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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怒怼汉子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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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裹着清晨的温度,吹进大学城三号宿舍楼,可302寝室里,却像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笼罩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细缝,昏弱的天光落在床沿,沈汐把自己裹在浅灰色的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看着当年二人在迪士尼乐园拍摄照片,使她想起那年夏天烟花在夜空绽放,而他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只为买她一直想吃的爪爪冰棍。
没有口罩阻隔,笑容格外真切,她靠在他肩头,看巡游花车缓缓驶过,这是属于他们的,迟到却圆满的浪漫,游玩一天后,就在酒店里度过最难忘的夜晚,那个时候正好正式属于沈汐真正成年的日子。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聊天框停留在最后互怼上,没有解释,没有挽留,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吝啬给予,两年的感情,像被随手丢弃的废纸,轻飘飘地就没了。
“CC,你再这样闷着,真的会闷出病来的。”
乔念端着一杯温热水走进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她是沈汐从高二好到现在的闺蜜,性格直爽泼辣,平时在网上写男男车文博主,嘴皮子溜得不行,最护短,这三天她寸步不离守着沈汐,变着法子想把人从情绪泥沼里拉出来。
沈汐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长时间没休息好的脸颊苍白得没有血色,连声音都轻得发飘:“念念,我心里好堵……好像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乔念坐到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可是分手不是世界末日,你越把自己关起来,越走不出来。今天必须跟我出去,市中心商场新开了甜品店、服装店,人多热闹,咱们去散散心,把不开心都扔在外面。”
沈汐摇摇头,指尖攥着被角,声音发哑:“我不想动,也不想见人……”
“不行!”乔念语气一硬,却又立刻软下来,耐着性子哄,“你就当陪我,行不行?我好久没逛街了,你不陪我,一个人多无聊。就逛一下午,回来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她太了解沈汐了,温柔、心软、习惯迁就,只要稍微撒点娇,对方就会点头,果然,沉默了片刻,沈汐轻轻“嗯”了一声。
乔念立刻喜出望外,麻利地帮她挑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搭一条浅蓝牛仔裤,又拉着她去卫生间洗脸、梳头。
冷水扑在脸上,沈汐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下午两点,市中心商场人流如织,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大厅,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奶茶店的甜香、服装店的香薰味、美食区的香气混在一起,是最鲜活的人间烟火。自动门开合间,带着外面草木气息的风拂进来,吹散了一点沉闷。
沈汐被乔念挽着胳膊,慢慢走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心里的闷痛虽然还在,却比在寝室里好了不少。至少,这里的热闹能暂时盖住那些翻来覆去的难过。
“走,先去买你最爱的草莓大福,那家限量的,去晚了就没了。”乔念拉着她往负一楼甜品区走,两人刚路过中庭的饮品店,一道熟悉又略显刻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了起来。
“沈汐?”
沈汐脚步一顿,抬头望去,站在不远处的,是苏晚苧,她今天穿了一身显身材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唇上涂着淡粉的唇釉,整个人看上去又软又乖,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温柔、实则带着几分打量的笑。此刻的她,完完全全是正常女生的样子,外表毫无变化,没有不男不女,沈汐不知为何愣了一下,随即选择了忽视。
如果不是顾城,她和苏晚苧根本就不熟,仅仅只是同校不同系而已,平时见面也就打个招呼,只知道她看起来性格看起来很自来熟,并且很会和男生打交道,在圈子里人缘“看上去”很好,身边总有一群男生围着。
可惜,因为那些破事儿两人看对方的眼神,都很不爽,尤其是苏晚苧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轻慢。
苏晚苧缓步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沈汐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又扫过她略显松散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我听说……你和顾哥哥还没和好吧。”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可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汐最疼的地方,“也对,谁让你是个平板电脑呢,男人们都喜欢大的嘛。”
沈汐脸色微微一白,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乔念的胳膊,指节都微微泛白,分手这件事,她还没完全消化,被人这样好,像伤口被当众掀开,又疼又难堪。
乔念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往前微微一站,不动声色把沈汐护在身后,眼神淡淡看向苏晚苧:“你个2+1,你这么在意干什么?”
苏晚苧像是没听出她的警告,反而继续凑近,语气故作惋惜,眼神却带着挑衅:“我也是关心姐姐嘛,毕竟分手这么大的事,肯定很难过吧?不过说真的,沈汐,你平时也太冷了,男生都喜欢活泼一点的,你这样死气沉沉的,谁受得了啊。”
沈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又酸又涩,原本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情绪,瞬间又翻涌上来,她本就情绪很差,压根就不想吵架。
苏晚苧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吸引了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们不合适了,你看你,分手之后整个人都憔悴成这样,多不值啊,不像我,身边从来都不缺人关心,男生都很照顾我呢。”
她一边说,一边刻意拨了拨卷好的长发,姿态刻意又做作,明里暗里都在炫耀自己有多受欢迎,同时贬低沈汐的失恋与狼狈。
“你差不多得了。”
乔念终于忍不下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作为小说作者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撕13。
“苏晚苧,我第一次见有人把‘看热闹’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乔念声音清亮,语气锋利,“1+2姐,你别站在这里指指点点?假装关心,实则嘲讽,你那点小心思,写在脸上了。”
苏晚苧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乔念会这么直接,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眼眶一红,声音软软糯糯:“我、我没有啊,我只是关心她……”
“关心?”乔念嗤笑一声,“关心人是在别人伤口上撒盐吗?是故意揭人短处吗?是一边装无辜一边炫耀自己人缘好吗?苏晚苧你这套汉子茶话术,在我这里没用。”
“你怎么骂人啊!”苏晚苧立刻红了眼眶,声音放软,想引来路人同情,仿佛自己才是受欺负的那一个。
可乔念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骂你怎么了?”她往前一步,气场全开,“我不仅骂你,我还要告诉你,别拿你的没分寸当单纯,别拿你的刻薄当关心。沈汐就算分手了,也比你这种背地里嚼舌根、故意挑衅找存在感的人干净一万倍。”
“你看她现在难过,你就上来踩一脚,显得你很厉害?显得你很受欢迎?”乔念字字清晰,句句戳心,“真正善良的人,不会在别人最难受的时候落井下石。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别人看不穿。”
周围渐渐有人驻足观望,目光落在苏晚宁身上,带着几分了然和鄙夷,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轻轻摇头,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苏晚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原本装出来的委屈瞬间破功,眼神慌乱又难堪,她没想到乔念嘴这么毒,这么不给面子,几句话就把她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她咬着唇,眼眶通红,却再也装不下去,狠狠瞪了沈汐和乔念一眼,转身狼狈地快步离开,裙摆匆匆扫过地面,背影又气又急,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
直到苏晚宁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口,乔念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沈汐,语气立刻软下来:“cc,别听她胡说八道,那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故意来恶心人,你别往心里去。”
沈汐抬起头,眼眶微微湿润,心里却暖烘烘的。
“真的太谢谢你啦,念念。”
“跟我还客气。”乔念捏了捏她的脸,“走,买甜品去,吃完咱们就把刚才的破事忘得一干二净。”
商场的热闹没能完全治愈失恋的痛,傍晚回到宿舍,沈汐刚关上寝室门,所有强装的坚强瞬间崩塌。她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哭了起来。分手的痛、苏晚宁刻意的挑衅、心底的委屈与迷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去上课,不吃饭,除了必要的起身洗漱上厕所,几乎不下床,就那样试图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床上,一躺就是整整两天。室友们劝过、喊过、带过饭,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吃不下。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苏晚苧从商场被怼跑之后,整个人彻底破大防,她长这么大,都是靠着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吃香喝辣,男生宠着,让着,捧着,从来没人敢像乔念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她的人格面具,更没人敢直白骂她汉子茶,那天在商场,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难堪到了极点,简直像掉入万丈深渊一般。
她一路低着头,慌慌张张跑出商场,连车都不敢打,沿着路边走了很久,心脏狂跳,脸颊发烫,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乔念的话,每一句都在戳她的痛处。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回到宿舍就把门一反锁,扑在床上大哭了一场,把所有的怒火都憋在心里。
更让她崩溃的是,从前天开始,身体开始出现诡异的异变,她不知道,这场变身是从内部开始的,外表看不出半点异常,痛苦却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深夜,宿舍一片漆黑,所有人都睡熟了,只有苏晚苧蜷缩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月光冷清,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道惨白的光,刚好落在她不住发抖的肩膀上。整间寝室静得能听见其他人均匀的呼吸声,唯独她,被一层看不见的剧痛死死包裹,连喘息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身体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从骨头内部,一点点把她撑开、拉长、重塑,不是表面的异样,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拉伸感,酸胀、发麻、紧接着便是尖锐的、持续不断的痛。
肩背的肌肉在缓缓绷紧、扩张,像是被人强行往两侧拉开,纤维在轻微地撕裂、重组,每一寸都在发烫、发紧了,腰腹、手臂、大腿的线条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变,肌肉慢慢变得紧实,原本柔软的轮廓被一点点撑得硬朗,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细弦在皮肤底下反复拉扯、绷紧、再松开,再猛地拉紧。
骨骼发出细微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轻响,不是清脆的折断,而是缓慢、沉闷、持续不断的撑开。
髋骨在收紧,肩宽在拉宽,胸腔在微微扩张,连肋骨都在一点点调整位置,每动一下,都像是骨头被钝器一点点打磨,酸得发麻,疼得发颤。
她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住被子,棉絮被她咬得变形,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滑进衣领,顺着脖颈、后背往下淌,睡衣早被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又冷又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指尖冰凉,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却依旧压不住那股从身体里翻涌上来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胸口一鼓一收,都会牵扯到正在拉伸的肌肉,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每一次翻身,都像有无数钢针穿破骨头,硬生生扯着她的筋骨,从腰到背,从肩到臂,一路疼到指尖。
她不敢动,不敢哼,不敢开灯,更不敢吵醒室友。
只能把脸埋进湿透的枕头里,眼眶通红,泪水混着冷汗一起滑落,无声地砸在床单上。
白天在商场被当众戳穿、被骂汉子茶、被路人指指点点的难堪与屈辱,还死死堵在胸口。
那份骄傲、那份伪装出来的无辜、那份自以为受欢迎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身体的剧痛碾得粉碎。
委屈、愤怒、不甘、恐慌、绝望,一层叠一层,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这诡异的变化什么时候才会停,不知道明天醒来,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不敢告诉室友,不敢告诉外婆和姐姐,也不敢去医院,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此刻的狼狈,只能一个人蜷缩在黑暗最深处,承受着这无人知晓、也无处诉说的折磨。
肌肉还在拉伸,骨头还在微响,疼痛没有半分减弱,反而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意志。
窗外月光冷清,宿舍里寂静无声。
只有她一个人,在深夜无人看见的角落,被这深入骨髓的痛苦,一点点、缓慢而残忍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