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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2.08 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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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带走了人体的温度,也带走了陈朝辞的脑子。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
该死,居然不是做梦。
陈朝辞看不清阿列克赛的表情,也不清楚阿列克赛听到了多少,他看似淡定地站在原地,实则脑中一片空白。
阿列克赛终于有所动作了。
他抬起腿,慢慢走过来,一步一顿,有如千斤重,每近一寸,陈朝辞的心就凉一分。
陈大奔看看主人,又看看阿列克赛,随后夹着尾巴毅然决然地躲进人群里。
阿列克赛看上去很平静,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出现愤怒的迹象。
平静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萨沙……”陈朝辞讪讪笑道,“好巧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列克赛:“从你说我好看的时候。”
他越走越近,陈朝辞这才慢慢看清,他的眼神是落在李追云身上的,李追云自然也注意到这抹视线,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将近两米的大个头与一头熊没什么区别,光是走过来,就带着肉眼可见的压迫感,阿列克赛在距两人还有三四米处停下来,一只手缓缓伸进口袋里,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汪!”陈大奔大叫一声。
“别动!”李追云率先沉不住气,一下从兜里拔出他的手枪,颤颤巍巍地瞄上阿列克赛的脑袋。
陈朝辞惊道:“你干什么?放下!”
李追云焦躁地嚷嚷道:“你看不到他那个眼神吗!他想杀了我!他会杀了我的!”
阿列克赛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女式袖珍枪对准李追云的大腿:“猜对了。”
“萨沙?!”
不是!大哥!你不灭火就算了,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吃瓜群众见这两人凶相毕露,不像开玩笑,顿时变了脸色,又怕子弹无眼,只敢远远地劝。
“别掏家伙!有话好好讲!”
“就是啊!和谐!有爱!”
“小李冷静!出门在外别那么激进!”
“阿列克赛!别跟孩子计较!有错骂一顿就好了!犯不着上家伙!”
“陈哥!快劝劝他们!”
陈朝辞心里飞过一片草尼玛。
李追云的性子陈朝辞尚且还没摸透,此刻他又紧张地手脚发抖,这时去劝,保不准一个激灵就开枪了。
陈朝辞没多作思考就作出选择,先去安抚阿列克赛。
“萨沙,咱们冷静一下。”陈朝辞举起双手,向阿列克赛慢慢靠近,“来,咱们先把枪收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阿列克赛瞟他一眼:“玩得开心吗?”
陈朝辞噎了一下,没敢回答。
他又问:“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你*的!死毛子!我*你*!”李追云双目猩红,不管不顾地嘶吼起来,“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管他!你当你是他的谁!”
陈朝辞心跳都停了。
这死小鬼怎么那么禁不住挑衅!
“你是不是觉得把他关在你家里很爽?啊?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他的谁吧?你只是他的房东!仅此而已!”
“喂,够了奥。”
陈朝辞试图劝他,李追云却停不下来了:“他之前总帮着你说话,你是不是很得意?你只是他旅途中的一个过客。”
“你有没有仔细解读过他的名字?陈,朝,辞,他连他名字的意思都是他迟早要走,等开春了,他把油门一拧,你连车尾气都吃不到!”
李追云越说越兴奋,甚至诡异地笑起来。
陈朝辞注意到阿列克赛的太阳穴处的青筋鼓起来,视线更是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一般冷飕飕地盯住李追云。
这番表现陈朝辞可再熟悉不过了,在战场上,预备着给谁脑袋上来一枪的同伴几乎都出现过这种神情。
李追云开枪的几率或许是更大一些,但他不一定打得准。
可阿列克赛要是开枪了,在这个距离,那就是指哪打哪马上开席。
陈朝辞急吼吼地呵斥道:“李追云!你闭嘴!”
李追云说话开始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骂得相当不干净:“这个没娘的东西就那么让你着迷吗!”
“嘭!”
枪响从阿列克赛手中爆裂开来,一枚子弹擦着李追云的裤子在地面上炸开,硝烟在风里飞散。
阿列克赛面无表情道:“他叫你闭嘴,你听不懂人话吗?”
人群发出整齐划一的“卧槽”。
李追云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上,枪也拿不稳了,脱手掉在一边,看样子吓得不轻。
陈朝辞飞快抢下他的枪,拉上保险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随后才尝试扶他起来。
吃瓜群众的惊叫声在看清子弹的轨迹后停下来,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劝着,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莽撞地把陈朝辞带到树林里的确实是李追云,先出言不逊的也是李追云,而阿列克赛心里也有数,收拾起人来不会下死手。
既然如此,与其搅进去,还不如看热闹。
李追云魂不守舍地依靠在陈朝辞身上,看样子是彻底安分了。
陈朝辞松了口气:“妈嘞,结了。”
“是吗?”
陈朝辞打了个激灵,对上阿列克赛冷冽的目光。
感受到阿列克赛的怒意依旧熊熊燃烧着,陈朝辞飞快地思考了一番,然后开始认错:“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他单独呆在一起!”
阿列克赛:“还有呢?”
还有?
陈朝辞支吾道:“还有……没早点回去?”
阿列克赛慢条斯理地收起枪:“嚯,我和你说过的东西你是全记得,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这个反应,难道不对?
陈朝辞绞尽脑汁都想不出阿列克赛在气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没听我的话才生气?”
“我……”
阿列克赛听懂了,陈朝辞的意思是,不然嘞?
太阳有大半都沉寂到山峦之下,倾斜的日光被一层薄云覆盖着,带着浓烈的橘黄色。
万物的影子都被拉长了,阿列克赛没戴帽子,耳朵已经冻得通红,他或许有好几个月没理过头发了,雪白的发丝垂到脖颈,任由那抹残阳肆意雕琢。
阿列克赛的身影在风中晃了晃,他向阳的一侧愈发鲜艳朦胧,面阴的一侧就越是黯淡而轮廓分明。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从牙关里挤出来:“好样的,陈朝辞,你是好样的!”
你有种,你是勇士,你心里就没有怕死这个字,你到处流浪就是冲着去找送死的机会是不是?
他这番心思并不复杂,只是有些别扭,可陈朝辞却意外地没有理解他。
阿列克赛神经质的表现让陈朝辞紧张起来,于是他下意识地制止这个大块头当众发疯:“阿列克赛,我们不要在这里吵,行不行?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阿列克赛沉默了一会儿,哪怕隔了这么些距离,陈朝辞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方才粗重许多。
阿列克赛指着自己:“你叫我什么?”
陈朝辞反应了好一会儿改口:“萨沙。”
“……哈。”
阿列克赛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阴阳怪气的笑,他的眼眶似乎有点泛红,从口鼻呼出的雾气时不时遮掩在脸上,使人看不真切。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闹脾气?你觉得我这样很难堪吗?”
陈朝辞匆匆摇头,但阿列克赛并不信任他。
在阿列克赛眼里,陈朝辞的一切反应都变成了只为稳住自己这个神经病的手段。
“你真是好样的。”阿列克赛的嗓音里带了些哽咽。
他是个哑炮,闷驴,他头上顶的不是脑袋,是榆木疙瘩。
他不知道怎样关心一个人,更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关心正确地表达出来。
他只会生气,跳脚,然后骂人或者闹冷战。
陈朝辞看着慌乱,眼里却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或许在他眼中,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几个小辈幼稚的打闹。
全是他的自作多情罢了。
阿列克赛感觉到有些湿漉漉的东西从眼角溢出来,他抬手随意擦了几下,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萨沙?喂!萨沙!”
陈朝辞拖着李追云走了几步,李追云想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忽然搂紧了他的脖子,抖着嘴唇跟他咬耳朵:“哥,你别去,他会打你的。”
“去你的!能自己走了就放手!”陈朝辞被他拖烦了,一把将他推给最近的旅人,“带一下,我去追人。”
群众吃瓜吃得心满意足,涌上来七手八脚架住李追云。
“快去哄人吧,我还没见过他这样呢。”
“放心交给我们。”
“他看上去可气得不轻哦,你可得想好退路,要是他半夜把你赶出来,你可就要露宿街头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陈哥,你甭听他胡说,你房东过来路上急得恨不得直接用飞的,可不是现在这死样儿,哥几个都看着呢。”
“知道了。”陈朝辞对陈大奔一招手,“奔,我们走!”
陈大奔甩着尾巴蹦蹦跳跳跟上陈朝辞的脚步,一人一狗循着阿列克赛离去的脚步,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李追云不甘心地朝着陈朝辞的背影喊了好几声,陈朝辞没理会他,而同样的,周遭没有一个人给他帮腔,也没人宽慰他。
他终于还是颓然地垂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