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流萤》永无良仙

2、苏寒 嘈杂的酒吧

　　嘈杂的酒吧。
　　淡淡的暧昧。
　　还有，从角落中的舞台上传出的淡淡的音乐。

　　流萤无法想象，自己曾经唾弃的酒吧，成为了自己活下去的支撑，上帝总是爱开这样的玩笑。
　　这样的年纪，本来，连出入酒吧都不被允许，自己竟然在里面成了驻唱的酒吧歌女。
　　还记得那天，自己身上只剩下十三块五的时候，她别无选择。
　　她只知道曾经有人说她的歌声很好听，在没有任何专长的前提下，她也只有靠这个来生存了。
　　生存？是的，生存，多么陌生而又沉重的词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有急促的心跳和肺部的急喘。

　　那一天，流萤毫无选择的走进酒吧，来到老板面前。
　　“我要在这里唱歌。”
　　老板打量了一下她，微乱的发，略微褶皱的衣服，怎么看都觉得毫不起眼。但是，视线上移，却，被那一双闪着光芒的眼睛所震慑，那是渴望，是他从未见过的渴望，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为
　　什么，可是，这个女孩子，却让他很是好奇。
　　前所未有的好奇心驱使着他。
　　“我们这里的驻唱歌手已经够了。”
　　“请你先听我唱后再决断。”流萤没办法，她认准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下去。
　　老板没说什么，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子从哪里来的勇气，可是，这样的勇气让他没办法拒绝。
　　他没有想到，流萤会选择Beautiful，他不知道那是唱给他听，还时唱给她自己听的。在流萤干净却充满爆发力的嗓音中，传递出来的力量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从那一天起，流萤便在这里驻唱，从最开始的2首歌的时间，到20分钟，1个小时，流萤的存在和她的歌声，就那样简单的征服了所有的听众。
　　算起来流萤已经在这里驻唱了近一个月了，可是，除了必要的交流，他都未曾开口和任何人说过什么，且，总是很晚才来，唱完就走。
　　酒吧里的服务生都将这些看在眼里，还有乐队的成员，甚至是一些常客，也包括酒吧的老板。
　　若不是为了赚取生活的所需，流萤是确然不会到这里来的，所以，就连在这里多呆一秒，都让她觉得无法忍受。

　　这天流萤本打算和往常一样即刻离开。却被老板叫住了。
　　皱了皱眉头，还是走了过去。
　　店里的客人还徜徉在令人沉迷的酒精里，舞台上的另一个女孩子唱着悲伤婉转的情歌。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坐下。
　　虽然周遭回响着嘈杂的音乐，流萤和酒吧的老板所处的地方却成了另一个结界，静得，挥之不去。
　　他看着眼前的流萤，朴实，干净，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没有区别，只是，眼中闪烁的渴望之色却越发的浓郁，让他深深陷入了她的谜中，无法自拔。
　　在这样的场合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各种各样的人物，第一次有人让他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心正吞噬着他的意识，每一天每一天变得无法克制，溢满了整个胸腔。

　　流萤看他没有说话，便也没有开口。
　　有很多事情他都想知道，可是，却开不了口，话到了嘴边也只能是无关痛痒的。
　　“会在这里唱多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到离开，就不唱了。”
　　听流萤这么说，他真的想把她禁锢在原地，有谁知道，他竟未和流萤签过任何合约。
　　流萤，仿佛真的可以来去自由。
　　他突然间预感到有一天她会那样不动声色的离开，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竟然会让他坐立难安。
　　他越发觉得，流萤若是离开，他会觉得少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自从流萤出现，竟会推掉所有晚上的应酬，在自己的酒吧里等着她来唱歌。
　　他不知道自己自从听到流萤唱歌，竟会听不进去任何人的歌声，无论有多么的婉转动人。
　　很多很多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可是他周围的人都知道。服务生知道，合作伙伴知道，朋友知道，情人也知道。

　　“离开前，可以告诉我么？”
　　这句话跌跌撞撞的钻进了流萤的耳朵，她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微亮的灯光下看得见他泛起微光的眸子。
　　她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是让他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安。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闪躲，已经开始后悔出口的那句话。
　　“不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准，什么时候想到什么，往往就会义无反顾地做下去。至于离开，或许，一旦动了这样的脑筋，就会离开吧。”
　　他恨这样的她，语气中的无所谓，她仿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论外界发生了怎样的事情，都不关她的事。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话刚说出口，就被他阻止了。
　　“跟我走。”语气强硬的像是家长在训斥孩子。
　　“……”流萤皱了皱眉。
　　这被他看在眼里，是让她厌恶了吗？厌恶就厌恶，总比什么感情都没有来的好，他在这方面就是这样的偏执。

　　夜色浓得像雾一样化不开，街上早已空空荡荡的了，他不敢想象，流萤就是这样，每天夜里自己往来着，想到这里，他又转过脸去看她。
　　她没有看自己。他不知道还有谁能入得了她的眼。
　　抑或，正是因为有人入了她的眼，其他所有的人，都成了她眼中看不到的“目中无人”了吧。

　　他把车停在了缓缓流淌过这座城市的河边。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流萤。”
　　作为酒吧歌手唱了这么长的日子，他竟然不知道她叫什么，还真是讽刺。
　　只是她的名字，竟然叫流萤。
　　是在夜空中飘舞而不会在任何一个固定的地方停留的萤火虫？真像她自己。

　　“我叫苏寒。”
　　他很少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往往是别人问起，他才会开口。
　　只是，现在不一样，因为，流萤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要问他叫什么的意图，他便只好自己说出口，第一次这样主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流萤……你不问我为什么愿意让你在我的酒吧里唱歌吗？”
　　“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倘若，我没能通过，或许，我还会问问为什么。”
　　“好吧，那就让我来告诉你，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还没有成年。你这个年纪本来根本就不能够进入酒吧，更不用说是成为酒吧的歌手了。可是，那天，听到你的歌声，让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我才明白，你是有资本说那样的话的。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做这一行，也不想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的经历，似乎有些相似。看到你的样子，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

　　苏寒没有说谎，更或者，他是坦诚的。
　　他的父亲，是在全国上下都极有名的商业巨头，只是，他从十八岁那年离开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和他的父亲联系过，原因很简单，竟然是断绝父子关系。
　　他的父亲早已订好了他的婚约，甚至，为他安排好了人生的道路，这一切都无可厚非，可是，对于一心独立的苏寒而言，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他不愿意就那样荒废掉，本来事情到这一步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了一个女人，硬生生的将他的父亲勾走了，就算这样，他毕竟还是他的父亲，他便也只是为母亲感到怅惘，可是，没想到，没过多久，那个女人登临他们的处所，将所有的值钱一点的东西全部带走了，甚至包括，父亲送给母亲的结婚戒指。真是可笑。父亲竟在一旁漠不关心，任那个女人这样做。也是那一年起，他带着母亲，开始在外闯荡。
　　所以他讨厌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那会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他更讨厌别人会问自己是不是他的儿子这样的问题，一切与那个人相连的事，都让他厌恶。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转眼，这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当初刚成年的苏寒，也已经成为了二十六岁的男子了。
　　不知是不是遗传了他父亲的经商头脑，他做什么赚什么，所以，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完成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程度。
　　但是，在他成功的背后，又有多少别人看不到的辛酸呢？他从不相信不经过努力的成功，任何成功，都需要付出代价。
　　只是，因为发生在自己和母亲身上的事情，让他对女人，有了很深的成见，他无法对任何一个女人产生信赖，除了，他的母亲。
　　所以，他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一般的换着，却一直没有一个真正是他真心喜欢的。他对感情似乎早已绝望，也从未渴求过。

　　流萤看着眼前大自己9岁的男子，产生了久违的安全感，或许，只是一瞬间。

　　他将流萤送回她暂住的居所，是一片居民区，对他来说或许有些寒酸，但在流萤眼里，已经是再好不过的栖息地了，她从不苛求，这一点，无论是任何一个活在当下社会中的人或许都做不到。
　　流萤走进单元门后很长时间，苏寒都没有离开，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公寓，虽然有些破旧，可是，却显得如此温暖。
　　离开父亲八年以来，第一次，是如此渴望有一个家，这对一个已经二十六岁的男子来说，多少有些奇怪，家，真正的家。

　　车子再次启动的时候，已经是好些时候以后的事情了，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从耳边掠过的风声，都在飞奔的速度中，落在了时间之后。