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俩离婚了》纳荒

2、第 2 章 本章为江晴

　　高中的时间，是通过一场场考试进行划分的。年级大考通常都以月为间隔，拿到8次大考的成绩单，这一年也就走向了尾声。
　　来这里集训，不再有常规的文化课考试，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小考。没了显豁的参考系，我对时间的感知好像也出现了些许问题。总感觉夏日余温还在手心，一年末端的冷风就已呼啸在我的耳畔。
　　北京的冬天，很冷。
　　但是，也很暖和。
　　就像边晓晓塞在我手里的烤红薯一样。
　　她的出现，有些突然。我的电话铃声在某天声乐课下课后响起，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清亮，像个脆铃。
　　“是不是下课午休了！我在你们机构门口！”
　　我推开窗向外看去，一片白色之中跳跃着一个粉红色的光点。
　　是晓晓！我披着外套冲下楼去。
　　“喏，给你带的。我这个朋友是不是很贴心？”边晓晓从口袋里掏出烤红薯，塞在我的掌心，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我拍拍她的脑袋，接过还泛着腾腾热气的红薯，烟雾缭绕中，我突然想起几天前深夜饿极在聊天框敲下的讯息。
　　“好饿啊——”
　　“刚听了几个练耳练习，和弦又没识别出来”
　　“气死我了啊啊啊啊！我要吃烤红薯！”
　　对面当然不会有回应，因为晓可爱敲可爱同学和粉丝打了个赌，最近正在进行早睡早起打卡挑战。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烦恼说出口就已经有了继续努力的动力。
　　集训的日子，压力来得比在十一班时更为密集。过去我对待分数洒脱、不在意，因为我没什么想靠它获得的东西。可现在，这是我喜欢且想要做好的事情，总是不经意间就会对自己耳提面命。
　　边晓晓说，她可以分担我的压力，那些我想说却不知道和谁说的东西，都可以丢进我俩的聊天框里。
　　“江暖男不必担心浪费我时间，我大概只有有空才会批阅你的奏折”
　　边晓晓是个小骗子，我深夜发疯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她都有看，不仅看了，还记在了心里。
　　“你别自作多情啊，我今天做采访作业的地方就在这附近，顺路来看看你有没有被集训折磨的面黄肌瘦。”
　　“拜托，我江晴朗什么时候丑过？再大的压力我也不可能面黄肌瘦，这是巨星的基本素养。”
　　“好好好，大明星——”边晓晓跺了跺脚，“快上去吧，外头还怪冷的。我也该回学校写我的稿子了。”
　　“不拍张照？”我看见她的拍立得挂在胸口，“好不容易来一趟，拍个照纪念一下我俩这伟大的情谊。”
　　“行”她爽快答应。
　　我刚上楼，就被室友一把搂住，“诶哟江老师，那是粉丝还是女朋友啊？”
　　我掰开他的手，“不是粉丝，你江哥不是这样的人。”
　　回到宿舍，我把拍立得小心夹进素材本里，然后低头咬了一口红薯。
　　嗯，很甜。
　　/
　　边晓晓是个笨蛋。
　　而我，是个没比她好多少的愚钝的人。
　　感谢父母的遗传，我自小异性缘就不错。但过去的我也总是通过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含情脉脉的目光和她们直接了当的情书、表白知晓她们的心意。
　　边晓晓，从未采用其中的任何一种路径。
　　又或者说，因为我那时的目光总是跟随着另一个人，所以从未发现她藏在朋友身份下有关于我的情绪。
　　直到乘以三告诉说：“x可能是别人。”
　　跨年夜，表白被拒，还闹了乌龙，有点丢脸。
　　但现在回想起，反倒觉得有些庆幸。
　　我的初次自我攻略结束在了旧的一年，而新年，会是新的开始。
　　一开始知道x是边晓晓的时候，我有些担心。她总是开朗又热情，总是像有着无限精力，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那条留言会成为我们之间尴尬的导火索吗？
　　我不想。
　　好在边晓晓的爱真的很安静，安静到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困扰，安静到我刻意留意之后才能察觉。
　　在rap的歌词里，暗恋是一个人的独白，隐秘而不为人知，盛大却独自落幕。作为朋友，说实在的有点心疼。
　　可作为被偏爱者，我无法欺骗自己立马给出他她想要的回应，那就交给时间，时间会说明一切。
　　到底是什么时候真的对晓晓动心？
　　我很难给出确切的节点。表白被拒后的一段时间里，我还是会下意识的寻找乘以三的身影，不过后来，在各种事件的堆叠碰撞里，情愫化为了小小的气泡，消散后再无踪迹。
　　可后来，11班的大家走在一起，我的目光多半会停留在她身上；关于家庭的隐秘秘密，我愿意袒露给她听；犹豫不决的时刻，脑子里想到人总也是她。我喜欢看她笑，看她开开心心，但也逐渐能抓住她一闪而过的难过情绪，然后安静地挪动到她身边。
　　对于边晓晓，是因为感觉到被爱才去爱的吗？这样的爱，还算爱吗？
　　老实说，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
　　但，抛却她喜欢我这件事，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值得喜欢的人。
　　边晓晓说，她专治选择困难症。
　　边晓晓说，要做我的粉头。
　　边晓晓说，喜欢什么就喝什么。
　　边晓晓说……
　　边晓晓说了好多好多话，我也记住了好多好多。
　　我记住了好多好多，这就是对于第二个问题我的答案。
　　集训开始前，我请李燃和乘以三吃了顿饭，没什么别的议题，只是拜托他们帮我多关注关注晓晓。
　　人的改变其实并不突然，只是因为没有留心，所以才会感到惊诧。
　　就像我的父母，他们曾是很登对的恋人。熬过了毕业分手季，走进了婚姻殿堂。可是，在忙碌而琐碎的工作与生活里，他们已无暇分出心思去看见。我爸觉得我妈怎么会变得越来越挑剔，觉得她不再同年轻时那样爱他、崇拜他，而我妈，恨铁不成钢于我爸的教育理念，同样感觉到了爱的消逝。就这样，他们慢慢成为了彼此生活里的背景板，在与美好记忆的反复拉扯中一次次失望。
　　我不想有那样惊讶的体验，我要在我的生活里看见她，也要边晓晓的生活里，有我。
　　所以我能够在恰好的时间拨通电话，告诉她我的相信；能够在宿舍门口等到她，送上我的恭喜……
　　边晓晓，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
　　高考结束，我一定会告白。
　　/
　　今年的寒假，注定是不平静的。
　　不太熟悉的名词，地图上一点点扩散开去的红色，我妈主动请缨去了医院，家里就剩下我一个。
　　不过还好，我妈本就对卫生特别注意，家里口罩，酒精一应俱全。想来我不出门，应该没啥接触到病毒的机会，一个人在家呆着也乐得自由。
　　不知道晓晓他们情况咋样，我瘫在沙发上想着。
　　手机屏幕在手边闪动，“大家最近怎么样?”
　　是乘以三发的讯息。
　　“挺好的。”这是李燃。我心里暗啧了一声，在群里回复的这么简短，想必这俩私下里早已同步过日程。
　　李燃和乘以三的感情稳定，当然也偶有争吵。据边晓晓同学说，他们俩吵架的时候，李燃会下了课大晚上骑车去青北哄人。有时候实在吵得凶了，边晓晓便会充当调和剂两边劝。他们俩性子都像牛一样倔，却总能和好。
　　“看着好像是我劝的功劳，实则是他们俩自己不舍得，这个和事佬当的可没成就感了”边晓晓这样说。
　　“我在小区里做志愿者，还挺好。”
　　“禹洋学长你也太酷了！”边晓晓牌夸夸机已上线。
　　“老雷也在做志愿者，我那天遇到了。”
　　李燃靠着做家教和奖学金攒了点钱，给奶奶租了个不大的房子，和老雷在一个小区。
　　“咳咳，不必多说。我确实是比较乐于奉献。”
　　“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自恋”，桑老师吐槽了一句。“晓晓呢，最近在干嘛？”
　　“报告组织，我在家直播拍视频呢～安慰一下焦虑的小粉丝们。”停摆后的每晚八点，晓晓都会直播和粉丝们聊天。她说，不能只做吃流量的博主，要做同路人、支持者。这是特别的关卡，在这时候能给予粉丝们哪怕一点点力量和支持，都是好的。
　　“我们晓晓真棒！江晴朗咋样，艺考延期了影响挺大吧？”
　　我学着边晓晓的格式回复，“报告组织，影响不大状态良好。一定不会给11班丢脸的！”
　　……
　　群里大家热火朝天地聊着，一个人的房间仿佛也热闹起来。
　　“明天就是除夕了！一个人的除夕夜有什么安排！”边晓晓小窗给我发来了消息。
　　“大概是开着春晚背景音复习吧”
　　“这么惨啊——”
　　“现在这家也出不去，能有什么安排啊”
　　“当然可以有！看我直播当背景音呗，实时reaction春晚，肯定比光看春晚有趣的多！”
　　“不是，现在博主引流都已经靠亲自自我推销了吗”
　　“喂！江晴朗！”
　　“诶呀诶呀我开玩笑的，绝对到场好吧。我给你刷100辆大跑车行不行”
　　“你得了啊。人到就行，或者你把大跑车折现请我吃饭也行，可不给平台抽成赚钱。不和你说了，我去帮我爸做晚饭去啦！”
　　边晓晓发的消息是有魔力的，哪怕只是文字，我都能联想出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表情，那样鲜活，那样有趣。
　　除夕夜，我动用冰箱里的存货和我妈医院发的鸡蛋给自己整了一碗相当丰盛的面条。拍好照片发给我妈才算完成了年夜饭的启动仪式，医院已经够忙了，我不想再让她为我额外操心。
　　8点，我准时打开电视机和边晓晓的直播间。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了红色的唐装，扎了两个小揪揪，像个福娃，特别可爱。边晓晓是有些幽默感在身上的，她的reaction用了播音腔，在我看来比那些小品、相声有趣。
　　春晚倒计时前，她举着手机走出了房间。伴随屋内零点钟声的敲响，村庄里各式各样的鞭炮声也开始闹个不停。她的背后，绚丽夺目的烟花接连飞起，边晓晓望着镜头，笑的开心。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