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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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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hree 同桌
起初,和赵齐钰做同桌的每一天,于周元而言,都是一场未知的冒险。
当一个慢热又敏感的社恐,遇到一个阳光又生气勃勃的小太阳的时候,并不是一开始就会感到温暖治愈的。
一开始,只会觉得紧张,不习惯,不知所措。
老师们陆陆续续地讲起了月考试卷,英语试卷讲完后,仿佛是为了抓紧落实当初班主任说的“互相学习”,赵齐钰一下课就把自己的卷子往周元那边推了半边,问道:“我刚刚还是没听懂,为什么这里只能选B?B和D有什么区别?”
问罢,十分真诚地望向周元,一双桃花眼中是十分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望。
周元感觉到他微微靠了过来,由于已经许久没和其他人处于这样的社交距离,周元感到十分不适应,她僵硬地转了转脖子,看了眼题目,讲道:“这题,它问你全文主旨,B选项的范围更大更全面你没发现吗?D和它很相近,但没有把最后一段的内容概括进去。”
赵齐钰边听边慢慢睁大了他那双又亮又干净的眼睛,有些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毫不吝啬地对周元吹起彩虹屁:“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佬不愧是大佬!”
周元:“……”你也不愧是你呀,真不理解为什么能解那么难的数学题的的人,换个语言就大脑宕机了。
周元抿了抿唇,试图做出一个微笑的动作,但又怕显得还很装,于是只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他的赞美,谢谢夸奖。
就是不知道赵齐钰能不能领悟到。
而赵齐钰给周元讲题就是另一个风格了,当然也很用心,很细致,但也太自来熟了。
“你怎么这题也会错呀?”
“这老师上节课才讲过一个类似的,你没记住吗?”
“天哪,你怎么还能在这一步算错?”
周元:“……”她很想说,我最后考出来的那分数,总有扣分的地方,那可不就是这也记不住,那也会算错吗?
其实赵齐钰不是不知道周元内向,他这样的讲话,其实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头,希望能多逗逗这个与众不同的同桌多说两句话,想看看她会不会想其他女生那样跟他斗几句嘴之类的。
但周元并没有觉察到赵齐钰这小小的试探,只觉得可能这家伙神经有点大条,没发现她话少又内向,于是就用哄小朋友一样的话术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拉回正轨。
例如:
“确实算错了,我也没办法呀。”
“老师讲过类似的吗?看来是我水平不够,发现不了。”
“计算不过关,我会注意的。”
主打一个不脸红,不生气,不在意,“认错态度”十分良好。明明周元是哪个果断认怂结束斗嘴的那个人,但赵齐钰总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像一个被大人照顾的,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可恶,被她装到了!
靠嘴欠引周元多说话的计划失败,但赵齐钰对这个新同桌的兴趣只增不减。他的某种直觉在高一刚分班的时候就告诉他,周元这个女生跟别人不大一样,却又说不清楚那种不一样在哪里。但他的好奇心并没有旺盛到,去专门接近一个明显内向寡言的女生,就为了看看人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不想被人家当成变态处理。
直到进入高三,班主任忽然把位置的分配制度变成了按成绩选择,而他有正好在周元后面一名。选位置时,注意到周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赵齐钰紧接着大摇大摆走上台,在周元名字的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俩的字迹居然很像,都是在带有符合阅卷老师审美的工整的同时,又透出几分潇洒的味道,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乍一看简直就像出自同一人之手。注意到这一点,赵齐钰深吸了一口气,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他没再敢看那张纸上的两个名字,迅速走下了讲台。
赵齐钰看上去是那种理科很好的楞头帅哥,每天乐呵呵没烦恼,但实际上他是怀着一颗赤诚的对历史政治的热爱之情来的文科班。他喜欢看电影,读小说,练字,摘抄。他是相信字如其人这一说法的,他也觉得自己的一手字完美的体现了他的个性,看似中规中矩,其实藏着几分想要与众不同的心。不是一句“字真好看”能概括的。于是,当他看到周元的字迹时,用有些中二的话说,就是“感觉到了灵魂上的共鸣”。
总而言之,他是个感性且细腻的人,会在一些别人关注不到的地方被打动,希望被理解,也会在很多时候在细节上照顾人,被不熟的人调侃神经大条时也不生气,腹黑地想着哪天能凭借这种反差感扮猪吃老虎。
他们高中在那个小城市排第二,每年的理科生比文科生出的好成绩要多不少,久而久之,文科班仿佛天然地比理科班低了一头。高一上学期文理分班的时候,成绩好的人都一窝蜂地往理科班涌,
赵齐钰的成绩也是年级前二十名得水平,而且理化生成绩都不错,就是一个英语拉分,结果他选择了去文科班,让他当时的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还专门把他拉去办公室谈过心,但赵齐钰坚持表示他对文科的兴趣要更大,最终如愿以偿进了文科班。
维持着互相讲题的关系,周元对赵齐钰的态度逐渐放松了下来,偶尔会在赵齐钰嘴欠的时候回他一个或忍俊不禁,或无语又无奈的笑容。
而如果要说他们什么时候真正开始交心,是一次历史课上,老师播放了一个讲某小国历史的视频给大家放松。
视频质量很高,作者语言风趣,视频前半段平均三句话一个梗,而它的节奏又把握得很好,讲完了表面种种不合理的奇葩现象,作者话锋一转,语调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揭露了看似离谱的表象下一场场的角力,让一切的不合理荒谬地合理了起来,视频上的黑白纪录片配合上视频制作者沉重缓慢的语调,一下一下仿佛敲在赵齐钰的心上。
感性的人,共情能力都比较强,赵齐钰就是,即使是远在千里之外,某个存在感低到无限小的国家,他会深切地为其感到悲哀。
直到视频在一段不知名的乐器吹奏的伤感乐声中结束,他还没有缓过来。
他垂眸在草稿纸上慢慢写下一句,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抬起头时,他注意到了周元的视线,仿佛已经看见了他写的话,赵齐钰扭头,对上了周元了眼睛,从里面读出了与自己一样的情绪。
周元翻开草稿本写道:我是这样想的,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在此之后,他们两个人的交流一下子轻松随意了不少,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赵齐钰觉得周元简直是世界上另一个不爱讲话的他。
大家当然都知道,内向的人并不代表他们想的事和讲的话一样少,只是由于了解一个人往往是通过语言交流,于是讲话的多少也就决定了某个人的形象在别人心中的丰满程度。擅长与人交流的人,总能在别人心中留下不同的印象,但不擅长交流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千篇一律的“内向”了,至于他们还有什么爱好,什么独特的魅力,就不为人知了,应为想要了解,就得付出超乎其他任何交流中耐心与细致。
性价比太低了,多划不来呀。
但赵齐钰带着他对周元说不清的直觉,毅然踏上了探究这个人的万里长征,而就在刚才,他看到了第一线曙光,也验证了他的直觉——他和周元是一类人。感性又敏感,只是周元从内到外敏感得比较从一而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