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游戏》yasili尘华

1、光

　　假如生命是有选择的，我选择不曾拥有。——白之。

　　白之睁开眼，只看见破旧朽腐又贴贴补补的铁皮顶。

　　一缕白色的光线透过屋顶的缺口斜撒在她的左半张脸，灰色无光的瞳孔猛地收缩，有泪在左眼沁出，白之的左瞳闪出接近琥珀的色光。

　　白之的右脸隐在灰色阴影中。

　　她是缺少表情的，或许是因为她先天而盲的左眼，又或许是她生存的艰难，她从不浪费精力在不必要时进行面部表演。

　　白之用枯瘦的手撑着小破床，支起她同样枯瘦的身子，离开床，站了起来。

　　她将地上昨夜放置在床上、地板上收集雨水的凹形干木壳一一拾起，将水倒入一个大铁盒储存起来。

　　之后她贴着焊地死死的铁门听了一会儿，又打开几个隐秘的观测口瞧了瞧。

　　确认安全，她把门打开了刚好够她过身的缺口闪身而出。

　　又立马回头迅速地落了好几把不同类型的锁。

　　白之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

　　经过同样衣衫褴褛而拥有干柴似的身体的人时，他们看见白之，不约而同地表情微妙地让路。

　　白之不强，但她因为狠，不要命，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而在这个黑窟的地方活了下来。
　　她要想活，仅仅是活。

　　白之对黑窟千篇一律的生活感到倦怠。

　　自她有记忆以来就每天在垃圾堆里翻食，和很多人争抢竞争生存资源，饥一顿饱一顿……打架……养伤……

　　她甚至绝望到接受。

　　她接受，作为有缺陷的孤儿而存在，接受，得到善意又很快失去，接受，她承苦难而无法逃离。

　　这世界有多少人？她并不知道。

　　也许外面的世界是有秩序的，但在黑窟，每天都有人死去。

　　而近年死的更多，死因千奇百怪。

　　这里充斥着暴力，黑暗，伤害，血腥。

　　白之来到垃圾场，挑挑拣拣许久，翻出了一包刚过期没多久的饼干。

　　除了这些垃圾，有时也会有些飞机边到处空投些物资，边有喇叭播放着：某某集团或者某某联邦资助……。

　　尽管往往造成血的争端，但谁会拒绝呢？

　　但有时白之会想：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似乎很富足？他们黑窟又是怎样的角色？

　　垃圾场完全在黑窟里，它前方十几公里的位置正是黑窟与正常世界的边界，是一片森林。

　　那里二十四小时有武装把守，从没有人出去过，也没人进来过。

　　只……除了整四年四月会有一些似乎不一般的人带着某种仪器进来。

　　然后在里面随便转转，时不时抓两个人测测，只要仪器亮了就带走。

　　然而近几年来却年年四月都来，甚至今年五月六月也来了，测试人员也更多了，看起来也更加严肃负责。

　　今年黑窟中的各个区域都立了公告牌，要求每个成年了的自觉去测试，暗示这是个脱离黑窟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前路如何，那些测试的人只负责测试，别的一句话也没有流出。

　　被带走的人也没有回来过。

　　但她直觉这是改变的时机。

　　……

　　白之前几天已经去过，但全身包裹着防护服的测试人员操着毫无感情的声音告诉她，“你还没有成年。”

　　她就知道了这机器能测出骨龄。

　　“那叔叔，我还有多久成年啊？。”她不吝地表演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来试探地求取测试人员的耐心。

　　尽管她知道自己小脸蜡黄干瘪不大好看。

　　测试人员瞅了眼仪器，说：“两天后。”

　　……

　　白之缀着长长的队，身后也排着长龙。还好正是六月，黑窟毒辣的阳光还未降临。

　　尽管有人时不时饿晕，但没人会管，只不将人拖出队伍已算厚道。

　　白之也未吃，只随身放置了些今日翻出的几块饼干。

　　她时不时啃一口，缓解饥饿。

　　太阳渐渐升至中天，已过了四个小时，白之前还有三人。

　　白之把最后一点碎片扔进嘴里。

　　她想，能让仪器亮的人很少，一上午也不过九个。像从那些被丢弃的书本小说里写的天赋说。

　　再联系告示，她从小就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确实是利大于弊的。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机器亮。

　　过了她就能出去了，不能过的话，她其实受够了。

　　自从她从捡来的那些书里学到知识，窥探到了外面世界的不同，她的渴望、不甘和野心就已经抑制不住了，恍若野兽撕扯。

　　白之对自己说：“假如不行，我从来都有保留选择。”

　　终于，前面三人不出意料地没过，白之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进入测试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