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故人至暮》敬生

2、预兆

　　生灵境灵山山邸后院…
　　“我们要去圣清境？！”
　　辞言不可置信地将请柬再看一遍。
　　各境来往不算密切，大多一辈子生活在本境，一是本境人想要去别境手续繁琐，二是资质不够也去不得，平常百姓各境多有通融，一但是修行之人那就不行了，修行之人想去别境除了有别境人士特殊邀请外，只能等开会与过节等特殊情况。
　　在辞言的记忆里他出境的次数不足五次，这突然间的万仙会足够让他大饱眼福的同时能去解决一件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情。
　　“知其一，不知其二”。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什么？”
　　辞白释将他手中的请柬拿走，道：“万仙会的召开，意味着，有重大灾祸来临”。
　　“重大灾祸？”
　　辞白释看着面前的辞言轻叹，道：“上一次万仙会的召开，便是娘爹去的，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辞言记得双亲在他年幼时仙逝，年长三岁的兄长名泽渡化善劫后继位故都君主，他曾经多次询问名泽娘爹的死因，但名泽一字不提也不许其他人提，他只知道娘爹曾经去过圣清境。
　　辞白释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清楚这次应邀代表着什么”。
　　辞白释说完走出亭廊回室内，辞言回过神跟着回到室内。
　　“名泽！”
　　辞白释收拾桌面上的公文，看了一眼他回应：“怎么了？”
　　辞言犹豫再三后开口道：“名泽！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不应邀可以吗？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们仙阶下者…”
　　辞白释一个对视让他停止说下去。
　　“什么仙阶下者？！”
　　来者梳垂鬟分髾髻，髻边上簪着一朵五瓣白花，身穿红色短袖褙子白色金花纹、钱纹暗纹长裙。
　　“清乔！你怎么来了？”
　　来者乃是圣清境悦令君主与生灵境主君、清平君主所养育的独女，再渡一次悟醒劫升仙阶的嫖嫋道人。
　　见了清乔，他上前迎去。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啊…”
　　真是不凑巧。
　　“他，不想去万仙会，所以自嘲自己连同我都是仙阶下者”。
　　辞白释如实告知，上前请清乔上座。
　　“其他人背地里嘲笑你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自嘲起来，先前可是有人说要当上真神仙阶的，如今连万仙会都不敢去了？”
　　辞言将头微垂，不敢与两位对视。
　　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他就是被吓着了，不愿去便不去”。
　　听到兄长发话，他立即有了精神气。
　　“真的！”
　　“真的，你留下看守好故都，我与仙士们去”。
　　“你要去？！”
　　“我当然要去”。
　　“我也去哦！”
　　辞言的目光从清乔和辞白释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又看。
　　疯了都疯了，一个个都要去当送死鬼。
　　“清乔！你知道去万仙会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我娘爹参加过两次呢！我这次是代二人去的！”
　　辞言看着一脸轻松笑着说出来的清乔一时惊讶到说不出话。
　　“会…”用手抵了一下脖子“你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知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早就做好了随时为正而死”。
　　贪生怕死…我…
　　一句贪生怕死，让辞言无法反驳。
　　“当然，怕死是人之常情，你不用为此惭愧，一切随意就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们，心意领了”。
　　“对了！我来是因为七天后就是我的笄礼，我正好久不见你们所以亲自来邀请你们”。
　　清乔起身将请柬递给辞白释。
　　辞言小声嘟囔“话说，我什么时候冠礼？”
　　“卜筮不过三，你三卜都不吉，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这次换清乔惊讶“都不吉？”
　　“是啊，我真的诚心诚意去卜筮了，你一次就过了？”
　　清乔笑而不语回应他。
　　待清乔笄礼过，就要去万仙会了。
　　夜里二人坐于长廊，辞白释与他谈心。
　　“真的想好了？”
　　“嗯，我这个小小贤者，还是在故都待着吧，也免得出去给你丢脸”。
　　辞白释道：“我从未觉得你丢脸”。
　　“我知道，但别人不这么想，你看，无道天仪仙神之子，故都君主、间客道人之子，今故都君主、号万渊圣仙者：辞白释！多风光啊！”
　　“要是加上无庸贤者之兄长，多难听”。
　　他的手放在辞言的肩上轻拍了拍。
　　他笑道：“无庸贤者之兄长，我以后会常用”。
　　什么啊，我要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你…一定要回来啊！你说好要陪我一起行冠礼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二人这一夜喝了一坛猛酒，醉卧一室。
　　“跑啊！快点离开！快！”
　　辞言因噩梦惊醒，他不安地看向在身旁熟睡的兄长，噩梦的余音不停让他无法再入睡。
　　他看到自己与兄长身处一处陌生的混乱的地方，四周有着不少人在厮杀。不远处的兄长牵制着高大的怪人，不停让自己跑，而自己身上染着很多血…
　　本来前几天好不容易才给自己编织一个不一定会死的谎言，现在谎言彻底垮台。
　　看来，这次一去真的难复返。
　　罢了，要死一起死，死的光荣。
　　不对不对，他不能死，要死也只能我死，故都需要他，百姓需要他，他必须活。
　　辞言这样就是一夜，他想了很多事情。
　　如何确保兄长名泽的安全。
　　如何当好一个完美的替死鬼。
　　还有自己为什么一直是贤者。
　　我的仙力低下，除了能偶尔预知就只会些简单的小法术，要是我可以再强大点就好了…
　　从七岁升贤者后，我就再没有感应到要渡仙劫的预兆，我十岁时名泽与清乔同年不同日渡化善劫的第二劫，升了仙阶。三年后二人渡悟醒劫，我依旧在原地，无论我如何行善都无用。
　　以我的能力，想救下名泽，除了找到方法升仙阶，就只能让他离危险远远的，去万仙会阻止不了，那就只能是快点渡仙劫。
　　名泽说过圣清境有许多对升仙者有帮助的东西和人，到了圣清境可不能放过一点有用的…以我的命换他的命，也不枉兄弟一场，应该怎么样也能留一个不错的名声，不过要是能一起活下来更好…
　　第二日，天微亮。
　　辞白释醒来就见辞言在收拾东西。
　　“你在干什么？”
　　“啊？收拾行李，我反悔了！我也要去！”
　　辞白释看着收拾好的行李和态度坚定的辞言笑问：“为什么反悔？”
　　“出境的机会少之又少，特别是去圣清境，我可不能放过！”
　　这可不是假话，一开始知道要去的时候，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你不是担心小命不保吗？”
　　“有你在身边，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真心想去？”
　　“我真心想去。”
　　“好”辞白释上前拿起他的行李没有再多说什么。
　　安排好人后，二人带着仙士前往圣清境。
　　“我们此次前往，还会有两次试验，一个是文考，一个是武考。只要有一个试验不过便不能参与最后的总会。所以你不用担心，在圣清境等着就好。”
　　什么？！还有试验！
　　辞言的心情再次降下来，他要怎么样才能成功通过成了首要问题。
　　“这文考和武考分别考的什么？”
　　“文考就考些三境发生过的旧事看法，君子之论与自身的理想之道。”
　　“武考就是将所会的仙术展示，与同仙阶者比试，半时辰内还在台上者得候选名额，于三次比试中胜者上仙榜名次。”
　　“最后文、武二榜合一榜，榜上有名者入选。”
　　完了完了，就是文考侥幸过了，武考怎么办，我总不能在台上边跑边躲吧！
　　天啊，怎么想当个替死鬼都这么难！
　　辞言无奈叹气向后躺下，辞白释歪头不解“怎么了？”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坐船到怀崇？”
　　辞言转移话题但也实在疑惑。
　　“怀崇外有一层结界，越向外结界越强，这个结界除了对妖魔鬼灵有攻击还会削弱在外使用的一切仙术，强行吸收使用仙术者的能量强化结界自身。”
　　“好奇怪的结界。”
　　辞白释点头附和：“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原因。”
　　下船后，辞言望着远处的黄金门和两排白金甲守卫，深深呼吸了一下。
　　好高大的黄金门，好高大的人。
　　守卫看着有快三米高，但连这门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他们都吃什么长这么高，怀崇还真是人杰地灵。
　　“哟！这不是阳安吗！”
　　一声熟悉的问候从身后传来。
　　向后看去，一众人身穿白圆领乌黑窄袖袍衫，虽金冠束发但双耳旁都垂着一指宽长辫，长辫尾系着金圆环。
　　这是生灵境景恃仙士独有服饰，为首的是景恃君主之子朱俨郢。不久前渡过了化善劫第二劫的光磊圣仙。与我有些过节。
　　“我以为你不敢来呢，看来你还是有点胆量的。”
　　“有什么不敢来的？文华，这还没进圣清境呢，担忧过重可不好。”
　　“你！”
　　正当朱俨郢要上前来时，名泽突然间出现挡在身前。
　　“文华”
　　“名泽！”
　　这家伙见了名泽就会露出见齿的笑容，他十分待见名泽原自幼时名泽救过他，所以直到现在他都十分崇拜名泽。
　　“许久不见，你又长高不少。”
　　好老套的话，名泽这些话都是和谁学的。也好，他们聊，我不用和这家伙吵个没完。
　　“是长高了些，不过比起这个，我已渡过化善劫了。”
　　“那还要恭喜你”
　　正当朱俨郢笑的正开心时，辞言突然插话，道：“是啊，恭喜恭喜！”
　　朱俨郢歪头与他对视右嘴角微微上扬，发出轻微的呵呵一声。
　　名泽再次挡住，开口道：
　　“朱君主没和你一起来吗？”
　　“家夫云游还需过几日才到。”
　　对了，朱君主喜欢云游四海，字面意思上的云游，他真的有一朵可以变化的云。入圣清境这么难得的事情，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美事。
　　寒暄过后，双方两行人一起入境。
　　将请柬交于为首的城门校尉，两位站于门旁的守卫得命令后一同将高举相交的长剑下垂往后向上撩开一无形帘幕，一道天阶出现在眼前。
　　跟着名泽走上天阶，再向后望来路已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