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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剧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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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过了个把月,有人来巡捕房自首,自称是“恒泉枪击案”的凶手。
来者名为李庚。
身高不过一米六多一点,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面容消瘦苍白,说话也总是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楚霖坐在审讯室里端详了半天,怎么看也不像干出那种事的人啊……
“抬起头来。”楚霖冷声命令道。
李庚微小心的抬起头,手不停的攥紧又放开,显得坐立难安。
肖安拿起笔准备记录。
“名字。”
“李,李庚。”
“年龄。”
“二十三。”
……
一段简单的询问过后,楚霖进入正题。
“对于枪击案,你有什么话说?”
李庚一听到“枪击案”,变得更加忐忑,支支吾吾道:“是我干的,是我……”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为什么这么干?”
李庚半天也说不清,一会儿说认识那些人,一会儿又说自己和他们没关系。
楚霖深吸一口气,耐心即将告罄。
出声打断:“最后一次机会,李先生。你不是罪犯,对吧?”
李庚突然情绪激动,手强烈的挣扎着,要不是有手铐恐怕会直接跳起来,大声说:“是我!我说了,就是我!”
“请保持冷静。”
楚霖皱着眉头道。
李庚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安静的审讯室里,不多时,居然哭了起来。
“是我,都是我干的……逮捕我吧,杀了我吧……”
声音断断续续,情绪起伏不定。
楚霖摆摆手,示意肖安把人带出去。
为什么这么激动?
但有一点楚霖完全可以肯定,枪击案绝对不是李庚做的,至少,不全是。
巡捕房的内鬼尚未揪出,这让楚霖不得不事事小心。内鬼想要什么结果呢?
楚霖思索一阵以后,起身走出审讯室。
此时越闽也已经出院,正在巡捕房门外踱步,时不时向门内看看,但不走进来。
楚霖见状走出去,说:“越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见楚霖出来,越闽似乎很开心,拿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点心,眉眼含笑道:“楚探长,我们那里的人都很感谢你救了我,所以想送您点点心尝尝。喏,这是街东头的张婆婆亲手做的啊。”
一时间楚霖有些不知所措,只说:“身为探长,我们不能拿你们的东西的。倒是你大病初愈,应在家里好好休养才是。”
越闽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但又说:“不对,点心不是要送给探长,您不是说只把您当您嘛?所以,点心是送给楚小姐的。”
楚霖无话反驳,只得收下。
越闽临走前,回过头来又告诉楚霖:“今晚我们剧团要在大剧场演出新剧,您会来吗?”
见楚霖不作声,越闽道:“不来也没关系,只是第一次当主演,想与您分享罢了。”
楚霖点点头,不答应也不拒绝。
傍晚,大剧场
楚霖最终还是出现在了剧场门口。
也许是出于对越闽身世和悲惨遭遇的怜悯,又或许被她的天真和真诚打动,总之是来了。
落座后,楚霖静静等待着剧目开始,一只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曾想在这里也能遇到楚小姐。”
闻声回头,是季云卿。
楚霖微微欠身,说:“是啊夫人,我也没想到。”
毕竟季云卿很少外出,对于这些似乎不感兴趣。
“不知楚小姐身旁的座位可是空闲?”
“当然。”
于是季云卿坐在楚霖身边。
“夫人对于歌舞剧感兴趣吗?”
“谈不上兴趣,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原来如此。”
“那您呢?您似乎不像是对歌舞剧有兴趣的人啊。”
“受人邀请。”
季云卿一听来了兴致,不由笑问:“什么人能让您有心情欣赏歌舞呀?”
“不久,夫人您会知道的。”
季云卿点点头,期待着“不久”的到来。
剧场陷入黑暗之中,帷幕缓缓拉开,伴随着音乐声,舞者们登上舞台,聚光灯则始终追随着台上那一抹纤细柔美的身影,那正是越闽。
楚霖微微向季云卿倾了下身,低声道:“就是她。”
季云卿看着台上的倩影,辨认出那是越闽。
她自然认得越闽,越闽是因为她而被折磨的,对此她心中愧疚,本想送些财物与越闽以表感激,但越闽婉拒了。
印象不错。
良久,季云卿才开口道:“没成想是因为……”
颇具打趣的意味。
楚霖听出这意思,只说:“夫人会错意了。”
季云卿笑笑,不再做声。
就这样一直到帷幕落下,场内灯光亮起。观众们陆续离开后二人起身,楚霖道:“夫人一个人来吗?”
“嗯,小新最近受了些风寒。”
“那不如我送您回去吧。”
季云卿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已经拉上帷幕的舞台,说:“不必了,我想楚小姐应该还有别人要一起吧。”
话音刚落,就见越闽身着尚未来得及更换的演出服从后台跑过来。楚霖看看越闽,又转头看向季云卿,此刻她正微露出带着得意的微笑,似乎只是因为她说准了。
说话间,越闽已经到了跟前,眼里闪烁着惊喜,轻快道:“您真的来了啊!”
楚霖笑了笑,说:“毕竟是第一次主演,我当然要来看看了。”
闻言,越闽脸上笑意更甚,随后又转向季云卿问了好之后道:“秦夫人是和楚小姐一起的吗?”
季云卿微笑摇了摇头,说:“只是碰巧遇见罢了。你的演出真的很精彩。”
“谢谢您!”
“事实而已。那二位慢叙,我先失陪了。”
说罢便要离开。不知是不是错觉,楚霖感觉季云卿转身时似乎有意无意的扫了她一眼。
季云卿走出剧场,夜幕笼罩了上海,但周围依旧灯红酒绿。
正考虑去哪家店买些糕点带给小新,身后传来楚霖的声音:“我看还是送夫人回去吧。”
季云卿回头,眉眼带笑道:“您怎么有空送我回家,不和越小姐说说话吗?”
“没有要紧的话说。”
“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
楚霖上前一步,与季云卿并肩:“这上海太大了,不安全。”
眸中倒映着的,是无休无止的繁华与喧闹。
话中似有深意,但并未解释。
也对,前段时间的经历实在可怖,有这种担心也是自然。
季云卿不再继续打趣楚霖,说:“那就劳烦您了。”
楚霖点点头,未作声。
两人一同买完糕点,走到离秦府还有百余米时,楚霖停下脚步,将糕点递与季云卿道:“就到这里吧。”
季云卿明白楚霖的意思,接过东西后二人道别。
楚霖现在正疑心秦家的人,如果他们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贸然的出现总归是不大合适的。
回到巡捕房,楚霖又见了李庚。
这会儿他明显平静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生气。
“李先生,真凶不会因为有人顶罪而永远逍遥法外,你现在的行为毫无意义。”
李庚抬眼看了下楚霖,没有血色的脸庞看起来波澜不惊。
楚霖顿了顿,道:“况且,您家中尚有双亲需要赡养,不是吗?”
提到父母,李庚有了反应,喃喃自语:“他们,我是为了他们……”
楚霖心中已有定论,又说:“何必为难自己?说出实情,早点回去探望一下他们。”
李庚无力的摇摇头。
楚霖继续说:“有什么隐情,告诉我,我们会尽全力帮你的。”
李庚看着楚霖,嘴唇颤抖着,不安道:“你们能有什么办法去和资本对抗……”
“相信我。”
似乎捕捉到了一点希望的花火,李庚承认了自己是受人胁迫。
原先,李庚安分的在工厂里做工,只想做个老实人,为父母养老送终。直到后来被几个狐朋狗友带到赌场。
一开始他只是观望,但看着朋友们在赌桌上赢的钱比自己几个月的工钱还多时,他心动了。
投的钱越来越多,赚了就想要更多,亏了就想要再赢回来,于是开始日夜泡在赌场里。
工厂也将他开除。
等他发觉自己欠的太多,想要收手时,债主怎么会放过他?
甚至有一次回到家里,发现要债的人居然在客厅里和父母聊天。
那一刻他惧怕极了。
后来债主警告他,如果一周之内还不上钱,就等着给他父母收尸吧。
李庚跪着求他,于是债主便要他来“自首”,还保证如果这件事办的好,包他父母剩下的日子顺顺当当。
思来想去,李庚出现在了巡捕房。
楚霖皱着眉头,道:“那个债主,你知道他的信息吗?”
“我不知道,我只听那些人管他叫‘默哥’。”
默哥……
楚霖暗自记下,随后开口说:“现在巡捕房对你来说也不安全,但比起外面要好一些。万事小心。”
李庚用力的点点头,见楚霖准备离开,忍不住说:“探长,多谢您了。”
“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