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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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初雪，听着就是一个浪漫的场景。
可能与雪本身无关，也可能与初无关。浪漫的是诺言。无论身边有没有某个特别的人，每到初雪降临的日子，大家也都会不约而同在心里有些期盼。这是对幸福的祈祷与渴望，我不例外，我总想给初雪留下点什么回忆，哪怕不是幸福的也好。
但每次这个想法和祁火说的时候，他都会轻笑我傻，人总是要追求幸福的，怎么会有人愿意做一只飞蛾？他与我不同，他是最无法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将痛苦视为一种镜花水月的幸福的，我却比起圆满，更喜欢那一点遗憾。
“你希望我们之间有遗憾？”他欺身上来，贴着我的脖颈闷闷的问。
“好过完美的太过于虚幻。”
我盯着他，目光灼灼。
我很理智，我们差了六岁，我从未似其他年下者，会傻傻的问他要不要结婚。我不喜欢读童话，哪个成年人相信现实里有王子ta就不该过六一ta该过四月一。
我不要求他做一个完美恋人，虽然他的一切做的都很好。他会陪我聊生命哲学，但我知道他不感兴趣。我会陪他看电影画展，但也确实感到乏味。
我们都深爱彼此，努力想扮演好对方的灵魂伴侣。却又都在内心深知，对方的灵魂伴侣即使是大洋彼岸的一只马哈鱼，都不可能是自己。
“会有分手那一天吗？”他无数次问过我。今天也不例外。“会有结婚那一天吗？”我开玩笑的说，目的是要他清楚，分手与结婚，目前的我们都做不到。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说“会的。”我瞠目望向他，夕阳顺窗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落寞又温柔。
为何还苦苦纠缠？这句话我咽了下去没说。他却读懂我，打开烟盒，我们共同吸完一根烟，将它捻灭在烟灰缸里。
“或者我们现在分手吧？”我试探着问。
“结婚吧。”
两句话同时出口，双方都愣住了。随即我开口说要不石头剪刀布？可是气氛并没有因此缓和。他骂我疯子。他质问我是不是非要创造一些遗憾，其实他也挺疯的，非要一切都走向完美。
我说我爱你，爱到我们不应该在一起。他说我爱你，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我们到底谁是理想主义者？不知道不清楚很难评。我们唯有相视无言。
我们在一起7年，早已不是一句恋人能说清的关系。或许到现在我们之间也有友情，亲情。这是一种更复杂的纠缠，况且也并不是不再爱了，好聚好散谁也无法开口，谁先开口谁就成了太无情的人。
“纯粹的爱情是什么，祁老师？”
“这种时候还要聊人生哲学吗？”
“那一直僵下去有什么意义呢？每次的争吵我只感觉与你越来越远。”
“你太爱惜自己的羽毛。”
“难道只有脸上挂彩不体面的才是爱情吗？”
“起码不是高居楼台之上。”
罕见的流泪，晕开我们之间的日光。黄昏已经要过去了，我蜷缩在沙发角落，不愿再发声。
“承认吧，已经没激情了。”我又抽出一支烟，用手摩挲着没有点上。
“我今年也30多了，祁老师，咱们不能再过家家了。”
“你找下家也好找的，我虽然不好找了，但是也不打算再找。”
“这些年家里催婚不好应付吧，我们为什么不被支持你也知道。”
“谁能想到我们能在一起7年呢？”
我自顾自的说着，祁火突然开口了。
“七年，池瑜，你也知道七年了？”
又是沉默包围了我们。
“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好不好？”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有意思哀求的意味。
“我30多了，我过了对婚姻的渴望期了，我没能力穿进婚纱了，祁火，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依然很漂亮，晚婚的人那么多，我们……”
“你只是想要一个结果，想要一个完美的结果。如果完美不可能就要个差不多完美的结果。你一直在等，等家里面松口祝福，等不到了就要先把婚结了，你还爱吗？我求你和我说句实话，现在亲情的爱已经占80%了吧？”
我们不是对方的灵魂伴侣，却是相伴七年，最了解彼此的人。
“池瑜你不能太理想化，婚姻本就是复杂，责任感比爱重要，而且又不是没有爱了。”
我不知为什么又突然想起了初雪论，那个很久前我们聊过的问题。
“我们初雪时结婚吧。”我说，他似乎很惊喜，但更多的是惊讶。
我想，不管怎样，我也有一个有意义的初雪了。
登记那天我很早起床，化了一遍又一遍的妆，相恋七年，似乎是修成正果了，朋友们的祝福，我只笑着答复删除，他的侧脸伴着呼出的白汽我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给我围上围巾，我们能并肩走很久很久，走到天地寂寥，只剩茫茫一片雪白。
“散步吗，祁老师？”难得心情好了一点。
“上车，外面多冷。”
我沉默不语上了车，他侧过身问我“你真的很想走走吗？”
“不了。”我答，又轻轻的冲他笑了一下。一切都很轻松他却熄了火非要走回家。
“完美的不太真实呢。”他打趣，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你的决定，一向是完美的。”我开口，话里却透出了尖酸的讽刺意味。但是默契的，我们谁都不想在今天吵架，打破某种平衡。
那天我们在雪里走了很久，但什么都没有聊。回家一起喝了姜汤，倒头就睡，都错过了上班时间。
婚礼没有大办，双方父母也都很勉强的参加了。看起来好像一切都走向正轨了，他甚至提出想要个孩子来吞掉我们的钱包。
我约了高中时期的好友出门，他仍是位体贴的丈夫，开车将我送到约会地点。
“瑜儿，你家祁老师真体贴，不像我家那个，哎……”
“没什么可羡慕的。”我微笑。
我们的爱情故事已经如同扯皮筋了，双方都很用力的往自己的方向拉，后放下的那个人一定会痛。所以我下定决心先向他所希望的结局走近，走到一个让他也明白这样的相处模式于我们而言无益的节点上的时候，双方就都松开手了。
我舍不得让这个占据我大半人生的人痛苦，可我们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祁老师多体贴，我们很多人聚会时都说，当年那些人里，就你的婚姻最让人羡慕。”
“我们也常争吵的。”我示以微笑。
“夫妻间哪有不为柴米油盐吵的？”
“我觉得爱情不该是这种琐碎。”
“你太理想主义了，瑜儿。”朋友笑了。
我摇摇头，“吃饭吧宝，我到羡慕当年没结婚那几个。”朋友也摇了摇头，“有时我是真的不太懂你。”
我也不太了解自己。当年心心念念想走到一起的那个人，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我还爱吗？爱的呀。除了他父母，没人能比我更爱他了。但这也是最可怕的了，我对他的爱已经能同和父母的爱相比较了，这意味着我们之间不再是属于我们的爱，不是爱情的爱，是随着时间而加深牵绊但结局必将走向两厌的爱。因为我们缺少一个能在婚姻生活中幸福终老的前提——我们不搭。我们太多地方不合适。
没有谁能包容谁一生的。如果不是父母尚在，我可能会像许多古代小说里写的那样，自挂东南枝，让爱留在最好的时刻。我无法也不能那样极端。我不能自私，分开对我们都好。
和老朋友相聚总是很开心的，我们笑笑闹闹到很晚。晚到祁火给我打了电话。
“快了，快了，我很快就回去，不用来接。”
我听见他的轻笑声，和过去一样撩人。
“要不你带充电器出来吧？……”
“池瑜，你能不能背着点我啊？”朋友抓狂的抱怨道。
点上一支烟，望着窗外的夜，我思索着怎么开好聚好散的口。
“瑜儿，你是要跑吗？烟掐了回来，别被风吹到。”
还真是，我还真打算要跑了。不能再拖了。可是还是心有不舍。我把烟掐了，转身回屋，用手抚上他闭着的眼。
我们对彼此没有秘密，今天早上我看过他的手机。我看到他单位里新来的女老师给他发的约饭消息，看到他教过的毕业生莽撞的给他发一条条早晚问候。
他没有过不忠行为，但我不想如此下去。而且与别人在一起，大概才能有他想要的那种完美。我始终没办法让他的人生无憾。
瑜是无瑕美玉，池瑜是不完美的人。
“祁火…好……”声音沙哑的紧，不知道是一把年纪纵y过度还是有些哽咽。
“好什么…？”他开口，懒洋洋的。
“好爱你呀。我，最喜欢你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的说。
“你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他翻过身去。
算了，等到天亮。等到太阳出现了，再告诉他真相。夜里我们依然可以拥抱，依然可以做个一起变老的梦。
第二天，穿上衣服，我问
“离婚吧，好不好？”
“你想的话，可以。”
出乎我的意料，祁火答应的很爽快。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让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清醒。
祁火穿上外套，没有回头看我。
“好聚好散不可能的，我会恨你的，一辈子。”
“别困自己一辈子。”
“我一定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那天就发过誓，实现不了，我就带着恨一个人过这一辈子。”
我看到祁火的眼泪，上次他哭是什么时候来着？恋爱三年见家长被我爸赶出家门他哭了，婚礼当天他也哭了。多大岁数了，哭什么呢？我的眼泪也盈满了眼眶，是啊，多大岁数了，池瑜，你怎么也哭，哭什么？
明明很久之前就为他哭过无数次了，这个人自打他出现在我生命里就对我而言那么的重要，这么多年过去了更是不亚于亲人。
“池瑜，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们走不到最后？你总是逃跑。”
“……”
因为我害怕，害怕走不到最后，害怕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有，害怕渐渐的变成对方不认识的彼此。不如停在最好的时刻。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执着于分开，可能是到底装书房还是影音室的争论，或者是一日三餐和家务的分配，亦或者是得不到父母支持，年三十都要分开过。
我追逐他多年，好像依然没办法并肩。
我们妥协了，走向了这个结局。
他说要今年初雪再离婚，我轻轻的笑他为初雪标记的是痛苦。
十一月，又是一个十一月。我们去登记离婚。
“初雪果然浪漫，祁老师。”我说。
“果然太完美的都太虚幻。”他说。
他笑了，笑得很疲惫。我没有抬头，怕眼泪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