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错》筱榆木

4、父母 姜璟宸

　　姜璟宸回了自已的房子，好在房子会定时请人清扫，卧室也勉强能睡。
　　简单地洗漱一下后，姜璟宸栽倒在床。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母亲贺婵发来的信息上，历史的聊天记录里总共也没有几个字，都是通话记录，都不超过五分钟。
　　妈妈【我和你爸爸明天来看看你，你也知道我们工作很忙，这段时间我们都会在国外。你也快成年了，就别再和你爸闹牌气了，顺着他一些，好吗？】
　　姜璟宸仿佛不认识这些字一般，盯着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父亲，那个对他如对商品一般的男人。
　　姜胜阳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企业家，可却不是一个成功的好父亲。
　　他对儿子就像对一个商品的投资，总想控制他，利用他，让他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价值，为自己最带来更多利益。
　　他不懂什么是爱，所以也没教会他的儿子什么是爱。
　　善璟宸是全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女朋友换的比衣服还勤，却从未见他对谁上过心，动过情。
　　姜璟宸讨厌父亲，讨厌他对自己的控制欲，讨厌他对自己从来不闻不问，毫不关心。
　　初中毕业时，他与父亲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决心自已生活，孤身来到另一个城市，一个除了裴肆，没人认识他的陌生城市。
　　除了钱和房子，姜胜阳对他也无过多的关心。
　　父子俩的关系一直很僵。
　　姜璟宸终是没有回复什么，只是关了灯，沉沉睡去。

　　闹钟是叫不醒姜璟宸的，裴肆伸手关了闹钟，又走向厨房继续准备早餐。
　　蒸笼里蒸着肉包和烧麦，火炉上热着牛奶。裴肆把鸡蛋翻了个面，换成小火，准备再煎一会儿就出锅。
　　姜璟宸是被早饭的香味勾起来的，刷了牙后就急匆匆的冲去厨房，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脸上还挂着水痕。
　　“哇，好香啊！这个房子也算是第一次有人间烟火气了！”
　　裴肆笑着，用手刮了一下姜璟宸的鼻尖。
　　“小懒猫，本来打算再让你睡会儿的，今天倒是自己醒的。”
　　姜璟宸笑着，抓起一个烧麦就往嘴里塞，烫得呜呜叫也不松口。
　　裴肆揉揉他的脑袋，宠溺又无奈的说:“别急，没人和你抢。明天早上要去学校报道，你别忘了。我先走了，拜拜。”
　　“呜呜，白白！”
　　估摸着父母可能中午才来，姜璟宸吃完后收拾了一下餐具，又换了一件衣服，翻出裴肆的笔记，预习高二重点。
　　十一点左右，有人按了门铃。
　　“爸，妈。”
　　他机械性地打招呼，气氛一度僵硬。
　　贺婵尴尬地笑着应了一声，把两人拉进客厅。
　　“小肆呢？他不是在隔壁吗？把他叫来，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啊。” 贺婵觉得她需要一个缓和气氛的救兵。
　　“他在学校里。优秀的人总是要多吃点苦，像我这种垃圾也只能享享这清福。”说完，他膘了一眼对面的父亲。
　　不出意外，他收获了一声来自父亲的冷哼。
　　贺婵看了一眼手机，说:“那，那我们先去吃饭吧，我订了包间。”
　　姜璟宸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上了车。
　　“小宸啊，期末考的怎么样？”
　　“也就那样。”姜璟宸显然不想聊天，歪着头看窗外的风景。看一群小孩在一个买糖葫芦的爷爷哪里嬉闹。
　　贺婵知道做为父母，亏欠了他太多，心中也不好受，默不作声的开车。
　　餐桌上的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贺婵起身给他盛了一碗汤，小心开口，
　　“小宸，那，要不然你还是晨阳读书吧。你要是喜欢南芜，想继续在南芜上学也没关系。只是，放假什么的，回晨阳好吗，那里熟人多，也好有个照应。放了假，妈妈也好……”
　　姜璟宸头也不抬，冷声道:“不去，我一个人在这儿挺好的。”
　　“你说什么不去，必须去！你在这里无法无天了是吧？打架，谈恋爱，抽烟喝酒，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姜胜阳厉声说。
　　姜璟宸也恼火，这谁TM说的，他什么时候抽烟喝酒了？还有，姜胜阳又凭什么又要管他？
　　“所以呢？然后呢？还有什么吗？没有的话我要走了，明天有课。”
　　眼看战争一即发，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贺婵小心拉着儿子，希望他们不要吵架。
　　要不是心疼母亲，姜璟宸早就甩筷子走人了。
　　“去不去？”姜胜阳又问。
　　姜璟宸根本不理他，埋头吃饭。
　　“啪”贺婵瞪大了眼，姜璟宸停下了筷子。
　　姜胜阳，打了他的脸。
　　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多出一个红印。
　　“你知不知道我陪你的这时间里，我推掉了多少个会议？又撤掉了多少个饭局？你从一开始就对我阳阳怪气，你还有理了是吧？忘了你老子是谁吗？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甩脸色，你对得起我们吗！你的孝道被狗吃了？让你回家你也不回，翅膀硬了是吧，我是你老子！”
　　“胜阳！”贺婵喊道，拉住姜璟宸。
　　“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一字，一句，如刀般，割着姜璟宸的心。
　　他起身，一句话也不说，离开了饭桌。
　　“小宸！”
　　他停了一下，是母亲扯住了他。
　　“啪”，一碟菜精准的砸到姜璟宸头上。盘子碎开，姜璟宸的心，也碎裂。
　　他抽会手，离开了。
　　身后是父亲的叫骂。
　　他大脑空白，不知道何去何从。
　　姜璟宸不想哭，他也觉得这没什么好哭的，可是心中的委屈是真的，是苦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不言不语，把痛苦和委屈都咽下去。
　　他没有去那个冰冷房子，而是打开了另一扇门。
　　但是客厅里没有他期待的身影。
　　姜璟宸洗了澡，茫然地躺在裴肆床上。
　　要做什么来着？
　　对了，哥哥让我收拾东西。
　　他又爬了起来，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去了学校。
　　新班级的通知早在几天前就发下来了，他和楚骏在高二（17）班。
　　应了以前的话，现在大家真的各自分散了。
　　姜璟宸到了新宿舍，他选了五楼的双人间。又默默的收拾好了一切。
　　现在呢，我该干什么？
　　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名。
　　裴肆……应该在学校吧。会在宿舍里吗？
　　姜璟宸想着，上了楼，去了心中的目的地。
　　他站在门外，敲了两声。
　　门被打看，他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哥哥……”
　　他像失了魂一样，直直的扑向裴肆，与他抱了个满怀。
　　他突然狠想哭，很想向他诉苦，很想抱着他，在他怀里大哭。
　　但其实，他不是爱哭的人，他不喜欢哭，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是，裴肆好像是个例外。
　　他好像，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是他唯一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中午连续发来了新消息，都来自“妈妈”。
　　姜璟宸不想看，也不想理会。他就这样抱着裴肆，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自己哭累了，手酸了，才放开了他。
　　看着他进门的样，裴肆不知道有多心疼。他用手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关了门，把他往怀里抱紧。
　　姜璟宸哭的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一直默默流泪，泪水打湿了裴肆胸前的衣服，水渍一片。
　　“现在好些了吗？”
　　“嗯。”
　　裴肆又抱了抱他，吻了他的发顶。
　　“哥，我想睡觉。”
　　“你睡吧，我会一直在这。”
　　姜璟宸直觉原本疲惫的身心在裴肆这里都放松了下来。
　　有裴肆在他身边，他总会很安心，有十足的安全感。
　　很快，便陷入梦境。
　　裴肆拉上了窗，无心写作业。坐在床边，看着姜璟宸的睡颜。
　　姜璟宸生得很是白净，朱唇微张，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嚣张跋扈，乖巧得像是一只兔子，或是一只小奶猫。
　　裴肆一直都觉得，姜璟宸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是那样的好看，是他永远的渴望而不可及。
　　裴肆的颜值也很高，但是他具有攻击性，加上他的性格，所以他的身边都没有多少朋友。
　　或者说，除了姜璟宸，他没有一个放在心上。
　　裴肆放轻了呼吸，趴在床边，看着姜璟宸。
　　他怎么也看不够，仿佛想将他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
　　姜璟宸睡觉也不老实，翻来覆去，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姜璟宸不自觉的靠过去，不小心惊醒了裴肆。
　　“醒了？”
　　裴肆起身摸摸他的头。
　　姜璟宸应了一声，他现在是横在床上的。
　　“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姜璟宸慢慢缓过神，点了点头。
　　等裴肆走后，他打开手机，点开母亲发来的消息。
　　【你爸的牌气你也不是不和道，你就服个软，给他道个歉，行吗？算妈求你了。】
　　【不想来晨阳就不来，我们也不强求。你自己在临州要照顾好自己，南芜也是临州最好的学校，你好好学习，自己照顾好自己。】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也没按下去。
　　离开了与母亲的聊天，他又点进楚骏发的消息里。
　　【宸宸，你知道不，我们的班主任是陈老！听说他人超级无敌好。不过我们好像是他带的最后一届，他快退休了】
　　【呜呜！明天见，我爸收我手机！】
　　姜璟宸有些羡慕楚骏，羡慕他这个在蜜罐里长大的二傻子。
　　他对着展幕发了会儿呆，裴肆正好回来了，带来一碗牛肉面。
　　“坐这里吃吧，有些烫。”裴肆把书桌上的书都收起来。
　　“嗯。”
　　姜璟宸下床，肚子早就饿了。
　　牛肉面的味道不错，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只剩裴肆了。
　　他不想让裴肆也离开他。
　　冷不丁地，他问:“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会。”
　　姜璟宸以为他会沉默，或者犹豫一会儿。
　　可是，没有沉默，裴肆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
　　“会，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你都可以回头。”
　　他像是早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或着是他早就等着这个问题，等了很久，自己排练了很多遍一样。
　　丝毫不拖泥带水，给了姜璟宸最想要的回复。
　　姜璟宸释怀地笑了。
　　“晚上我带你出去走会吧？”裴肆问。
　　姜璟宸点头，吃完了最后一口面。
　　裴肆又摊开作业，为姜璟宸辅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隐没在地平线下，灯光又点亮了这个城市。
　　裴肆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橙黄的灯光温和的照亮行人。两人都不说话，默默地走着。
　　姜璟宸其实想打破这份沉默，可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哥，你会结婚吗？”
　　他有些突兀的开口。
　　“不会，”裴肆挺下来，看着他，“你想我结婚吗？”
　　姜璟宸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他知道裴肆迟早要结婚，可是他又舍不得裴肆离开，他突然很讨厌自己，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自利。
　　“我不知道，可能不想，也可能想吧。”
　　裴肆沉默一阵，带着打趣的语气道:“反正我现在都有小孩儿了，小孩儿有时候还特别不懂事，我可以和小孩儿过的。”
　　“所以，你是在把我当儿子养吗？”姜璟宸鼓起腮帮子。
　　“那，你叫两声？”裴肆挑眉，忍不住捏了捏他鼓鼓的脸。
　　姜璟宸礼貌微笑，比出国际友好手势。
　　裴肆揉揉他的头笑道：“我养你啊，养你一辈子。”
　　气氛轻松下来。
　　忽然，身后传来女生的尖叫和几声狗吠。
　　姜璟宸回头，小命都快吓没了。
　　一只斗牛犬怒气冲冲，身后拖着遛狗绳，再后面有一个女生，大叫着让他们散开。
　　“我靠！”
　　姜璟宸骂了一声，直接原地跳来，裴肆稳稳的抱住地。
　　好在斗牛犬戴了止咬器，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却还在龇牙咧嘴。
　　“对，对不起啊！这是我朋友家的狗，它好像，有点不听我话。”女孩重新捡起绳子，不断向他们道歉。
　　姜璟宸又跳了下来，躲在裴肆身后，报怨道:“这么凶的狗，万一伤着人怎么办？”
　　“我以为这种偏僻小路没多少人呢。”
　　“我们也以为没有人。”
　　女生沉默了一阵，裴肆也沉默，只有姜璟宸没反应过来他们的沉默。
　　姜璟宸也不和女生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她下次注意，就拉着裴肆就离开了。
　　回到寝室，裴肆问:“你今晚去哪儿睡？”
　　姜璟宸想了想，明天早上还要一大早就起来去教室。如果回家，他根本就起不来，所以干脆睡学校得了。
　　“我睡你这吧。”
　　“嗯，你带了睡衣吗？”
　　“带了，那我先洗澡吧。”
　　“好。”
　　姜璟宸觉得空调温度有点低了，他有点冷。黑暗中摸到裴肆健实的小臂，他身上温度很高，姜璟宸不由自主的靠过去，像个八爪鱼一样粘着他身上。
　　“怎么了？”
　　“冷。”姜璟宸迷迷糊糊道。
　　“那我关空调。”
　　“嗯……我想抱抱你……”
　　裴肆也没在出声，把被子搭在他背上，任由他抱着。
　　果然，姜璟宸睡觉不老实。
　　但是没关系，裴肆不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