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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争执 现在我在你 ...

  •   左澄是在第三天早上出院的。

      身上的伤恢复得比他想象中快,就是颈动脉的划伤和嘴角的裂口比较严重,用力扯动会疼。医生说还要观察几天,他说不用了,脖子上包了些纱布直接签字走人了。

      走之前他还去了一趟宋屿的病房。

      宋屿还在睡,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各项数据也稳定了不少,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养。
      自从出事后,赵远东就不知道死哪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宋屿又是孤身来京都打拼,病房比他那边都冷清。

      左澄替他掖了掖被子,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安顿护士“他醒了告诉我”,就直接回家了。

      到家里他先是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秦煊打来的。
      他盯着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接。

      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午饭的时候左澄给宋屿叫了粥,嘱咐外卖员放在护士站,然后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里,宋屿一直在道歉,说自己连累了左澄,说自己会好好攒钱还医药费,还谢谢左澄一次又一次救他于水火之中,说他很有幸能遇见左澄。

      左澄丧到极致的心情稍微被安慰了一点,让宋屿不用操心医药费,安心养伤,自己得空会去看他的。
      宋屿连忙说好,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二人挂断电话,左澄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自己的颧骨连带着半边脸一片青紫,嘴角结了一层厚厚的痂,脖子上包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连大幅度的动作都不敢做,看起来惨极了。
      左澄对着镜子轻轻扯动了下嘴角,疼得他连连吸气,半天直不起腰来。

      突然,门铃响了。
      左澄深呼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躲不过,秦煊一定会来找他。

      他打开房门。
      就算戴着口罩,左澄也能从露出的那双眼睛看出来,秦煊似乎不大高兴。

      “你怎么来了?”他明知故问。

      “医生说你出院了。”秦煊越过他走了进来,目光停留在左澄脸上的伤,“为什么要提前走?”

      “我一个人没什么意思,躺着也是躺着。”

      左澄眼尖地发现秦煊下巴上有几道细碎的伤痕,应该是打邹星杰的时候留下的。
      他垂下眼眸没有过问。

      秦煊的语气很严肃:“但是医生的说你至少还要——”

      “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状况。”
      左澄打断了他。

      虽然为了救宋屿白挨一顿打是他活该,他也知道秦煊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管自己,但左澄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那个该死的病房里了。

      就连高阳准时准点的送饭,变着花样的菜式他都觉得像探监。
      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有什么意思。

      左澄转过身烧水,声音闷在茶壶的声响里,“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决定。”

      秦煊站在客厅,默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烧水,倒水,端着水杯放在自己面前。
      脖子上明晃晃的白纱布和嘴角的裂口无一不在提醒着他那天情况的凶险,

      “自己做主?你现在连大一点的动作都不敢做,怎么照顾自己,还有心情操别人的心?”
      秦煊蹙着眉,语气有些急。

      他应该是知道自己照看宋屿的事了。

      “所以呢?”
      左澄到现在脖子上还隐隐作痛,语气也有点不爽,“我不用你再提醒一遍我现在有多惨,而且你来我家就是为了说教我一顿的吗?”

      秦煊的胸口起伏着,一言不发,气氛陷入僵局。

      “哦,忘记了,这是你的房子。”左澄赌气道,“你要是不爽,我可以明天就搬走。”

      秦煊眼底浮起一层恼意,左澄就这么在意那个叫宋屿的陌生人,在意到甚至不惜跟他吵架?

      他忍了一路的话,在这一刻没有忍住。
      “你知不知道那天的处境有多危险?”

      左澄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了下来,没有回话。

      “那人叫邹星杰,邹氏资本的二代独子,从小在国外混大的,仗着有家里护着,把人玩残都是常有的事,你疯了你去招惹他?”

      秦煊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刚进去时左澄的样子——
      整个人明显已经到极限了,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脸色白得吓人,脖子整个被染红,整张脸又青又肿,身上也全是鞋印。

      他不敢想象自己再迟去一会,邹星杰会不会真的把人折磨到只剩口气再送医院。

      “我现在知道了。”
      左澄心里翻涌着委屈,倔强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知道了。”

      如果秦煊专程过来只是为了给自己展现那群人渣有多么多么有权有势,埋怨甚至训斥自己不应该招惹他们的话,左澄宁愿他别来。

      “就算你不知道他是谁,装作走错包间出来后找我不行吗?为什么非要争这一口气,把自己弄成这副摸样?”
      秦煊也又气又恼。

      在他印象中,左澄并不认识宋屿,为了个陌生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实在是愚蠢又莽撞。

      “宋屿是我的朋友。”
      左澄也彻底被惹火了,梗着脖子反驳了起来,“而且先不说时间来不来得及,就算找你你会帮忙吗?会吗!”

      秦煊也被左澄质疑的语气刺到了,说话也不管不顾了起来。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人?!”
      “而且就算你们是朋友,也能有更好的办法,而不是一个人傻乎乎地冲进去!”

      “但我就是这么傻逼,我就是冲进去了,怎么样?!”
      左澄怒目圆睁,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所以你得到的结果就是,为了这个么个无关紧要的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没有解决任何问题。”秦煊的话又冷又尖,字字句句都像细针往人心底扎,“如果这件事之后可以让你改改你那泛滥的骑士病,倒也不算太亏本。”

      他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凡事都要在心里掂量一份得失,万事都以划算与否作为评判标准。
      加上大学学的是金融数学,更加讲究付出与回报,无利可图的牺牲在他眼里完全是愚不可及,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左澄的做法。

      左澄的脸色骤然一白,怒意轰然冲上头顶,说出来的话嘲讽至极。
      “那你呢?自诩精明通透,事事都要计算利弊,那天晚上又为什么冲进来打人?又掉代言又丢广告,这桩买卖怎么看都亏本,不像你这种精英人士会做的事啊?”

      那天是徐弈舟硬生生挨了两拳才把秦煊拉住的。
      他拍戏这么多年一直在健身,加上武术课也上了不少,打人又重又疼,邹星杰的鼻骨当场就折了,肋骨都被踹断了两根,最后是被120拉走的。

      人还没到医院邹彦光就封锁了消息,动用一切关系打压秦煊和青芜。
      邹星杰做个手术的时间,秦煊就掉了Guerlain这个谈了很久的代言,紧接着就是曙光无理由撤资,杂志延期拍摄。

      温靖乔忙得脚不沾地,秦煊更是连伤口都只能在房车上匆匆处理过后立马投入工作。

      他不是气左澄给自己找麻烦,这么多年的沉淀,他也做好了要跟鼎耀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只是气左澄不顾自己的安危,更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异常去救他。

      “那不一样。”秦煊过了很久才说。

      “哪里不一样?”
      左澄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结痂已经完全裂开了,鲜红的血珠就这么挂在他的嘴角。

      秦煊没回答。
      两个人分坐沙发两头,隔着两杯一口没动的水杯沉默对视。

      “对,我糊涂了,是不一样。”左澄的眉眼垮了下去,扯出一抹讽刺的苦笑,“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得靠着我的剧本挣钱,我也得靠着你的签约费生存,对你来说,我自然就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

      秦煊立马抬眼,急于辩解道:“不是——”

      左澄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速很快,将自己这些年的郁结一吐为快。
      “所以,三年前你作壁上观,看着我被网暴看着自己吃到所有红利,就只是因为我当年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是吗?”

      秦煊的表情变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左澄已经得到了他的答案。

      将心比心,其实他能理解秦煊,他甚至能理解唯利是图的鼎耀,毕竟对所有人来说只需要牺牲掉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

      可没有任何人在乎,当年的他只有二十岁,是一个连痛哭都不敢太大声的年纪,就被动地承担了一切后果。

      他只好去恨,恨一切他能恨的人,才能让自己跳出自我消耗,不再反复归咎于“是我命不好”的论断里。

      左澄眼圈都红了,这些委屈已经在他心底埋了太久太久。
      “挺好的,最起码我对你来说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了,现在我在你眼中变得更有价值了吗?”

      看着左澄破碎的表情,秦煊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心中泛起一阵懊悔。
      自己是有多混蛋,才会在左澄伤势这么重的情况下,跑来说这些难听的话。

      “……对不起。”

      看着他软下来的样子,左澄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无理取闹,不去追究元凶,却逼着一个中间人一直道歉。

      “不用,其实你说得对,任何人都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帮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左澄突然释怀了许多。
      秦煊只是做了一个陌生人该做的事情,没有义务替自己摇旗呐喊。

      “不是的。”
      秦煊否定了他,却又可耻地想起自己当年确实是因为不认识左澄而选择明哲保身,一时没了下文。

      左澄突突地嘴角抽疼,脖子的伤口也因为大幅度动作扯开了,疼得他有点涣散,不想再跟秦煊做无谓的争论了。

      他起身回卧室,却被秦煊挡住了去路,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门铃又响了,左澄去开门,这次是高阳。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此时气氛的诡异,大大咧咧地推着一个行李箱进来,冲着秦煊说:
      “秦哥你安顿的日常用品和衣物我都给你装好了,这下你就可以安安心心住下来照顾左澄啦,有什么需要的再随时call我哦~”

      高阳说完见没有人回答他,这才注意到了二人难看的脸色。

      “呃……那个……”
      他疯狂头脑风暴,想再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却半天都憋不出来。

      “不用了,我先回去住吧。”秦煊绕过沙发,站在玄关处。

      现在这个情况,他和左澄都需要冷静冷静。

      “啊……嗷嗷,行!”
      高阳多余话一句不说,立马接受安排,提着行李箱立马溜了。

      “我会叫人来上门给你处理伤口。”

      左澄没有拒绝,沉默着点了点头。

      秦煊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半边身子已经跨出去,又缓缓收回来,神色平和,语气只剩坦然。

      “你说得对,要是按我那套逻辑,我冲进去打人的行为确实没有任何收益。但我还是做了,不是因为你对我有价值,也不是因为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秦煊语速很快,说得很坚定,似乎已经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
      “三年前我因为自大间接伤害了你,三年后我绝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很抱歉今天上门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是我关心则乱,是我没有认真考虑我们的关系,也是我没有给它一个好的开始。”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左澄突然有点愣住了。
      秦煊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竟然在认真定义他们的关系。

      “你好好养伤,等你愿意再跟我聊聊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好吗?”

      左澄疼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了,呆呆地点了点头,送走了秦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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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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