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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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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清!”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是谁在叫我?
“臭小子!”又是一声喝。
朦胧的薄雾中,夜清迷茫地东张西望,目光在周围四处流连。手里紧紧地握着桃木剑,短小的身子蹒跚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来不及拍去身上的灰尘,她急于找到声音的来源。
忽然间,伴随着一声短暂的呼啸,一个小巧的东西飞速地向自己冲来。夜清皱眉,笨拙的身子却硬是没能躲开石子攻击,额头被生硬的坚石狠狠地打了个正着。夜清捂着生疼的额头,嘴角不禁往下撇,似乎极为恼怒。
“谁暗算我?!出来!!”
一声满腔怒火的呵斥,一个小小的少年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面容俊秀,笑意温暖。
“夜歌!”小夜清嘟着嘴,不满地喊着他的名字。
“在啦,在。”小夜歌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站在比他矮上一个头的夜清面前,装作歉意地揉搓着夜清的额头,嘘寒问暖,却总忍不住调皮的笑意。
夜清见了,怒意更甚:“哼!”
“夜清,你怎么在这练剑?隐主喊你背的诗经背完了吗?”夜歌聪明得岔开话题。
说到诗经,夜清的尾巴顿时得意地翘了起来,鼻孔简直快要朝天了,喷着气卷,小小的脸上尽是得意,“当然!全部!背完了!师傅还夸我聪明了呢!”
“可是剑法却总是输给我哟。”
“那是……!”夜清小脸一红,火冒三丈的辩驳,“那是因为师傅还没有教我剑法呢!”
说道委屈处,夜清小脸皱巴巴的,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坐在地上,像个大人般的唉声叹气:“整天让我学基本功基本功……”
“谁让夜清是笨蛋!”
“才不是!!”夜清猛的站立起来,小手抓紧了桃木剑,咬牙切齿地望着得意洋洋的夜歌,“我们来比试吧!”
“可是夜清……你还没学剑法呢……”
“呀——!”夜清踩着蹒跚的步履,挥舞着不成熟的剑法向夜歌劈去。夜歌只能无奈地应付着夜清的剑,却惊愕的发现几天不见,夜清的内力竟然提升他比他更厉害的境界。
虽然剑法还不成熟,甚至有些胡来,但是每一剑的力度与杀伤力,都是他所不能披及的。
不过再这样下去,一定会两败俱伤的。
夜歌想着,手上已经做出了回应。夜清见夜歌总是挑上的剑法,不由地将桃木剑握得更紧。那些她偷看的剑法虽然还不能完全的运用,但是基本的剑法她还是颇为自信的。
“夜清!停下!”夜歌望着剑法越来越不顾一切的夜清,脸色有些难看。
“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夜清飞身一劈,夜歌手中的桃木剑被夜清一剑挑起,锋利的剑飞上了半空中,转了几个圈之后飞快地向夜清俯冲。
夜清一脸得意地望着脸色难看的夜歌,还来不及展露笑意,便被一脸惶恐的夜歌扑到在地上。躺在地上,才发现半空中的剑直直地向她俯冲而来。而夜歌此刻却将夜清搂得严严实实。这样下去,夜歌会受伤的!桃木剑虽然不锋利,却能轻易地将人扎伤。
不!
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夜清飞快地抱紧了夜歌,转身向右边翻滚了一圈。桃木剑准确无误地插在了方才他们位置的尘土中。夜清望着此刻被她压在身下的夜歌,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她害怕极了,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夜清……”
“笨蛋……笨蛋夜歌!”
夜清快被吓坏了,她一脸不悦地坐起身,狠狠地向夜歌胸前捶了一拳。夜歌紧紧地抓住了夜清的小手,面带温柔的笑意:
“夜清,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快死了呢!”
“笨蛋!”夜清除了笨蛋也骂不出别的词汇,脑袋已经一片空白。
“可是,夜清,很厉害呢。”
夜清微微一怔,小脸浮上两片粉红,她转身望着夜歌,轻声喃喃:“厉害?”
“是啊!剑法进步了很多。”
夜清的脸更红了,粉粉嫩嫩的煞是可爱。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夜歌说出了他的疑问,夜清毕竟才四岁。
夜清瞥过目光,望着那把插入泥土的桃木剑,目光变得格外坚决:“因为,我要变得很强很强!”
我要变强!
沉睡的眼睛忽然猛的睁开,漂亮的琥珀色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一滴细小的汗珠从白洁的脸颊滑落。夜清睁着美丽空洞的眼眸,胸口依然起伏不停。
原来……是梦啊。
可是,又不是梦。
夜清缓缓地从床上坐起,窗外那抹悲悸的月光映衬着漆黑的乌云,显得分外凄凉。
今天,是她正式出宫的日子。虽然过去也有以为任务出宫的经历,但是对于年少的她来说,今日不同寻常。
她从小就生长在夜宫,每天都是严格的魔鬼训练,转眼就是十四年过去了。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剜去了童心与天真,将这难熬的十四年完美的坚持了下来——为了一个神秘的重大任务。
她从未知道具体的任务是何,但是从夜宫各个行使官以及师傅的口中,隐约地得知此番任务,定是十分艰巨。
而今天,她就要出发了。可是,明明是那么痛苦的地方,她竟然有些恋恋不舍。
过去的十四年,她常常会迷茫。付出的那么多,却不知道方向为何?只是知道自己必须不断的变强、变强,然而,她却在经历过后明白,变强是要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
抬起手掌,望着手心那朵美丽而诡异的彼岸花图腾,炽烈的如同她的目光,浓郁的如同她的血液。
但是,既然踏出了这十四年的步伐,那么就无法停下来。不断的前进,才是身为夜清的美学。
握紧手心抬起坚定的目光,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夜宫的祭祀堂门前。夜清想着,倒也跨了进去。
牌位前跪着一个隐约而模糊的黑影。夜清皱了皱眉,轻叹一口气,然后走向前,静静地在排位前跪了下来。
“啊。是我们家夜清啊。”一个略显疲劳的声音。
“师傅,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夜清望着将近垂暮的隐主,恭敬地问道。
“睡不安稳而已。”隐主转过身,双眸尽是慈祥的目光,“你还不知道你这次的任务吧?”
“什么任务都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夜宫上下满是垂叹之声。”夜清好奇地皱起眉。
“因为这次去的,是天云宫。”
天云宫?就是云国戒备最为森严的帝王之府。云国的帝王都居住在那个府尹。
“那又如何?”
“十四年前,我收到一封信。我的妹妹,也就是那时已经过世的夜妃在临终前拖人转交于我的密件。信上告诉我,因为先王对她的宠爱,她是被狼子野心的德妃所迫害。而她的儿子,原本的帝王继承皇子——银修,被她秘密地藏在了皇宫内的某个地下阁。夜宫历尽十年探索,终于得知银修被安置在了天云宫。可惜迫于夜宫没有能够潜入皇宫将他安全带回来的高手,也就久久没有行动。再加上云王对夜宫日渐模糊的态度,这事也就被耽搁了。”
夜清沉默片刻,又问道:“当今的云王是……”
“德妃之子,云杉。”
“那德妃呢?”
隐主冷笑一声,沉声道:“得罪夜宫的下场自然是死路一条。只不过云杉是无辜的,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德妃死后,先王竟然没有察觉到夜妃的儿子已经失踪,便将王位传给了云杉。”
“真是昏庸啊。”夜清冷笑着感叹,“所以我的任务便是,潜入天云宫,找到银修并将他带回来?那又不是一去不回。”
隐主忽然陷入了持久的沉默。他默默地凝视着夜清,不言不语。
“因为是天云宫,所以不相信清儿吗?”夜清露出自信的微笑,“不相信从蒙国五万精兵手心里逃出来的夜清?”
师傅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傻清儿,纵然是五万大军,又何处比得上天云宫戒备森严、训练有素的夜宫侍卫?虽然暗中也有秘密的夜宫之人接应,但是夜清此去的身份仍不能暴露太多。
夜清轻轻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打着哈欠道:“师傅果然不该不洗脸就跑出来啊,还有眼……咳咳。。”
“你个臭小子!敢戏弄老骨头!!”
隐主板下脸,不悦地瞪着夜清。
夜清嬉笑着后退了好几步,确保自己安全以后,才幽幽地停了下来。一身漆黑的衣服,帅气的干净利落。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为神秘朦胧。
隐主呆呆地望了好久,许久许久才回过神,望着遥远的月色长叹一声:“你娘年轻时,也是如此倾国倾城。”
夜清的笑容忽然僵住,随即快速地揉了揉早已僵硬的表情,局促地扯了扯嘴角,索性转身一跃,背对着隐主坐在了横梁上。
“夜清,这次你前去的任务,万事小心。你定不能暴露你乃是夜宫之人的身份。你的立场不是夜宫,而是以个人的身份。如若行动被发现……”隐主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药丸,如血的颜色即使在黑夜里也十分刺眼。
“是安魂丹么?”夜清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的。”隐主笑得极为勉强。
“我不要。”夜清低头望着失魂落魄的师傅,有种在心中酝酿着的莫名伤感升腾而上,眼眶就这么酸涩起来,“好薄情啊,有了再一次被抛弃的感觉。”
被父母抛弃……被夜宫抛弃……现在又被师傅抛弃了吗?
努力地眨了眨眼,夜清抿着唇飞跃而下。月光铺零在她的侧脸,肌肤晶莹地仿佛出尘的珍珠。长而勾魂的桃花眼此刻却隐含委屈,薄而丰满的双唇水润如樱。她露出无奈的表情,轻声道:
“师傅就这么不相信清儿?”
“夜清……”
“我不会死的。”淡淡的肯定,像是鼓励,像是安慰,像是承诺。夜清一脸郑重地望着隐主,坚决的目光忽然令隐主猛地一怔。
夜清望着怔住的隐主,再次严声道:“我会活着回来!带着银修。”
夜清说她会带着银修,活着回来!她保证的事便一定能做到。她不要这颗安魂丹,也间接地抚慰了自己这颗不安躁动的心。
听到了这样的保证,隐主忽然觉得很快活。他倾尽十几年心血的夜清对于他来说是如此的珍贵。但是有了夜清的保证,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伸手摸着夜清的秀发,隐主眉宇间的沧桑更为明显。
“我这一生,已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夜清了……”
愧疚、懊悔,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长叹,在这分外寂静的夜色中尽显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