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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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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里,灰色高层建筑里响起尖锐警报,穿透力极强,刺人耳膜。代表危险级别S级的红光遍布建筑内部的每一个角落,明明灭灭,恍似血河。
“四层二十四号病房,一个名叫陈酒的S级实验品不见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朝着手里的对讲机吼。要是仔细听,就会发现他的尾音带着点恐惧的颤抖。
实验品的危险等级被分为:B级、A级、S级。
评判结果主要参考被实验者对社会的威胁程度、暴|力倾向、偏执度、有无羞惭感、杀|人手段残忍度、性格冲动以及是否具有随机性……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生命、对情感的极度漠视。
陈酒并不是全部具有,他之所以被评判为S级,是因为他存在这方面的倾向性,且倾向指数高。
总而言之,一个S级实验品脱离掌控,就意味着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实验牵头者们的脑袋可能都需要移个位。
活着只为做反人|道实验的他们,个个贪生怕死,却又观念颠覆,残忍变|态。
在某些角度看来,他们才是该被赋予“不正常”代名词的那类人。
只听“滋啦”一声,细碎的电流声响起,对讲机对面的人很快地接收信并传来回复——
“肯特医生,实验品的编号。”
闻言,被称作肯特的医生忙不迭流利背诵出一串数字与字母交杂的编码:“cj20xx0102S。”
每一个实验品都拥有一串独一无二的编号,相当于名字,唯一可以直接代表身份的东西。
编号输入,程序解读。解读成功后就会定位到实验品体内的芯片,以此来获得该实验品身体各主要阈值、心跳频率、血压……包括位置信息。
灰色建筑地上一共五层,每一层分列六间“病房”,依次排序一号到三十号,这些数字不仅代表房间号还代表实验品实际年龄。每间“病房”内实验品数量不等。
每一层由三名“医生”分别负责两间“病房”的实验进度。
所以身为第四层负责人之一的肯特需要熟记二十三号、二十四号病房内所有实验品的编号,这是本职工作。
肯特的白大褂被红光染得通红,像新鲜的血液漾了满身。他报完编号后,便加快脚步走进电梯,随即有些恍惚地按下“F5”。
电梯箱的箱壁映照出肯特灰白的头发,靛蓝色的眼珠此刻正不安地左右瞟着,宛如他慌张不定的心绪。
随着电梯“叮”一声一起到来的还有对讲机里一道肃然的命令。
“以建筑为原点,搜寻到目标在向十二点钟方向逃窜。追捕A队立马出发逮捕。”
追捕A队领头者:“A队收到。”
事态紧急,已经无所谓是不是全频道。
听到实验品已不在楼内的消息,肯特紧张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电梯门开,他迈步走出电梯,直奔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因为突发事件,整栋楼内的所有实验品和医生都被紧急撤离到地下负一层,所以整条走廊就显得异常空寂,似乎只要踏上这条路就会被咧开嘴的死神迎接。
肯特来到顶层是打算看看封存在此的重要文件还在不在,是否完好。
他熟练地输入指纹,扫描虹膜,片刻后,“嘀嗒”一声轻响,符合数据库内现存信息,大门应声而开。
一眼望去,这是个没有窗户且极为封闭沉闷的方形空间,靠墙处摆放着一个银褐相间的大型保险柜,里面存放着与实验相关的文件备份。
他并没有贸然走进去,而是先站在外面简单扫视了一圈,保险柜外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天花板平整如初,木质地板除了一层浅薄的灰再无别的痕迹。
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之后,肯特才缓缓阖上门,三两步走到保险柜前,他利落地矮下身,右手刚摸上手柄,他就猛然心下一空!
手柄没有灰尘!
这就证明……
肯特瞳孔一颤,刚直起身,整个房间里就仿佛验证什么似的响起了一阵饱含戏谑的笑声。
“是你吗?亲爱的肯特老头。”
青年微微上扬的轻松语调,就像在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打招呼,还沾了点若有似无的亲昵。但在肯特耳朵里听起来,就跟有条毒蛇慢悠悠爬上他后脊背似的,并且还朝他挑衅地吐了吐信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视野之处,空无一人。连续盯了好几个地方,都是一样的结果。
那个实验品并不在这。这大概只是一条定时发送的语音。
“不要摆动你那愚蠢至极的脑袋。放心,我这会儿大概在逃命?”
肯特下意识抬头乱看,急促地喘着粗气,手指尖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并没有因为青年的话而感到一丝安慰,反倒被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吞没。
接下来青年的话让他脸颊猛地一抽,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让他如坠冰窖,寒冷刺骨——
“另外通知你一声,那几张破纸我拿走了。不仅如此,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好好享受吧老头。”
说到这,青年恶劣地停顿了一下,而后缓缓道: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
话音刚落,肯特余光就瞥到一块黑影朝他极速地飞了过来,角度极其刁钻,速度拿捏恰到好处。
等他真正意识到那块黑影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的右手臂就已经突兀地掉在了木地板上,惊起尘封的灰,同时发出肉质沉闷的撞响声。
“啊啊啊——”
这一刻撕心裂肺有了具象化。
硬生生砍断手臂的彻骨疼痛如黑色潮水般彻底吞没了肯特的五感。
他在溺亡的间隙,恍然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只断右臂,是一种仁慈。
来自陈酒的仁慈,而非实验品。
“使用远程芯片电击!麻痹目标。”追捕A队队长边开车边对下属吩咐。
“是!”
高压电击直接对常人使用,会造成严重伤害甚至是瞬时死|亡。
但实验品不同,实验品的身体承受力高出普通人不少,受相关针对性实验的影响,因此只会呈现短暂丧失行动能力、脱力眩晕、局部疼痛等症状。
只不过断断续续好几次远程芯片电击,显示屏上代表陈酒的红点仍旧快速移动着,没被影响分毫。
队长瞄了眼屏幕,气极骂了一句:“他|娘的,持续电击,别停。”
道路两侧皆是废弃的楼房,匍匐在黑夜间,孤寂和荒凉一同叫嚣着。
陈酒嘴角噙着抹笑,电击带来的不适感反倒让他无端兴奋起来。
他如魅影般闪身翻进围墙,绕过满地狼藉,赤着脚朝楼上走去,被尖锐的钢筋刺穿脚底的时候连眼都没眨一下,鲜红印子留了一长串。
青年长时间不修剪的头发,已经可以滑到腰间。随着体力的流逝,有几撮长发被黏腻的汗液粘到脸颊处,半遮半掩住漆黑深邃的眸。
陈酒来到二楼就近进了间房,简单扫了两眼,从满地杂物里挑了条捆凉席的红绳出来,熟练地抬手绕到脑后把如瀑的长发收拢到一起,牵动手指将红绳绕了个结,扎好后他按照实验室的习惯把扎好的发搭在左肩,露出光滑白皙的后颈。
他来到窗边,推开一小条缝,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可以观察大路尽头的情况,路灯大多都损坏了,只剩下几盏孤零零地立在天穹下。
借着偷溜进屋的月光,陈酒低头撩起衣袖看了眼自己的左臂。
他左臂的皮肤比其他位置白嫩许多,并且摸不到属于人体的皮肤质感——这是芯片嵌入体内的位置。
他很清楚,只要芯片没有被销毁追捕队伍追来就是早晚的事,必须想办法把它给弄出来。
清透的月色染上陈酒乖顺的发,划过灼目的红绳,在落满灰的地板上掠下一斑痕迹。
陈酒放下袖子,正要转身离开,却蓦然脚尖一顿,停在原地,被月光笼罩。
这一瞬,嗅觉凌驾于视觉,先一步确认危险的来临。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渐渐弥漫过来,仅仅几秒,便悄无声息充斥整间房,萦绕鼻尖,扼住喉咙。
身后有人,在向他靠近。
愈来愈直白的血锈味、稍显沉重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喘息、衣料摩擦带起的腥。
无不彰显角色的既定。
陈酒维持背身的姿态,双手环胸,任由来人擅自闯入属于他的领地。
一步、两步、三步……步步都是为他而来。
直到脚步声的消弭,长发青年才埋头低低笑了起来,从背后望去,只能看见青年弓起来的清瘦脊背。
“你受伤了。”陈酒敛笑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子弹上膛,冷冰冰的枪支抵上了他后腰。
或许是习惯,枪口还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磨了磨,似是催促似是警示,牵起身体小幅度的轻颤。
陈酒忽然来了兴致,想要回头看清来人模样,就在这时,他的腰间缠上来一只温热脏污的手,陈酒蓦地低头看去,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只手。
那是属于成年男性的手。
血污遮盖下的手,指骨分明,青筋骤起,看起来,禁欲又危险。
宽大修长到能揽住他整截腰。
男人猛地手臂收紧,紧接着上半身环扣下来,彼此肌肤间的距离被不留余地地压缩,彻彻底底圈禁住了陈酒。
“你……”陈酒后脑撞上精悍坚实的胸膛,反弹的瞬间,男人全身力量霎时松懈,不堪重负地垂了首。
男人额前的发丝扫过陈酒侧颊,带起一阵轻痒。
干燥柔软的唇顺理成章地沿着他弧度优美的脖颈一路下滑,最后,男人滚烫灼热的呼吸洒在那处落脚的皮肤,晕出一片潮湿气。
陈酒下意识仰了头,抵在男人挺阔的肩,喉结轻滚。
下一个瞬间,低沉暗哑的男声贴着他侧颈皮肤粘粘糊糊响起,恍如困兽濒临绝境时的呢喃:“救我,我给你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