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珂》将阿氓兮

1、CHAPTER1 沈春珂牵着

　　沈春珂牵着奶奶的手慢慢走在乡下的公路上，或许是大年初一的缘故，今天晚上人烟稀少，家家都在忙着自己的热闹。偶尔有车驶过，她主动将奶奶换到靠里的位置，自己用右手拉着她继续散步。

　　冬至过后，傍晚的天不再早早败兴，奶奶家晚饭吃得早，饭后出门也能看到一点远方隐隐绰绰的霞光。只是今年多雾少雨，今天也不例外，房屋似笼罩在薄烟中看不清楚。

　　路过学校门口的一个大垃圾桶旁，沈春珂瞧见一团白色的东西从不知哪处钻了出来，跟着她们并排走。它“喵喵”得凄凉哀婉，一路不停，沈春珂反应到这是只流浪猫，在向她乞食。但虽说叫声可怜，可也始终与她们保持了半米距离，想来是猫警惕的天性，为生计所迫才不得已追着人走。

　　她压下恻隐之心，冷漠地不再去看它，保持着原有的步伐一如既往走着，等着它不再跟过来。白猫锲而不舍一直跟出半条街，然后仿佛意识到什么停住了。果不其然，耳旁的叫声消失了。

　　沈春珂没回头去看，她继续听着奶奶讲话，因为一时的分神而“嗯？”了声，让奶奶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彩娥，...这是你孙女啊？”迎面走来一个老妇，声音却洪亮得惊人，沈春珂眯起眼稍微看清了一点来人的模样，确认自己没见过，不由感慨一句乡土中国的熟人社会，因为奶奶很快就和她简单聊了起来。

　　奶奶金彩娥今年七十二，站在春珂旁边却像孩子站在大人旁般，整个人皱得缩小了。春珂每次听到她这么说都会马上否认，认认真真说矮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笑着撒娇说她还想能少长十厘米就好了。

　　“春珂，叫阿婆。”不管认不认识，沈春珂乖巧用方言跟着奶奶喊人。她白天玩了一天手机，眼睛酸的厉害，出门的时候没戴眼镜，模糊的世界却让她有种可以偷懒的安心感。打过这一声招呼后，她就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她们聊完。

　　“今天海龙怎么没有来啊？”爷爷腰疼。沈春珂心里回答，但没有想开口的意思，因为这样说了对方就会顺着这个话题再往下讲两句，她不想和任何人聊家里老人的疾病。

　　“他不怎么散步，我一个人走走。喏，今年过年我儿子孙女全回来了。”奶奶说到后来语气带了点夸耀，对面迅速接话，“你们家这个好的，不像我孙子，整天待在房间里打游戏，喊他出来也不肯的。”

　　“走了啊。”奶奶应和了两声，沈春珂及时说了句“阿婆再见”便牵着手离去了。又回到了两个人讲话的状态，但春珂也没有问刚才那是哪家人家，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

　　自打上学后她就不经常回乡下，也从来不会去街头巷尾串人家。她感觉奶奶其实和那人也不是特别熟，可能只是散步碰到几次而已。

　　“奶奶”，沈春珂开口，“我们回去吧。”已经出来了二十多分钟，等下是原路返回。

　　返程走在路的另一侧，离先前那个学校远得很。沈春珂没有刻意去关注，她是因为在路这一侧的树丛里又遇见了刚才的那只白猫有些诧异而注意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那猫才横穿马路过来的。沈春珂胡思乱想着。

　　但这一次它只是待在原地叫了两声，没再想跟着她。

　　天色渐浓渐晚，不经意间便斟满半壶夜色。比夜色更黑的是突如其来跑过沈春珂身边的黑狗，因速度太快很容易被晃眼了的人误认为是捷豹。沈春珂有点怕狗，所幸它也只是路过，并未多看她一眼。

　　她刚又迈出半步，只听身后传来树叶猛烈抖动的声音。沈春珂回头，目瞪口呆看到那只白猫反应极快地连跳了几下爬到了树上，底下黑狗绕着树恶声吼叫。

　　猫居然会爬树？她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小时候好像是听过猫和老虎的一个寓言故事，讲老虎威胁猫当它的老师教它本领，否则就把猫吃了。猫教完全部本领的那天老虎反悔，凶相毕露，于是猫爬上了树而老虎不会爬树，原来聪明的猫还留了一个后手。

　　那猫和狗也是天敌吗？它们是有什么旧仇吗？随着脑中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沈春珂的腿像扎了根，站在原地不动了。

　　“喂，走开！”她本想拿根树枝砸过去，又生怕把黑狗惹火转身扑向她咬一大口，便站在不远处强撑气势喊道。

　　奶奶倒是没想到大孙女会去招惹一只野狗，拉着春珂的手劝阻：“走了。”沈春珂恍若未闻，见黑狗没有什么反应，大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鼓足勇气皱眉冷笑：“说的就是你！快走！”

　　黑狗突然不死盯着树了，而是凶狠地瞪着她吼叫了两声。沈春珂吓得魂飞魄散，脑中闪过“我转身逃跑跑得过这条狗吗”还有“啊啊啊周围怎么连块趁手的石头也没有”以及“如何拉仇恨让狗只追着她别伤害奶奶”等等无数念头。

　　敌不动我不动。

　　人狗对峙三秒。黑狗往后退了半步，又低吼了声，竟是转身继续往前路飞奔了。

　　这次不用奶奶说，沈春珂将手搭回奶奶手臂，哆哆嗦嗦催促：“走吧走吧。”也没去看白猫是不是从树上下来了。就算狗又返回来捉住它了她也不会再去管了，真是不戴眼镜后世界和脑子都变成一团浆糊。

　　沈春珂懊恼着回到了家中。天已经全黑，乡下的院子新装了一盏感应小灯，人经过会亮起白光。爷爷坐在一楼的餐桌旁戴着老花镜低头看手机里的大字小说，奶奶照常骂了他两句只知道看手机不干活儿，自己麻利地把菜用保鲜膜塑封放进冰箱。除夕夜烧的七八十道菜显然是吃不完的，在他们这会放着每天热热，一直吃上一周多。

　　春珂环顾了一圈，见没她什么事了也想先回房间，和爷爷奶奶道声“我先上楼啦”便主动拎了一个热水瓶上去了。乡下房间大，独栋别墅又没有邻居吵，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热水，得自己烧好水倒在热水瓶里，需要的时候再用。沈春珂苦之久矣。

　　约莫半个小时后楼下的灯关了，爷爷奶奶打着手电拎上另外几个热水瓶上楼。经过春珂房间，奶奶敲了敲门，推开后就站在门口对她唠叨了两句。

　　“早点睡啊。”“嗯，你们也早点睡。”“诶，明天晚上你梅娟姑姑家请亲戚们吃饭......我们去畹镇酒店吃饭啊。”奶奶见没什么要嘱咐的，走的时候把房门又关上了。

　　沈春珂今天一反常态没熬夜，和闺蜜郑渝吐槽完白猫黑狗的事，还被郑渝笑话小时候白猫黑猫警长看多了，怎么会觉得那白猫不像猫。

　　她不痛不痒回骂了两句便把手机息屏，开上了免打扰。许是不久前神经紧张惊魂未定，她很快进入睡眠，久违地做了个梦。

　　沈春珂又回到了那棵树叶不是很多的树，这一次周围没有黑狗，奶奶也不在，甚至一连排的树也全消失了，空荡的世界只剩下她和一棵树。

　　或许树上还有只猫。

　　沈春珂走近，仰起头往树上打量想看个清楚。下一秒树叶唰唰作响，她大惊，来不及后退，一个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她身上。

　　底下是泥和土，还有些碎石，倒下去时尘土飞扬。她足足在地上抽痛了十多秒，才有心思找罪魁祸首算账。

　　“你为什么会在树上？？”沈春珂的好脾气烟消云散，她的目光从蹭破了的手臂移向他，看到那人的脸后春珂心里惊讶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走漏的风声，他轻笑了一声。

　　这下沈春珂的火气又上来了，这男的想必从小到大吃过不少长得好看的红利，这次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沈春珂冷笑连连，刚要开口，男生抢先一步说了话：“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但确实是我的不对，你想我怎么赔偿你？”

　　她愣了愣，对方态度这么好，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沈春珂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她说完就懊恼，自己的性格怎么总是这样。

　　算了。沈春珂费了点力站起来，除了手臂红了一大片、臀部尾椎骨那有点痛以外应该没什么大伤。就当是自己倒霉。

　　男生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刚刚是他掉下来砸到的春珂，他自己倒是没受什么伤。沈春珂身高已经一米七五了，可居然还是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他。

　　男生脸很白净，皮肤比她还好，一头微分碎盖柔柔顺顺，五官却叛逆了他的气质，张扬肆意倾洒着意气风发，对视时眼底藏着揶揄的笑意，看上去坏到骨子里了。

　　沈春珂偏偏吃这一套。她心下一动，头一回想抓住这次正大光明的理由做些什么：“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春珂用气定神闲掩盖紧张，哪怕被拒绝她也想好了接下来的话。

　　男生：“喵。”

　　沈春珂：“？”

　　沈春珂猛然睁开眼。窗外阳光大好，一看已经九点了。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将袖子往上撩了撩，手臂白暂光滑没有一点红印。幸好是梦，没什么实际损失。

　　放下袖子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春珂对着镜子洗漱，一边放空发呆。

　　她昨晚好像做了个挺长的梦，内容却给忘了。似乎还梦到了一个帅哥，可惜脸也想不起来了，好像记得他人很高，穿着套白色的休闲服。但总归梦里的心情是很不错的。

　　沈春珂戴上日抛，开始简单地上防晒和底妆。尽管她放假在家一贯懒得收拾自己，但下午要出门见亲戚，她总还是要面子。

　　不过畹镇这么小，能考到戚城去读高中的也不过寥寥几个人。乡下还能出这种人吗？沈春珂回味着昨晚的梦，谁让那个男生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她的理想型。

　　哎呀这是在她的梦里嘛，那当然会是各个方面都符合她的口味啦。想通了后沈春珂便不再去管了，画完眉毛心满意足比了个wink，套上外套将手机揣进兜里，拎上热水瓶下楼了。

　　沈春珂起的晚，早饭没吃肚子空空，走在楼梯上无端想到晚上去酒店就没空散步了，本来还想着如果再碰到那猫就给它带点吃的好了，也算回报了它送给自己的帅哥。

　　直到她在吃早饭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趴在一楼窗户旁的白猫，没忍住被粥呛得咳嗽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