉姑娘不似她想象的那般暴怒,她的神色是平静的,甚至是如一滩死水那样寂静,若是忽视她手中的匕首和周身的光,她看起来就像在轩窗下熬了无数年的认命人一样。
苏瑾和萧怀玉都看出了不对劲,明白事情是有些棘手了。
持刀挟人者,若是所求迫切,此时就该提条件了,而不是木木站在那。
通常来说,只有那些抱了必死之心的人,才会无所谓提条件。
希望蓉小姐不是这样。
苏瑾看着嘴上答应不轻举妄动却站在最前方的萧怀玉,不动声色超前挡住了她一些。
萧怀玉却拍开她,不满地看向他,小声抱怨:“挡着我了你。”
说着就朝蓉小姐大声谈起了条件:“蓉小姐,你要什么,咱们可以先谈谈。”
靖王闻言又大口大叫起来,“对对对!阿蓉啊!听爹一句劝,咱把刀放下,爹一定会保你的!长公主马上要和你哥成婚了,有长公主在,一定能保住你的!”
萧怀玉心里烦躁,翻着白眼大声道:“王叔您闭嘴吧。”
紧接着换了副温柔的嗓子,对一言不发的蓉小姐循循善诱道:“你没有直接逃出城,没有直接杀了靖王,一定有所求,你要什么,说说看,你父王有句话说得不错,我能保你。”
素月有些诧异地看了萧怀玉一眼,萧怀玉接收到她的眼神,用手捂着嘴,小声挤眉弄眼道:“策略,都是策略。”
一直默默观战的元宵道:“我刚想夸你心善如神仙来着。”
萧怀玉抽空回她一嘴:“我还不善良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我还少干了?”
蓉小姐的神情,却在萧怀玉出声和她说话的那一刻,变得有些生活了起来,不再呆滞似木鱼,但也完全没有宋云说的那般惊慌失措,除了脸色发白,面容狼狈外,其实逻辑还算清楚,出声也不是个娇姑娘,而是和啊湘有些像的冷冽女声:“我要带我母亲走。”
萧怀玉大手一挥,豪气道:“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把匕首放下,我就和靖王谈,放你和你母亲走。”
蓉小姐却粲然一笑,苍白的脸上满是嘲讽,“炎国法规,异能者伤人格杀勿论,哪怕是这样你也能保住我吗?”
“我能!”萧怀玉开始夸海口,道:“我以镇国长公主之名向你保证,只要你放下匕首,我就能保住你。”
其实萧怀玉的话也算不得假,她还指望那蓉小姐当筹码,去和国师谈判呢。
这种筹码,还得是活的才有用。
也许是萧怀玉的话过于坚定,也许是镇国长公主的身份听起来也算靠谱,蓉小姐松动了,手中的匕首松了些,不再死死压迫这靖王的脖子。
靖王感受到后,浮夸地松了口气,突然又开始了他自己的那一套“闺女啊,回头是岸,现在还闹得不算大只是两个金袍卫而已,父王保证,一定给你在国师那摆平了,父王保证!”
萧怀玉在心里暗暗骂:这倒霉催的活爹。
而一直观察着局势的苏瑾听了靖王的话,瞳孔突然一缩。
谁知听了这话的蓉小姐,瞬间无措了起来,她不敢置信地摇头,嘴里喃喃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萧怀玉听不清:“你说什么?”
“我没——”
“啊蓉——”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蓉小姐的话刚开口就顿住了,与此同时响起了宋云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那叫喊声的钻心程度,听得萧怀玉心神一颤,心里想的是,宋云真的很关心他的妹妹。
在宋云的尖叫中,蓉姑娘眼中有些茫然,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顺着宋云的视线,右手缓缓摸向了自己颈侧,在哪里摸到了冰凉的利刃。
活不成了。
她把匕首拔出来,脖颈处的窟窿就像是花园里的喷泉一般,喷涌出了无数乌黑血液。
“王兄······”蓉姑娘开口,嘴里不断淌出鲜血。
“啊蓉!”宋云回了神,踉跄地踏着厚学,双眼瞪圆推开人群,嘴唇颤抖着,“啊蓉,啊蓉。”
而死里逃脱,油皮没破一点的靖王,连滚带爬,拍着胸脯跑逃离了蓉小姐的身边,“吓死了吓死了,幸好本王身上藏了把黑金匕首,不然今日怕是要命陨于此。”
鲜血很快浸满了蓉小姐的衣袍,地面洁白的雪堆很快混上了鲜血,她周身的光慢慢在散去,直至消失不见。
宋云满目悲怆,紧紧抱着蓉小姐不断抽搐,正在失去生命力的身体。
萧怀玉站在原地,从宋云投来的目光中看到了哀求。
她看向苏瑾,苏瑾朝她缓缓摇了摇头。
异能者血液流速比寻常人快上许多,这样的伤,止不住血的。
萧怀玉不忍再看下去,也知道,靖王府的这场闹剧,蓉小姐的死,怕也就是尾声了,低低叹了口气。
苏瑾站在她身前,道:“我送你回府。”
萧怀玉这次没有再抵抗,点点头,并没有注意苏瑾的反常。
——
蓉小姐死了。
死的很快,死得悄无声息,没有遗言,什么都没有,死在了最关心她的王兄的怀里。
雪是当天下午又开始下的,萧怀玉还没用晚膳,就听素月来禀报,说靖王自己到圣上那去哭着请了罪。
而靖王府的金袍卫,也在当晚就全数撤走了。
在王都的风风雨雨里,靖王府的事从传的满天飞到尘埃落定,竟也只用了短短一日。
而关于苏瑾杀伐果断,玉面阎王的传闻,在王都大街小巷又被传了个遍。
萧怀玉转动着那支在雪地中捡回来的簪子,有些唏嘘。
灌了一杯茶下肚,道:“这靖王还真是,府里有了异能者,是自己的女儿,而他又把女儿杀了,到殿前一哭,还请什么罪?”
人心薄凉,靖王子嗣众多,嫁出去的数不胜数,他可能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多如牛毛的孩子。
可,蓉小姐叫什么名字呢?
——
“唰——”一道黑影自草丛中掠过。
王妃院子的正屋开着门,里边无光。
“谁!”听见动静,一个小厮从门内跑出来查看,竟是白日里报方姨娘有喜的小厮。
他警惕地四处查看,面上全无白日的毛毛躁躁,脚步轻而快,落地无声却带风。见无异样,才又折回屋内。
正屋里,硕大花瓶后,毅然开着一扇小门,门后是一眼不到头的甬道。
“嗯哼~~~~”哼得七拐八弯的调子从狭长的甬道尽头传来,而在这调子里,还裹挟着一些低沉不似人的嘶吼。
片刻,靖王从甬道那头走来,他手上有些细小的伤口,而伤口处涌来的,赫然是蓝色的血液。
“恭喜主子,大业将成。”小厮一见靖王,立刻凑了上去。
“是啊,马上了。”而老不羞的靖王,出口时,话语里也不是那副油腻随性的调子,此刻他出言,声调低而缓,阴沉沉地。
说着,就朝甬道尽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他眼泛蓝光,也就在这瞬息之间,那里低哑的嘶吼声,竟然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