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燎原》路不凡

5、守墓 火

　　火彩查看了死者的死亡证明，去旧月高中寻找了死者的同学，发现对方是一名16岁的女孩。

　　“为什么要在高二到高三的这个关键节点上自杀？”

　　女孩重复了一遍火彩的问题，托腮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道：“可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吧，他的双亲很难接受他的平庸。我们整个年级有一千三百多人，他考的最好的时候也就考到了年级八九百名。这个排名，在整个旧月州，也就只能上个原本是三本的民办二本，公办二本想上也只能去州外，高三复读的话，一年要交三四万。”

　　这相当于是把一个高中生逼进了死局啊，这样一来，他就有了自杀的完美理由。

　　“忘记说了，他是被逼学的理科，因为他家长认为学文科没用。”

　　“说实在的，我当初看到他已经跳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忘记了去报警，忘记了告诉老师，在学校论坛上发了帖子但是被锁了。”

　　“那信封呢，你给了谁了？”火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和煦，不去惊吓对方，毕竟她刚刚目睹朋友的自杀现场，惊魂未定。

　　“没敢拿回去。”女孩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那罗贝应该就是从网上得到的信息，他能查看锁了的帖子？火彩感觉更可疑了。

　　因为火彩和同事罗贝之间的矛盾太过严重，代理人羽衣甘蓝决定先让火彩守一天的墓地，原先的那个守墓人生病了，至于为什么没有让罗贝去顶替那个守墓人的位置，羽衣甘蓝并没有明说。

　　国家公墓被设置在一个靠近郊区位置偏僻的地方。现在正是傍晚，下着绵绵的小雨。当时的火彩，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凄风苦雨中会听到决定自己这一生命运的消息。

　　火彩手持一把黑伞，在稀稀疏疏的雨中看到了前方朦朦胧胧、成一行一行排列的黑色十字架和墓碑。

　　“守墓的工作大概就是坐在紧邻大厅的一个小房间里。”代理人这么解释，“就和小型停车场入□□通亭里的警察差不多。”
　　从小房间的窗户往外望，能看到墓园一派冷清肃静的气象，火彩感到很无聊，困意像雾蒙蒙的天空，玫瑰色的颗粒，波涛汹涌的海浪袭来，她靠在墙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时大厅里传来了脚步声，火彩睡得不太深，意识蒙胧间好像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

　　“这殡仪馆是从激流派人手中得到的，都没几个员工来负责运营。”其中一人用油滑老成的腔调说，“而且流水也太低了。”

　　火彩心想:这难道是公司总部派的会计？不会要讨论到给我发工资的问题吧。

　　另外一人用冷漠无情的语调说:“先别管殡仪馆了，这个月的祭品都不够用了，还是写申请向总部调来更多的邪物吧。或者你去一趟紫檀互助会也行。”
　　什么？火彩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屏神静气地继续聆听两人谈话的内容。

　　那个油滑的声音继续说:“这有什么难办的？祭品多了殡仪馆的生意也会好起来的。”火彩这时觉已经醒了大半，睡意全无。

　　明明殡仪馆生意好起来了自己也会涨工资，火彩这时心里却有种淡淡的不安感：莫非我是被人当成棋子耍了？被当枪使还毫无察觉。

　　那个圆滑世故的公鸭嗓故意提高了声调说：“和地外文明的交易还不能停，否则我们封门会很容易在特殊情况下失去权力。这项技术还很混乱，但是也带来了深刻变革。 ”

　　而另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刻起来：“不管用怎样的方式和手段，我们都一定要尽快向外扩展自己的势力。”火彩又听到几声笑声，“刚灭掉激流派首战告捷，现在这个好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
　　于是两人一起笑了起来，一个尖锐刺耳一个圆滑世故，加在一起简直笑得比哭还难听。两个声音离火彩越来越远，最后影影绰绰根本听不清了。

　　火彩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整件衬衫都湿了，听到这么重要的信息，如果随便泄露出去的话，恐怕自己小命难保。

　　但是这个激流派到底是什么？在旧月大学的小圈子都完全没有听说过。而且激流派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反对封门的这种邪恶交易才被灭掉的。况且封门势力那么大，一般人就不可能与之匹敌。

　　但最让火彩觉得揪心和焦灼的，还是自己被当成棋子了，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预料和安排中，一言一行都要受封门人的监视。自己是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的，更何况离开了这个岗位，封门也很可能会派人来跟踪和追杀。但是也不能就这么一味顺从别人的安排。

　　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验了。火彩这么默默地想着。只是，第一次找工作就遇上萝卜招聘，果然运气还是不怎么样啊。

　　外面稀稀疏疏的小雨还在下，但是火彩多少有点像霜打的茄子，一副泄气的样子。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尽管不用护送骨灰盒，火彩重新拿起那把黑伞，一个人默默重新走进那片凄风苦雨里。

　　这时，火彩在雨中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对方穿着黑色风衣和蓝色牛仔裤，脚上是高帮帆布鞋，左手拿着一把蓝色的雨伞，右手握着一根电子烟。

　　这位我怎么没见过？火彩在外勤部工作也就不到一个月时间，人事部和财务部的人基本都混了个面熟，却对这件黑色风衣没什么印象。

　　“雨下的这么大，还在外面漫步，还真是有一番闲情别致啊。”对方先开口了，用略带几分戏谑的口吻。

　　火彩顿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你。再说，你不也一样在雨中漫步吗？

　　“火彩你好，我是外勤部的入殓师紫苏辰，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虽然之前没和你说过话，但是我曾经见过你。”名为紫苏辰的陌生人稍微抬高了手中的雨伞，露出了一张桀骜不驯又精神抖擞的年轻脸庞。

　　啊？所以这属于是单方面的认识吗？火彩一愣，赶紧也自我介绍道：“我是火彩，外勤部的扛尸员，请多关照。”

　　紫苏辰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珠，火彩注意到她有一对炯炯有神的吊梢眼，再往上看，是染成蓝色的头发，当然，也有可能是染完深色以后褪色褪成这样的。

　　“不过你既然是外勤部的员工，火彩疑惑道：那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注意到你啊？你都是从哪儿见到我的啊？”

　　紫苏辰闭上眼摇摇头：“不是没见过，只是你选择了忽略。”火彩心想：什么谜语人？你倒是有话直说啊！

　　火彩微微一笑，带着些微歉意道：“抱歉，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了。”透过细密的雨帘，火彩能勉强看清那双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里的戏谑。
　　算了，火彩耸了耸肩，又是电子烟又是染蓝发的，年纪还和我差不多，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人。

　　紫苏辰轻叹一声，转身离去。火彩又想了想，如果我没印象的话，罗同事应该有印象，反正都在一个部门里共事，早晚都是要接触的。

　　或许回去后还可以问问罗贝。要是他也不知道的话，那我们外勤部的同事关系未免也太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