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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6 偏袒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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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赛从一阵蔬菜跌进热油的噪响中分辨出脚步声，他向后扫了一眼，看到陈朝辞逃荒似的躲进来。
他没作声，收回目光自己忙自己的。
直到这位名义上的客人凑到他身边，拖着长音喊道：“萨——沙——”
“干什么？”阿列克赛斜睨过来。
陈朝辞求助般看着他：“我给你打下手。”
阿列克赛熟练地颠勺翻菜，往锅里加了一把细盐，拒绝接收他的请求：“你们不是聊得挺好？跟年轻人交流会更有趣吧？”
他摆出了主人家的派头，丝毫没发觉自己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
“你打哪儿看出来的？”陈朝辞压着声音与外头那人撇清关系，“我不吃那套，我就想吃饭。”
阿列克赛：“是吗？想吃川菜还是什么？”
陈朝辞斩钉截铁道：“我不爱吃辣！”
阿列克赛愣了一会儿，又往菜里加了把盐，不过这次的动作要潇洒许多。
他说：“你去切点面包，我和你都是五厚片，诺曼夫人吃两片就够了。”
只字不提李追云的分量。
陈朝辞顺着他的指示从架子里拿出专切面包的小刀，把一旁菜板上的面包块分了十二片出来，装进陶瓷盘就作势往外端。
“等等。”阿列克赛叫住他，“你不给那个谁切一点？”
陈朝辞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你没要我给他切。”
“谁知道你那么笨？你看着给他弄点吧。”
虽然嘴上是在埋怨，但阿列克赛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了些，看样子，是心情极好。
陈朝辞抄刀切了三四片面包堆进盘子里，暗自腹诽这位房东是个好哄的小心眼。
十几分钟后，加过份量的午饭才全数上桌。
有一小碟蓝莓果酱，一块黄油、装在小篮里的生菜，熏肠片、蔬菜汤，以及两道中式做法的洋葱炒牛肉和清炒白菜，对寻常午饭来说，足以算得上丰盛了。
白菜只装了浅浅一盘，在李追云落座后才端上来，被阿列克赛不动声色地摆在他正前方。
陈朝辞不动声色地离白菜远了些。
据他所知，诺曼应该是比较偏爱西式口味，大概率不会动那盘毫无特色的炒菜，阿列克赛料理它时大方地往里面撒了两三把盐，巧得是，每次下手都恰好赶上了陈朝辞的眼睛。
他准备收拾的目标，显而易见就是这位一无所知的小少爷了。
“哇，还挺丰盛，怪不得你肯不来。”李追云拿起桌上不锈钢的刀和叉，面露遗憾，“没筷子啊，哥你吃得惯吗？”
这话乍一听来是没什么，若稍作细品，层层叠叠的深意才会显现出来。
为什么没筷子？他不知道你习惯用筷子吗？还是知道了但不关心？他连餐具问题都不关心，做出来的食物真合能你胃口吗？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在照顾他的心情呢？
阿列克赛怎么说也在人来人往里混了好几年，好话歹话都听得懂，他面上不露山水，坐在旁边的陈朝辞却能察觉到他身上飞快地腾起一阵难以遮掩的烦躁之意。
若非李追云留了心眼特地把诺曼带来镇场子，他恐怕就要当场面临摔盘掀桌你爱吃不吃的一条龙滚蛋服务了。
诺曼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招呼一下：“多吃饭。”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李追云摸着被呼乱的头发往桌上一指，笑道：“这里只有面包，哪来的饭？”
“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陈朝辞嗅到火山即将爆发的前兆，忙出言提醒。
李追云嘻嘻哈哈地应了一声，拿起叉子伸向最近的盘里，挑了一大叉用面包接着汤汁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五官痛苦地扭曲起来，把菜整团吐到面包片上：“这个菜……”
“是专门做给你的。”沉默许久的阿列克赛终于发话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客人：“你家里人应该教过你不要浪费粮食和别人的心意吧？我不怎么做炒菜，可能味道会稍微有点不合你的胃口。”
阿列克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辛，苦，少，爷，把，它，吃，完，可，以，吗？”
这话说的明嘲暗讽绵里藏针刀光剑影十面埋伏，李追云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他求助般看向一旁的诺曼：“女士，这…”
诺曼大概猜到阿列克赛在菜里动了点无伤大雅的手脚，考虑的李追云才是先失礼的那一方，她装作没接收到求助，对他回以一个怜悯且憋着笑的表情：“好孩子，不要浪费别人的心意。”
李追云看向陈朝辞：“哥！”
“吃不惯的话，”陈朝辞在桌子底下扯了扯阿列克赛的衣袖，悄悄用小动作询问他是否要停止这场无声的霸凌。
阿列克赛居高临下地剜他一眼，意思是，你觉得呢？
陈朝辞闭上眼睛：“多吃几口就习惯了。”
李追云走投无路之下把主意打到陈大奔身上：“嘬嘬嘬，好狗狗，你吃蔬菜吗？”
陈朝辞：“喂。”
陈大奔嗅过他面包上的白菜，打了个喷嚏，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追云：“……”
诺曼：“噗。”
这盘白菜终是被少爷吃干净了。
值得一提的是，同为中式做法的炒牛肉却做得十分美味，连诺曼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受过这番作弄后，李追云终是先败下阵来，匆匆吃了个半饱便提前告辞，在诺曼不算真心的挽留下忙不迭跑了
“这孩子！”诺曼失笑道，“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阿列克赛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您以后别陪他做这种事了。”
“有点难度，我一个老人家，很难拒绝年轻人的邀请。”诺曼用纸巾拭了嘴角，将话题转移开，“你的腿最近怎么样？”
腿？腿怎么了？
陈朝辞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阿列克赛道：“还是老样子。”
“或许你可以试着运动一下，没准反而会好一些呢？毕竟你还年轻。”
阿列克赛用鼻子“嗯”了一声，像答应，又有点像包含嘲意的冷笑
诺曼没有多说什么，像习以为常那般，从餐桌上离开
陈朝辞见午餐结束，预备收拾餐具，却被阿列克赛一把按住：“不用你，你手上有伤。”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阿列克赛居然没有想方设法地支使他做事，反而让他休息，这简直是奇迹！
“哎呀，你有伤？我刚刚都没发现。”诺曼将陈朝辞上下扫视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他右手捞起来，“需要我给你看看吗？”
“不用了，我……”
陈朝辞的推脱被阿列克赛打断：“诺曼夫人是退休医生，你给她看吧。”
他这才放松下来，由着诺曼把他拉到沙发上，拆开他的棉布检查破损的皮肤
“是萨沙给你弄的吧？”诺曼轻轻抚过结痂的创面，上面还有一层刚添的消炎膏和凡士林，“处理得很好，没怎么红肿，也没流脓，干燥的问题也有照顾到，大概后天就不需要包着了。”
她轻车熟路地去储藏室里拿了条新的无菌棉布，将陈朝辞的手用不会压迫到创口和血液循环的方法重新扎回去
“谢谢您。”
“我也没做什么。”她摆手
陈朝辞看着手上的棉布，忽然压下嗓门，有些不自然地把脑袋往诺曼边上凑近些：“您能跟我说说萨沙的腿吗？”
“这个啊？我想想……他自己跟我说，他的在好几年前受过一次伤。”诺曼缓缓靠倒在沙发背，“但我的经验告诉我，他的腿可能经历过一次十分严重的粉碎性骨折。”
“但好在治疗得及时，他的恢复能力也不弱，没落下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温度低的时候或者下雨前会有点不舒服。”
陈朝辞垂眸道：“原来如此，他平时走路什么的都很慢，我还以为是他不爱动。”
诺曼叹息道：“看不出来才正常，他恢复得好，就算有后遗症，也不应该在他这个年纪就发作到影响活动的地步。或许他现在的不适，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心理因素的影响所造成的呢。”
陈朝辞从中提取出重点：“影响活动？他的腿很痛吗？”
“才没有，他甚至用不着吃止痛药。”诺曼瞧着他，眼里带着闪烁的笑意，“你和他关系很好啊，他很少允许别人喊他的小名。”
啊？
陈朝辞怔愣几秒，两边脸颊猛得烧上一片殷红：“这是小名？！”
“是啊，你不知道吗？”
他无地自容地捂住脑袋：“我…我以为是简称来着。”
怪不得阿列克赛听不得被别人这样喊，陈朝辞猜想他是想和陌生人保持距离感，抱着套近乎的意图才从称呼这方面入手。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礼貌地试探了一下，在阿列克赛，以及现在的自己眼中，他就是个猛踹别人底线的登徒子！
陈朝辞懊悔不已：“我以后不这样叫他了。”
“他都同意你喊他小名了，你忽然不喊，他反而会伤心的。”诺曼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了，要不要说说今天的另一位人物？”
“李追云吗？”陈朝辞的脸依旧被火燎了般的红着，但提到这人，神情却冷静不少。
“你觉得他怎么样？”诺曼问道。
陈朝辞斟酌了一个偏褒义的形容词：“额…心直口快？”
诺曼大笑起来：“哈哈！”
陈朝辞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诺曼笑够了，抓起围巾，完成了什么任务似干脆利落地往门口去
“夫人？您准备走了吗？”陈朝辞追在后面送她
“是啊。”诺曼把围巾披到身上，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好小伙，虽然那孩子说话办事都有点轻佻，但心肠不坏。”
说着，她往厨房里撇了一眼，从这角度刚好能看到阿列克赛贴在门缝边的脑袋
她轻笑两下，又大声地添上一句：“还有，别惯着你的房东。”
瞧瞧这是什么胡话？到底是谁惯着谁啊！
将两人交谈全听进耳朵里的阿列克赛如是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