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安鄢

1、平安链 “但我想，

　　秋
　　秋，枫叶落下，雁往南飞。
　　秋雨过，空气闷而干燥，南方亦是如此。
　　苏棠伸手接过片落下的叶，脑海里的回忆一涌而上，心莫名抽痛。
　　她猛地蹲下，手死死抓着心脏处的位置，那钻心的疼。
　　苏棠的童年和其他人不同，没有游乐场没有朋友，她只能待在家中，吃数不清的药。房门外，父母的吵架声震耳欲聋。
　　但在黑暗中，却出现了一抹光。
　　小时候的岑今，特别喜欢来苏棠家串门，还经常带些好玩的玩意来。
　　她当时每一次都觉得，岑今就是来救赎她的，是她的光，在黑暗中，照亮她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光会一直一直照亮她，永不熄灭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苏棠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往楼下跑。就见少年倚靠着墙，正低头不知摆弄什么。他看了苏棠语言，开口道：“不急，别跑。”
　　语罢，将手里的早餐递去。
　　“早啊阿琼。”
　　苏棠眉眼带笑，接过了早餐。
　　“早。阿岑。”
　　岑今摸了下苏棠的头，看着掉落的枫叶，淡淡道：“秋天了啊，冬天也快了。”
　　苏棠正吃着包子，脸颊两侧鼓鼓的。闻言，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声，等包子咽下，她安慰道：“没事，冬天一过，春又来了。”
　　岑今怔了片刻，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
　　“知道啦。”
　　他们还未走进教室，便听见起哄声。但在见到岑今一旁的苏棠时，诺大的教室无人说话。
　　岑今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扭头对苏棠说：“我们军训已经排好座位了，你位置在那。”
　　他顿了下，又道：“如果不习惯，我会叫班主任将你换到我旁边
　　“噢。”
　　岑今将苏棠提溜到位置，众人也才反应过来，有胆子大的人大声问：“岑今，这是你女朋友吗。”
　　闻言，苏棠瞪大双眼，急忙辩解：“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岑今眸子暗了暗。
　　不行，兔子还没养熟。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岑今，他也只是应了声，并无下文。
　　岑今位置在苏棠的斜后几排，恰巧能看见苏棠的侧脸。他垂眼，我可不想只是普通朋友呢，苏棠。
　　岑今意识到自己感情变味了是在初三的暑假。那时，苏棠窝在他家看电影，手里还捧着小半边西瓜。
　　“阿岑，吃不吃。”她举着勺子就要往岑今嘴里送。他们离得近，苏棠一扭身，两人就像贴在一起一样，淡淡茉莉花香往他鼻子里串。
　　“阿岑，你很热啊？”
　　岑今脸一红，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没有。”
　　也许是那时，他就已经反应自己喜欢上她了吧。
　　他回过神，低头看着盒子里的平安链。
　　陈轩赐咧着大嘴笑嘻嘻地凑过来，看着那条手链贱兮兮地问：“怎么还买手链，送你阿琼的吧。”
　　岑今睨了他一眼，盒子里是平安链，开过光的，可以保平安。
　　陈轩赐跟苏棠他们住同一个军大院，自然也懂岑今的小心思。
　　“啧啧啧，恋爱脑。”
　　岑今弯唇，毫不留情地给了陈轩赐一拳。
　　陈轩赐摆出一副要死要死的样子，嚷嚷着让他赔钱。
　　岑今无语，低声警告他要是还叫就再来一拳。
　　“别啊。”陈轩赐双手合十，朝岑今拜了下，扭过头去和别人讲话了。
　　风起，吹起了涟漪。岑今将盒子放回抽屉，抬头，对上了苏棠的眼神。
　　晴空万里，万里无云。阳光透窗而入，洒在少女清秀的脸庞，眼中星光点点。
　　岑今愣了下，耳朵悄悄的红了。他挑眉，询问苏棠是不是不舒服。
　　苏棠无言，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杏眼弯弯，脸颊上的梨涡显示出来。
　　“下午放学一起走呀，啊岑。”
　　岑今弯唇，言语中带了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我们哪一次放学没有一起？”
　　苏棠还真的想了一下，的确没有。小时候就算闹别扭，岑今也会跟在她后面默默地一起走。
　　苏棠“哦”了一声转过身去。
　　“你这个样子好像渣女啊阿棠！”岑今见状无奈道。
　　“哦。”
　　苏棠他们的班主任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老头，姓孙，经常穿过黑白条纹T恤，被他们亲切称为孙老头。
　　孙老头拿着他的小黑保温壶走上讲台，慢悠悠地品了口水，也不说话，眼睛扫过底下的每一个同学。
　　良久，他缓缓开口：“苏棠来了没？”
　　底下缩着跟鹌鹑一样的苏棠忽被点到，愣了愣，站起来道：“老师，我来了。”
　　孙老头笑眯眯的，点头却没让她坐下。接着道：“谁是岑今啊？”
　　岑今看苏棠的眼神一滞，缓缓起身，并未说话。
　　孙老头摸了下他并不存在的胡须，点头，摆手让他们坐下。
　　孙老头搞什么花样？岑今想着，便听见他说：“大家都看看哈，这两位可是我们班的国宝！”他顿了顿，又道：“苏棠！语文全区乃至全市最高哈！”他话锋一转：“但是为什么数学考那么点分？”
　　全班的人往她那个方向看去，苏棠整张脸涨红，低着头只漏出耳朵。
　　孙老头恨铁不成钢，扭头便看到笑得合不拢嘴的岑今，又道：“诶诶诶，岑今笑什么呢，你数字倒是满分了，你语文给我不及格？欸你真的是。”
　　岑今上扬的嘴角僵住了，一动不动的，像个木头人。
　　苏棠忍俊不禁，回头看，却见岑今不知在嘀咕着什么。
　　“来来来，你们俩做同桌，互相把对方薄弱的科目提上来。”
　　苏棠微微张嘴，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回头，对覃以的视线。
　　孙老头摆摆手，装作看不见苏棠和覃以的小动作，只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刚有通知说我们老师去开会，我放部电影给你们。不要吵哈。”
　　众人一阵欢呼，叽叽喳喳吵起来。
　　孙老头睨了他们一眼，班里便安静下来。
　　“班长管好纪律！”
　　苏棠闷闷地趴在桌上，只露出眼睛，看着旁边的人忙着换位。熟悉的气味传来，接着便是少年有些哑的声音。
　　“和我一起坐，不开心？”
　　苏棠没说话，不轻不重地“嗯”了声，又摇摇头。
　　“从小就和你一起坐，只是想换一位新同桌而已。”
　　岑今低眸，嘴紧紧抿着，良久才低声道：“嗯我懂，厌倦了嘛。”
　　苏棠一怔，慢慢扭过头去，看着和自己一样趴在桌子上只露出眼睛的岑今，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少年额间些许凌乱的头发，墨色的眉，倒映着她的含情眸，难以明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生气了吗？”苏棠垂眸，睫毛低垂着。遮住眼中情绪。
　　岑今淡淡看她一眼，轻轻“哼”了声，转过头去不看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快哄哄我啊！岑今想着，手肘就被人戳了一下。
　　“阿岑！我没有厌倦你的意思啊…只是一直和你做同桌有点…”
　　岑今撇她一眼，叹气道：“我懂，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讨厌我…”话未说完，就被少女打断：
　　“哎呀，岑今我很喜欢你的，比班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你。”
　　少女清澈的声音与电影中，柯南说的话重合，岑今心头一颤，脸颊染上绯红。
　　苏棠听着差不多的台词，愣住，缓缓抬起头去，刚刚她说的话有些大声，离得近的同学往她那个方向看去，带着暧昧的表情。
　　“我没有说那个喜欢啦。”苏棠急着和岑今解释，反应过来刚刚岑今说的“解释就是掩饰”，又闭上嘴，气鼓鼓丢下一句：“算了，随你怎么想。”
　　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跳的岑今还没缓过来，就见旁边的小姑娘耳垂红得滴血，认真看着电影，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岑今低笑，身体微微往她那里靠，小声说：“我听到了哦，阿琼。”
　　苏棠瞪了他一眼，桌下的脚狠狠踹了岑今一下。
　　岑今被她报复的动作都笑了，从抽屉摸出手链，拉着苏棠的手放在桌上，却引得她倒吸气。
　　他皱眉，将苏棠的长袖推上去，只见手臂上多了几条疤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有吃药吗？”岑今颤着声问，轻轻地抚摸那几条疤。
　　苏棠抿唇，轻声说道：“我没事的，岑今。我又在好好吃药。”
　　岑今垂眼，一言不发，把平安链从盒子拿出，给她带上。
　　“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的手上有疤，我会很担心的，嗯？”
　　苏棠自知理亏，也没反驳，乖巧地点头。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平安链会替我保你平安。但我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