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过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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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好满是火岩石碎粒的盔帽，刚刚睡醒的岩层人从平坦的石床上挪下来
细碎的尘粒从头上落下，耶罗恩顺手拂去床上的尘粒
岩层人的生活很简单，其种族特性就是厚实而粗糙的外壳，以及突出的力量和耐力
缺点是普遍呆笨和一根筋
当然，也有例外
耶罗恩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族里最聪明的那个，总是能找到最多的火花矿，而且…………
总之，哪里都聪明
耶罗恩想不清太多的东西……
反正，努力工作就对了
“阿父”黑团子拿着一叠烧饼凑近耶罗恩高大的身影
岩层人成年需要度过出生后的第十三个凹凸年
十三岁后，就需要在岩浆微微凝固成的岩石上打滚，满身的黑色绒毛会化为粘稠的膏状物吸附在体表，这时，刚成年的崽子就需要在碎岩粒中翻滚，直到岩粒包裹全身，与此同时，家长们会把一种特殊的物质抹在板结为片状的岩粒之间，孩子自身产出的钙化物会与外层岩片粘合在一起并形成泡沫般的孔洞结构，直至不分彼此……有较强的隔热与保温作用
时间越久，他们的外壳越是光滑漂亮，一些有心的家长甚至会寻找色泽鲜亮的岩粒给将要成年的崽子
耶罗恩一直期待着又隐隐排斥着博斯成年的那一天
他准备了好多漂亮的石头，都是漂亮的红色……不是什么昂贵的矿物，那太危险了，老人们说，他们的先祖，曾经就因为外壳太过“昂贵”而被挖开了……岩层人的壳与皮肤黏连在一块，更准确的说，他们的壳就是皮肤……
耶罗恩知道这个恐怖的故事后赶紧把囤起来的宝石卖掉，换了食物……
他家崽子这么小……绝对不可以经历这种事
自从博斯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每一天都充满希望，无尽的忍耐和麻木被这毛茸茸的生命缓解，他想，只要小黑崽还在家等他，挖矿这么平常且辛苦的事都让他欢心雀跃…他要养活自己的小黑崽，他活着就是为了这个……这是最幸福不过的事…
他是那么让人心软和啊，一点点大的时候就陪着我捡矿石碎块
红色的岩层人拿过烧饼，撕开两半
博斯亮着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阿父的脸
阿父总是在他睡醒之前离开，又在他睡着之后回家，他总是看不到阿父，想念阿父
所以博斯起的越来越早，为了多看看阿父
盘子盛满烧饼掉下的渣，博斯捏起一片放进嘴里
甜甜的，他放了监管者发的蜜糖
满身毛茸茸的黑色毛发，被他清理的干干净净，清理毛发是博斯无聊时的消遣，这让博斯比其他孩子漂亮干净的多
所以，才会在外面被一个监管者逮住，狠狠玩了一顿才放开，好在他得到了一包糖
这种事多来点也好，他想得到更多东西，然后给阿父…………
族人好像很排斥这种事，所以博斯对谁都没有说起
阿父尝不出蜜糖与白糖的区别…
耶罗恩只觉得今天的烧饼格外好吃
一定是因为今天小崽子看着他的眼睛太可爱了
希望以后的烧饼还像今天这么甜
耶罗恩单纯的渴望着，锋锐的红爪将一半饼全部塞进嘴里
“下啦，博斯”
“下啦，阿父”
这是下矿的意思，也是岩层人表示工作、等待、离别和晚安的意思
由于世世代代与矿石作伴，常常需要在不同倾斜度的矿洞中工作，自然而然形成这样的词语
博斯看着阿父离家去矿场
难掩失落的关上门……
快快长大吧，快点，再快一点
到时候，就可以一起出去了
包裹着黑色绒毛的手在石桌上扒拉着，仔细清理着红菱石（这种宝石有太多棱角，外表坑坑洼洼，缝隙也多，稀稀碎碎的…很少有大块出现，因此，虽然一整块颜色梦幻多变，却并不以观赏价值闻名，而是以其蕴含的特殊能量闻名）
眼皮开始打架，还是幼崽的博斯每天都要睡很久…醒来就捡矿子…困了就躺下…迷迷糊糊中度过每一天
或许就是这浑浑噩噩的状态让博斯很珍惜与族人和阿父相处的每一刻
他认真的记住并且在清醒时回忆长辈的言语…甚至梦到长辈口中的神奇故事…进行着尚且朦胧的思考…
思考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博斯总能在那几句话里细细琢磨出原因结果，还有用处
比如，伯父说的红菱石凝在一块不好捡，倒不如打碎后摸出大的子…博斯记住了，后来看到监管者拿来好多工具派发…有一种叫筛网…
他看着密密麻麻的孔洞，大子留下，小子落下
恍然大悟…叔伯知道，他也知道…好多人都知道…但是这么方便的办法却只有监管者想出来
监管者说岩层人笨，其实我们也不是想不到呀，只是反应慢了点
那时博斯四岁
之后在睡了醒，醒了睡的日日夜夜思考中，有了点不服气…他们真的很笨吗？
监管者的神情告诉他…笨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令人讨厌
族人的言语告诉他，监管者很坏，他的脑子是狡诈的，充满恶意的
但是监管者会抱他，玩他…他并不讨厌，而且有糖，很甜，很开心…族人不像监管者那样会抱他，蹭蹭他的绒毛……也许是因为族人的外壳太硬了？监管者的皮肤很软，凉凉的，让博斯忍不住喜欢，唯一不好的就是有时候会疼的很难受很奇怪
族人也对他很好，他喜欢族人，最喜欢阿父！
但是，大家过得都不开心
博斯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族人很累…监管者也经常不开心的样子，拿着鞭子抽打族人…
博斯一直不明白
只是大致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想要的不一样吧…就像艾灸和灌灌豆因为讨厌对方而不想在同一个矿区，并且看到对方就不开心…
监管者想要很多很多很多的宝石矿
族人不想要，不想累死…想要休息
博斯觉得监管者和大家很不一样…不仅没有厚厚的，热热的外壳，还那么喜欢矿石，喜欢到每年都要把矿税提高好多
族人总是有累死的，这一点让博斯有些伤心
但是…博斯仍然不明白，不知道什么是对错
后来，博斯坐在监管者怀里，一脸疑惑的询问他为什么想要那么多矿石…监管者笑着回答说他也不想…他不喜欢这里的任何东西…只是他的老板需要而已
博斯更迷糊了
“这些东西可以卖出去…让老板有更多的钱，买想要的东西”监管者看在这小东西特别乖的份上，稍微体贴的解释
博斯点点头
还是无法理解…毕竟博斯从小就没有多大的欲望，顶多就是为了一点食物开心
“不仅是食物…大人想要的权利地位都需要钱，而矿石可以换来钱”
权利地位是什么东西他还不知道
但钱啊，他知道…
可是那么多矿石换来的钱居然还是不够吗
“当然…钱永远是不嫌多的”监管者舔着博斯的脖颈…气流在博斯的绒毛中乱窜
监管者皮耶卡瓦…有着变态的癖好，而且喜欢毛茸茸…
这当然不能怪他，他的工作是多么辛苦，还要忍受这一堆四肢发达的白痴和恶劣干旱，多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不对，这地方甚至连鸟都没有！他向往一些美好的东西有错吗？！让自己舒服一点有错吗？！
他现在相当喜欢这个干净又乖巧的崽子…重点是这小东西又嫩又软，哼起来嘤嘤耶耶…而且岩层人身体素质比寻常人族高的多…多么美味，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不会反抗，忍受疼痛，甚至喜欢自己的小孩…
一无所知的，被自己掌握着，让人忍不住兴奋…
“这是秘密游戏”他是这么告诉博斯的，“这是我的族人会一起玩的游戏，是不能告诉别人的游戏，你的族人很蠢，不喜欢这种游戏，所以告诉他们，他们就会不高兴”
博斯很珍惜和同龄人玩耍的时间，也喜欢玩伴笑起来的样子…监管者愿意和他分享其他种族的游戏让博斯有些开心，于是他一直保守着秘密，认认真真的陪着监管者玩游戏……即使有时候很疼也听话极了，努力让游戏变得好玩又顺利…他想回馈这份朋友的善意
博斯对于疼痛的理解是基于对族人的观察…大家总是带着伤…虽然有厚实的岩层包裹，但是也会很痛，高温会隔着一层碎石烫伤内在
对于博斯来说，疼痛就应该是每天的日常，等他再长大些，会更痛
所以现在的疼痛只是适应而已，博斯甚至好奇阿父每天工作的疼痛和疲倦…他想和阿父一样…
不为什么…他就是想和阿父一样
“乖孩子”监管者总是夸奖他…这是又一个和族人不同的地方…
博斯是经过一次又一次回忆才知道族人只是不善言辞，他帮忙后族人是开心的，笑一下或者声音变得特别好听，柔柔的，让人安心
监管者的夸奖则是有种急切躁动和压抑的感觉…就好像要在博斯背上加上一筐岩石一样，而监管者往往又会在夸完之后玩更疼的游戏
说来惭愧…博斯仔细回忆着一切话语…总是想起长老说的，监管者不是好东西之类的话
监管者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所以博斯从来不告诉他
监管者说族人蠢的事，博斯也没告诉族人…一个是怕族人难过生气，一个是因为监管者抽族人鞭子的时候就说过了好多这样的话
有时候，博斯会难过的发现，监管者在自己心里好像真的有点像坏人，（坏人好像就应该被讨厌）……毕竟他太奇怪了…总是玩一些自己其实不喜欢的游戏……博斯好难理解监管者…不过监管者开心也不错就是了
直到后来…
伯父发现博斯被监管者带走（白天，大人们一直在矿区工作，而那天，伯父刚好被另一个监管者要求返回拿工具）
他后来好奇的问了博斯一句…知道是一种游戏…几天后突然觉得不对劲…
仔细问了问博斯…
博斯忍不住分享了…毕竟是游戏，也许叔伯会喜欢呢？而且是外面种族的游戏耶！
听着博斯的描述…伯父的脸色变得恐怖…那被黑油污染的脸上…金色的瞳孔酝酿着什么…
六岁的小博斯看着伯父的脸，心突然沉下去…伯父好像不开心…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是因为伯父讨厌监管者吗？
……
那一天，伯父说了很多，有很多他不太明白的词，不过他很认真的听，也记住了
为了不再犯错，不让伯父讨厌自己…他答应不再去找监管者…
伯父也答应他的央求，不告诉阿父…
…………
几天后的思考…博斯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监管者和他玩的不是游戏…而是让人一生都不再干净的事，被所有人认为很恶心可怕的事情
他既有惶恐又忍不住心中的质疑…这种疼痛完全比不上大家的工作吧…真的需要这么在意吗？好奇怪…既不会饿死也不会被岩浆烧死…也不是那么严重的事吧…大家在族人死亡的时候不是都已经习惯了吗…为什么要露出那么在意又可怕的表情呢
博斯并不是很在意，不过他是不想再和监管者玩这种游戏了…因为即使不理解，他也大概能猜到，如果阿父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会像伯父那样露出非常让人难过的可怕表情
这一点绝对不行！太可怕了…博斯害怕，心脏会痛痛的…
身体上的伤口他还能忍耐，但是心脏的痛，他受不了…无论如何都会害怕
后来…叔伯去了一趟监管者的住所…监管者没再找博斯…只是博斯总感觉他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监管者喜欢对他的族人打骂…
他有点担心伯父…伯父会不会被欺负呢？
但伯父什么都不告诉他…
后来阿父说伯父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让他很担心……
很担心…却做不出任何有用的事
博斯隐隐猜到伯父被针对了
他也慢慢准备好伯父死亡的心理准备
是的…他已经习惯做出这样的准备了
六岁的博斯已经熟练的运用自己的观察力，看每一个族人的状态…有一些让他感觉很糟糕的，一般很快就会死掉…
有一些身体奇怪的…也会慢慢出现一些问题死去
大多都是累死的…疲倦感让他们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然后身体的问题将他们一点点推到危险地带，他们因矿洞坠落…窒息…火山岩浆…监管者的惩罚…毒气…饥饿等等而死亡
但博斯总感觉他们是累死的…没有比这更漫长痛苦的事了…这是岩层人生活的主调
伯父死掉的话…他会有些痛的…但是还好，能忍
如果是阿父死掉…博斯不知道该怎么办…心脏是不是会非常非常痛呢，痛的差点死掉那种？
他也准备好接受这样的未来
忐忑不安却期待着，他想经受和族人一样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